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今日份+九號未更新
哪吒同白錦玉自然也看見了這群神仙。
白錦玉心中仍有些忐忑, 擔心哪吒就這樣将她帶上天庭來有些不大好。
“這沒什麽的,天庭向來不理會這些閑事,只要不鬧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便是有人上報給了玉帝,玉帝也只會将之壓下。”
“先前天庭便有過規定, 神仙可以帶親眷上天庭, 就算你我是半道上結下的緣分, 卻也是佛祖見證, 也是親眷。”
哪吒看出白錦玉的緊張,又出言寬慰道,“再說了, 天庭中游手好閑,思凡下界的神仙大有人在, 要是真管只怕管也管不過來, 這千百年來,玉帝唯一管過的一樁閑事, 就是許真人狀告孫悟空游手好閑,交友甚多,玉帝怕他惹事這才理會。”
“這是怎麽說?”
白錦玉有些疑惑,如果真按照哪吒所說的, 天庭有許多游手好閑的神仙,又怎麽單單關注大聖一個?
“哈哈哈。”
聽到白錦玉的疑問, 哪吒想起當年的事兒,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邊笑着一邊向白錦玉解釋道, “這猢狲愛好交游, 見着個神仙就稱兄道弟的, 幾乎結交了天庭大半的神仙,除卻那深居淺出或格外忙碌的,幾乎都被他蹭吃蹭喝過,許真人想起他有反叛天庭的前科,擔心他結黨忤逆,這才狀告了他。”
哪吒這麽一解釋,白錦玉瞬間便明白了,原來這是那許真人擔心大聖交際能力太強,又都是閑來無事的神仙,無論是神還是人,只要得閑就容易生事,便是大聖沒那個心思,但在某些人看來卻也的确有結黨的威脅。
“我瞧着他們人數也不少。”
白錦玉遠遠地瞧着那群神仙,少說也十來個,看着也不像是個小數目,全都圍着床母在那喜笑顏開的,不知道在談論些什麽。
天庭亭臺樓閣無數,都是供來往神仙賞景歇腳的地方,床母和衆神仙所在這處正是蓮花池上的湖中小亭。
約莫有個二十來個的樣子,這些神仙看着哪吒和白錦玉越走越近,雖然心中好奇兩人的關系,卻也因為忌憚哪吒,終究不敢太過,紛紛收起了方才探頭探腦的模樣,一個個裝作下棋喝茶的樣子,唯有膽子略大些的,還敢偷偷窺探兩人的動靜。
如此一來,床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也敢跟着好奇這兩人為何上天庭了。
要知道盡管神仙們的确是可以将親眷帶上天庭的,但大多有親眷在天上的,都是成仙的時候一起就帶上來了,而之後的嘛......雖然這年頭偷偷摸摸思凡下界的不少,但真正光明正大帶人上天庭的還真不多。
那些思凡下界的,頂多是在下界安置一個府邸,或是占據某個富饒的山頭,隐姓埋名過個十來年,那時候天庭也不過十來日的光景,既不耽誤差事,也不怕被人發現。
真正會帶人上天庭來的,幾乎都是某些愛好交游的神仙,偶爾會帶些友人上來玩個一兩天,來時和衆神仙打聲招呼,離開時又妥妥貼貼地打點,便是玉帝也是默許這種事的,但再多的卻是沒有了。
而像是哪吒這樣光明正大帶人從南天門上來,還大搖大擺地往雲樓宮去的,那可真是沒幾個。
這沿途不知道會經過多少地方,遇見多少神仙,哪怕大家私底下的确默認民不究官不糾,但這也太明目張......坦蕩了,床母忍不住咋舌,想起手中還拿着對方送的點心,方才又不慎說漏了嘴,默默将“明目張膽”換成了“坦蕩”。
順着白錦玉的視線望過去,哪吒一眼就看見那群正在聚會的神仙,這也算是天庭的常事了,他平靜道,“這數量算不上多,連個小聚會也算不上,那猢狲雖然一向是大小不拒的,但也偏好熱鬧場合,沒有個成千上百人,他是決計不樂意去的。”
“這也算不上什麽結黨,只是喝茶閑聊,又都是沒什麽重要職位的小仙,便是想要生事也未必能生得起來。”
“那猢狲的交友本事,可真是連三清四帝也能攀上關系,有官有職的神仙皆是朋友,這些神仙的小場合哪裏比得上他?”
