第31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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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走到黑手黨的視野中後,面對瞬間對準自己的數十個黑漆漆的槍口,只是舉起了雙手,露出和善的微笑。
“我要找西蒙·丹澤爾先生。”他聲音很大,音色帶有獨特的自信,這份自信叫人心中疑惑而又不自覺地湧上寒意。
“心理戰術”,伊森在後面聽到時暗忖道。
約瑟從游艇上跳下來,問:“您是哪位?”
他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安德烈,突然露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容。他還記得他,那天夜晚那間公寓裏的大學教授,當時他就只站在門外的陰影處看了一眼他,他白皙的肌膚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安德烈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中變幻不定的心思,他微笑說:“我是你們的朋友。”
約瑟挑起一邊眉毛,做出了個請的手勢,說:“您說得對,我想,丹澤爾先生已經在等候您了。”
當安德烈經過甲板上的跪着的安東尼奧時,他伸出手輕輕地掠過他的發絲,安東尼奧在這輕柔的觸碰中瞬間淚如雨下,他無法再做到繼續堅強了,在面對教授時他徹底變成了一個孩子。
安德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西蒙,他俊朗的面孔沉靜如海,一身優雅的Brioni定制西裝,利落的剪裁修飾出他完美的身線,從手腕處的肌肉線條看出他訓練有素,就連教授都發自內心地贊嘆不已。
西蒙掐滅了手中的香煙,将目光慵懶地移向安德烈時,若有所思地一笑。
“我知道您會來。”他說,并且朝安德烈伸出手。
可教授并沒有和他握手的打算,他依舊噙着禮貌而溫和的笑容,卻有些那麽“無禮”地直接落座于西蒙的對面。西蒙發出一聲輕笑,笑中帶有一抹不那麽明顯的譏諷。
他在和我擺平位置,西蒙收回手時意識到,對方并非一個簡單的對手。
“正如你知道我會來找你,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會來找你。因為對于有些事情,我們彼此心裏很清楚。”
安德烈并不準備進行斡旋,而是直接切入正題。他凝視西蒙的眼睛,微微俯身向前,手肘擱在腿上。這是很好的出擊準備動作,想必西蒙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笑容滲出些縷寒意。
“這麽說,您是和我來做交易的?”他神情徹底陰冷下來,“您是要用一位學生的命換另外一名學生的命?”
“當然不。”安德烈保持着微笑,“所謂的交易從來都不存在,我只是來帶走努涅斯同學的。”
“可您有這個能力嗎?”
“我想有的,丹澤爾先生。”
西蒙發出難以置信的輕笑,他微眯眼睛,灰色瞳孔裏流露出危險的信息,“您應該明白,無論如何我們的位置都不會對等。哪怕外面藏着數十個學生,可我們這邊都是武裝到了牙齒的黑幫。親愛的教授先生,我很想知道您的勇氣是哪裏來的。”
“你真的想知道?”安德烈坐直了身子,笑容更加明媚。他掀開外套的衣襟,露出他皮帶上挂着的裝備,當在場的黑手黨目光還在那些槍支上逡巡時,安德烈則掀起了另外一側衣襟,頓時,所有人的呼吸在剎那間停滞了一瞬。
三枚尼泊利特手榴彈。
“随便一發,送這間房間的所有人去見上帝。”安德烈含笑說,“當然,你們不會孤單。”
西蒙的表情凝滞在臉上,陰冷地說:“這就是您的策略?”
“難道不足夠?”安德烈突然站起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自覺地朝後退了一步,反應過來後本能地朝他舉起了槍。
西蒙伸出手制止了手下的動作,仰頭看向俯視自己的安德烈。
“您并非一位教授那麽簡單。”
“知道的太多可不好。”教授禮貌地回答,順便問:“那麽,您覺得還有什麽需要協商的必要嗎?需要為了一名帶走妓女的學生而付出您和您手下寶貴的生命以及這艘豪華的游艇?另外——”安德烈眼神落寞起來,“您不是已經處死了出逃者嗎?”
西蒙收斂起所有表情,目光冷而淡,看不清任何情緒。大約三十秒後,思緒的嬗變漸露端倪,他再次凝視安德烈冷漠的藍色眼睛,點頭說:“您說得對,那不劃算。”
“那麽,帶上您心愛的學生,走吧。”
安德烈微微側頭,下颌線優雅地一閃,含笑朝西蒙點頭致意,但他話鋒一轉,說:“可我們并沒有任何信任的基礎。丹澤爾先生,我并不想麻煩您,但您的那位手下恐怕要和我走上一段距離,至少走到您的射程範圍外。”
“不錯。”西蒙贊賞般地點頭,看向約瑟,“那就辛苦你陪我們的教授先生走上幾步。”
“好的,先生。”約瑟颔首,走到了安德烈身邊。
沙灘上的遮陽篷後,艾利希奧緊緊盯住那艘游艇,眼睛都不肯眨上一下,海風吹得他眼睛生痛,眼淚直淌。他不敢想象教授此刻安危命懸一線,緊張和恐懼快要将他淹沒。蕾梅黛絲和他如出一轍,兩人都不得不佩服伊森的心理狀态。
他居然砸吧砸吧地嚼起了口香糖。
這聲音讓艾利希奧煩悶不堪,恨恨說:“沒想到你這麽絕情。”
伊森被他這句話給揶揄住了,他聳聳肩,說:“那是因為我相信他。”
“即使是克格勃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但這次他一定可以,德國人都打跑了,還怕玩不贏意大利佬?”伊森被自己講的笑話給樂到了,拍腿大笑時被蕾梅黛絲狠狠地用槍托打了一下腦袋。
“沒良心的美國仔!”她咬牙切齒地罵他。
“沒良心?我沒良心我在這?”伊森捂住腦袋忿忿不平起來,兩人正要争執時,艾利希奧低聲說:“噓,教授出來了!”
