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唱的哪出戲
粗粗看了一下,大廳裏一圈擺了八把椅子,除上首江晴初座旁一空位外,每張椅子上面都坐了一個人。每個人後面都幾乎站有侍從。而這幾人年紀都不太大,裝束衣着皆甚為華美,氣度不凡。
看來一衆人剛入坐不久,小厮丫環這時才把酒菜上完,轉身紛紛退了出去。
坐在大廳上首主位的江晴初這時推杯而起,清聲笑道:“十六,到這邊來。”
阮汐汐又是一陣目眩,絕世美男在對她笑诶,雖然嘴裏仍稱呼她十六,可是此時聽來非但不覺任何侮辱的意味,反而卻更顯兩人關系親密,非同一般。
這江晴初之前還對她冷言相向,怎麽才不大一會的功夫就似變了個人?這裏面有陰謀!非常肯定!
“聽聞江大哥新近又納了一妾,可是此女?”說話的是坐在左首中間一個面容清俊的男子,眉宇間是掩不住的傲慢之氣。
江晴初下位上前溫柔地帶起阮汐汐的手朝大廳衆人朗聲說道,“不錯,這正是江某新納的第十六房姨太。”
說完轉頭又對阮汐汐柔聲道:“來,十六,今日衆位好兄弟從都城遠道而來,為夫向你一一介紹一下。”
言語眉目間流露地全是對她這個小妾的脈脈深情,眸子裏的幽幽愛意雷得阮汐汐險些暈倒過去,心髒還恁是不聽使喚地“怦怦”連跳了幾下。
這江晴初唱的是哪一出跟哪一出?不過阮汐汐卻也清楚得很,不管江晴初唱的哪出,她都絕不能因為江晴初絕世笑臉而犯糊塗,這只握住她的手冰涼異常,宛如他冷硬的心般始終都令人恐懼。
難道他又想出什麽折磨她的新法子,讓她在衆人面前出醜好再一次羞辱于她?
江晴初沒有放開阮汐汐的手,繼續牽着她走至上首座位前,阮汐汐很應景的嬌羞萬分的低下了頭。
人在強勢下,不得不低頭,目前還不了解江晴初的意圖,還是先靜觀其變地好。垂下頭的阮汐汐暗自盤算着。
坐在左首第一個身形甚為威猛的年輕男子起身揮手道:“江大哥不必如此見外,這裏數大哥年齡稍長,既是大哥的媳婦,亦是我們的嫂子,自古長幼有序,還是讓我等自我介紹才好。”
他話音剛落,不知是誰暗哼了聲,聲音清脆入耳,在座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身形威猛的男子以為自己哪裏說得不好,尴尬地摸着頭朝坐在他對面坐位上的人說道:“紅玉,難道我有說錯?”
“一個不入流的小妾而已,有什麽資格在我們面前稱嫂,堂堂禦史大夫的公子,豈能和這等貧賤之女平身而交,你這不是在自貶身家?”
這話說得很是刺耳,阮汐汐擡頭向聲音處望去,發話的正是坐在右首第一個眉眼彎彎、面目清秀的男子,不過只要細一打量就知此子是女扮男妝。她此時正滿面不屑地朝着阮汐汐冷笑。
這女子不知為什麽對她頗不友善,阮汐汐正待出口和她理論一番,回頭一想,照剛才江晴初的行為舉止看來,似乎要在衆人面前表演一對恩愛夫妻的模樣,雖然不知道他最終目的是什麽,在這種情況下,都有人口出不遜當堂給她阮汐汐難看,也就是不給江晴初面子,何不幹脆先看看江晴初的反應,她又何必兀自出頭呢?