他們看到安德烈仔黑手黨的包圍下走到甲板上,扶起了安東尼奧,然後拿出槍抵在另外一名黑手黨的腰上,下了游艇不急不忙地朝這邊走來。三人趕忙壓低身子,艾利希奧反應更快,已經往後退去去啓動汽車了。
“你也過去吧,我在這裏接他。”伊森看着自己的教授像個英雄歸來,那沉穩的步伐和凜冽的氣勢簡直帥得他的心髒一顫一顫。蕾梅黛絲朝汽車方向跑去後,伊森沖上前從安德烈手中接過了瀕臨昏迷的安東尼奧。
約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陣,露出浮光掠影的冷笑。伊森卻根本不看他,扶着安東尼奧往後走。安德烈則對約瑟微笑,說:“辛苦您了,現在您可以回去了。”
約瑟向安德烈點頭致意,“但願您不要後悔今晚的所作所為。”
“當然不會後悔,相反,我很滿意。”
安德烈用槍管戳了戳約瑟的腰,示意他往回走。待到約瑟出了射擊範圍後,他連忙轉身,朝伊森那邊跑去。
歸程很沉默,大約只有風聲和蕾梅黛絲隐忍的哭泣聲。她不住用手帕擦拭安東尼奧眼角滲出的淚水,他在她的懷裏蜷縮着,發出痛苦的嗚咽。安德烈坐在旁邊檢視安東尼奧的傷勢,而在副駕駛上的伊森則不住回頭,顯露出少有的真心實意的憂心。他的确很喜歡安東尼奧這個單純可愛的朋友。
而艾利希奧,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他面無表情,眼淚幹涸在風中,仇恨的種子在他心中已然生根發芽。
黯然的沉默中,他誓要将所有的黑惡勢力從古巴這片土地上趕出去。
後來他們經過商量,暫時在校醫院為安東尼奧處理了傷勢,而後艾利希奧聽從安德烈的建議,聯系上了隐居在城郊的烏魯蒂亞法官,将安東尼奧暫時藏在他家裏進行修養。法官對安東尼奧的到來很開心,他一直覺得自己該為這些年輕人們做些什麽。
“我會盡自己的全力照顧他,放心,這裏黑手黨進不來。”臨別時,法官握住艾利希奧的手,向他保證。
而車上蕾梅黛絲則憂傷地注視被仆人攙扶進華麗別墅的安東尼奧。他的身形很落寞,精神上的劇烈震蕩讓這位年輕人的靈魂有短暫的抽離。他始終不談起奇奇,沒人知道那女孩兒是怎樣去往彼岸的。突然,她看到一只黃蝴蝶飛過波光粼粼的噴泉,飛過茂密的番石榴樹林,扇動帶有玫瑰花紋的蝶翼,落在了他的肩上。
安東尼奧的腳步停住了,他怔怔地伸出手,那黃蝴蝶再次飛了起來,猶如精靈般落在了他的指尖,翕動蝶翼,仿佛是對他的告別。
他笑了,伴随着兩道熱淚,他笑了。
而伊森這邊,他卻十分想哭。這想哭的情緒當然不是因為奇奇之死,喬伊說的沒錯,他是個目中無人的自私鬼,他不會為一個只見過一兩面的妓女而哭,就連受傷的安東尼奧他也是心中隐現不忍。他想哭的原因來自于找不到任何向安德烈解釋的機會,雖然教授從未表現過他在意他和喬伊之間的事,但伊森總覺得內心不安。
“我到底是害怕他不愛我的。”伊森想,可自己沒有機會,誰知道喬伊躲在哪裏盯着他們倆人,他們從校醫院走出來後心照不宣地分道揚镳,盡管伊森有多麽想牽住教授的手,向他解釋一切。
他落寞地回到家,發現喬伊果然在家裏等他。這是第二天的中午,他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露出柔軟的肚皮。這是信任的表現,伊森冷笑一聲。
他既而憂心忡忡地坐在沙發上,望向睡在自己床上的喬伊——他曾經喜歡過的人,哪怕僅僅是喜歡過他的身體。他低下頭,将頭埋進手掌裏,在這一刻,紛繁複雜的情緒讓他難以理性地去思考,他不喜歡這種超脫于控制之外的因素。
已經太多了,自己所不能控制的,不能夠再繼續增加了。
他脫掉衣服,走進浴室裏沖了個冷水澡。擡起頭時,他看向鏡中的自己,目光透着寒冰般的銳利,是能殺人的程度。他勾起唇角,沖鏡中的自己笑了笑。
他下定了決心。
于是當喬伊迷迷糊糊醒來時,他走上前去擁抱了他,在他唇上厮磨了一個纏綿熱烈的吻,讓喬伊的臉都開始發燙。
“我是愛你的。”他深情凝視喬伊,“我一直愛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