思忖之間,忽然只覺耳朵一熱,聽到江晴初湊到她耳旁低低道:“你最好給我少說話。”
正有此意,阮汐汐擡起的頭又低垂下去,聲音不大不小的柔聲說道:“但憑老爺做主。”
大廳中衆人本都在觀注着兩人,這一附耳低語地舉動瞬時引來一陣悶笑聲,兩夫妻好一個伉俪情深,衆目之下也不忘耳鬓厮磨。
這一陣悶笑打破了剛才那個叫紅玉女子言詞間所帶來的怪異氣氛。
江晴初扶着阮汐汐嬌弱的肩,沉聲說道:“紅玉,你這話可就說得不對了,汐兒既然嫁與了我,便與我同根同命,她榮我榮,她辱我辱,照你此番說來,江大哥與你們此時坐在這裏,倒把你們身份都給降低了,那不如你們現在快快請回吧。”
那叫紅玉的女子聞言臉色大變,想不到江大哥才幾月不見,竟如此維護一個卑賤的女子,看出江晴初已有怒意,頓覺心中委屈,忙站起身連搖手道:“江大哥不要誤會,紅玉絕無此意,我只是……我只是……”她剛說的話已被江晴初堵得很清楚,人家同根同命呢,說那女子是賤民江大哥也就成了賤民,她還能如何解釋?眼裏湧起澀澀地酸意,再也說不下去。
這時,她旁邊的一位笑容可掬,頗有将帥氣質的年輕男子笑着接道:“江兄往日都以沉健穩重而著稱,想不到今日竟為新嫂而動了氣,看來江兄如今已找到心目中的知音,真是可喜可賀呀,來來來,擎業今天一定要敬江兄一杯。”
拿起案上的酒杯滿上,向江晴初遙遙一舉,仰頭一飲而盡,接着反轉酒杯,示意一滴不剩。
有人打圓場做和事佬,江晴初也不再在此事上糾纏,神色漸緩和下來。阮汐汐機靈地也給他滿上了一杯酒遞到他面前,江晴初對她凝目一笑,處處顯示着對她的深情無限。轉而高舉酒杯朗聲道:“好,擎業賢弟果然還是如此豪氣,為兄在這裏也祝賢弟能早早成家立業,亦能專心為國家出力。”說完亦是仰頭一飲而盡,涓滴不剩。
廳上氣氛因他們這一對飲而活躍起來。
左首那個身形威猛的男子起身舉杯又道:“還是我來先自我介紹,小弟陳武忠,江兄在都城時的朋友,小弟在此敬兩位永遠都如今日般和和美美,恩恩愛愛,哈哈哈。”豪爽的亦是仰頭一飲而盡。
阮汐汐不得不擡首微笑以對。這是個官戶之子,觀其形貌似乎屬爽直無心機之人,仔細認好了,說不得哪日出得江府還能有些幫助。
接着他旁邊那個神色傲慢的男子起身說道:“小弟李永清。”
接下來應該是他旁邊的人介紹了,這人一直坐在這裏靜靜地淺飲輕啄,像是在這裏坐了許久許久。衆人目光齊往他身人投去,但他卻一點也不急,緩緩推開酒杯擡頭向衆人微微一笑,這才讓人看清他的面容。
此人約莫二十來歲,長眉俊目,身形清瘦,氣質磊落,眉眼中有股說不出的清雅高岸之氣,讓人一看就想到林間隐士、世外高人應該就是他這般模樣。
只見他起身抱拳一揖道:“在下溫言,此來路遇曹兄欲來拜訪江兄,溫言但因久仰江兄大名,厚顏來此,萬望江兄見諒。”
他的聲音如山間清泉般悅耳動聽,他的眼神不卑不亢清澈如水,有一種安寧卻深邃的悠遠,就那麽清清淡淡的站在那裏對着衆人微笑着。
江晴初起身還手一揖,嘴裏連道:“不敢不敢,溫言兄姿容俊逸優雅,今日能識得溫言兄,江某甚感榮幸之至。”
這兩人都是極為出色之人,一個淡然出塵,一個容色俊朗,這一互相推崇,衆人直覺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不過這樣的一個人物,阮汐汐卻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那叫紅玉的女子只賭氣地一味低頭喝酒,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主座的江晴初,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來,她的眼中,有掩不住的愛意。
此時輪到她了,她卻扭頭一哼,轉過頭去不理會衆人的目光。
那個笑容可掬的男子立時站起來笑道:“這位是朱紅玉妹妹,年齡幼小,萬望新嫂不要和她一般計較。曹擎業在此代紅玉向新嫂敬一杯。”說完又飲下了一杯。
若想表現得被人指着鼻子罵都不生惱的大家風範,阮汐汐不得不說話了,她點頭微笑道:“紅玉妹妹率真可愛,妾身歡喜還來不及,又怎會去計較呢?”
記得不錯的話,古時的小妾應是這樣自我稱呼的吧,阮汐汐自作聰明的想。
江晴初聞聽此言,嘴角一掠,這個女人睜眼說瞎話的本領比起他來只有過之。
“好,想不到江大哥能娶到如此識理的媳婦,今日小弟實是為江大哥高興。”這時陳武忠開口叫好道。
阮汐汐把目光向最後一位投去,便瞧見一張秋水為神玉為骨,花一般的嬌顏。盡管她也身着男裝,可也沒有刻意去掩飾自己女子的姿容,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一個絕美的女子。
“小女子方宛雲,随紅玉妹妹一同前來,今日總算能識得紅玉妹妹時常挂在嘴邊的江大哥了。”
此女說話帶有一絲戲谑,聲音清脆如黃鹂,一時之間,衆人聽得都為之一呆。
阮汐汐心裏直嘆,真正的美女呀,比綠萍都要高出兩籌,她若是在她面前一站,最多是襯着鮮花的小綠葉而已。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眼神不由自主朝那個清淡的溫言望去,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方宛雲,眼裏沒有驚起一絲波瀾。阮汐汐不知何故竟暗自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