“大聖可真是厲害啊。”
聽了哪吒對于大聖當年交友盛況的描述,白錦玉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向來知道大聖本事高強,交友也厲害,往來認識的神仙妖怪繁多,卻不曾想大聖居然能厲害成這樣,就連玉帝也擔心他生事,這是何等的交友本事啊。
“都是天庭裏供職的同僚,哪裏有不認識的。”
哪吒聽見白錦玉又開始誇贊那孫悟空,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輕描淡寫道,“我的朋友也挺多的。”
哪怕再不怎麽愛好交游,這都成仙幾千年了,千百年來的同僚,再怎麽說也是認識幾個的。
更何況,哪吒也并不是不喜歡交朋友的人,只是和孫悟空那種見了面就是朋友兄弟的不一樣,哪吒交朋友還是有選擇的,能夠被他看重的,無論是神仙還是妖怪又或是凡人,身上總會具備一定的閃光點,或是品行高潔,或是能力出衆,當然了,兩者兼備那是再好不過。
兩人的交友方式不同,哪吒再怎麽想要和大聖相比,那也是比不上大聖的交友速度,況且還是這樣匆匆忙忙拉出來應戰,他再怎麽回想,也明白自己在友人數量上的确略輸一籌。
哪吒忍不住有一點點小挫敗。
“三太子哥哥這般出衆的人才,哪裏還需要親自去交友,自然有品行高潔的人士被吸引過來,想同哥哥結交。”
白錦玉感受到哪吒身上的情緒變化,雖然并不明顯,但她明顯看見對方臉頰上的嬰兒肥又悄悄鼓起,一副在生悶氣的模樣。
她思考着剛才的話題,難道哪吒真的沒什麽朋友?這是在羨慕大聖的交友能力?
“也,也沒玉娘說得那般好。”
哪吒聽見白錦玉的誇贊,氣鼓鼓的臉頰立刻又消了下去,轉而露出幾分羞赧,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努力讓它不要那般熾熱,卻不想越捏越熱,越捏越紅,叫他越發難堪。
“快看,快看,三太子要臉紅了。”
有眼尖的神仙看見哪吒此時的模樣,也不管旁邊站着的人是誰,只管拉着對方的衣袖,使勁地搖晃,還不忘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但即便如此也遮掩不住他此刻內心的激動。
被抓住衣袖的神仙也是滿臉通紅,一臉興奮上頭的模樣,小聲且激動地回道:“聽見了,聽見了,哦不對,看見了看見了,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可有能聽見的?”
一旁的人立刻露出鄙夷的神情:“虧你還是個愛好八卦的,這種事情只有憑空想象才最為刺激,你還想偷聽人家小兒女的私房情話,也不怕耳朵起繭子。”
“就是就是。”那裝作賞荷的人立刻聲援道,“打擾互訴情衷的小兒女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再說這話,明日我就找雷公電母去。”
那人再不敢多說了,只跟着一衆神仙探頭探腦偷看地起勁,緊接着,喝茶的下棋的都跑來了。
這一個接一個的偷窺,又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哪怕是動作再隐蔽,動靜再小,可人數多了,卻也難免增加了被發現的可能。
哪吒先前并未注意這幫賞景下棋的神仙,畢竟在天庭上,這類的小聚會那可多了去了,頂多是和他們碰巧撞上了而已,可就在他和白錦玉輕聲交談的時候,他才隐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些神仙似乎在偷看他們?
擔心是自己的錯覺,又害怕自己錯怪了同僚,畢竟這些神仙裏雖然是游手好閑的居多,但卻并不是喜歡閑散惹事的,甚至大多品行不錯,又有床母在裏頭,對方今早才來幫了自己和玉娘的忙,要是自己誤會了對方那就不好了。
因此,哪吒還不動聲色地仔細确認了好幾次,終于确定,這群神仙真的在暗中觀察他和玉娘。
對,不是單獨的任何一個,就是在暗中觀察他們倆。
哪吒心中不免升起疑惑,若是只關注他,他倒是能理解,畢竟帶了個生面孔上天庭,若是關注玉娘,他也能理解,畢竟玉娘就是那個生面孔,可這些神仙一直偷偷看着他們兩人的言談舉止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們有什麽做得不妥的地方?可自己并沒有絲毫逾規越矩的行為啊。
“三太子哥哥這是在看什麽?”
白錦玉正和哪吒說着話,對方卻突然停住了話頭,還朝着蓮花池的方向望去,白錦玉不禁有些疑惑,不知道對方這是在做什麽。
“倒也沒事,只是看見床母方才朝我們這邊望了一眼,應當是看見我們了,我在猶豫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順便問問那群神仙一直偷看他們做什麽。
哪吒想着白錦玉一直在憂心來天庭的事情,倒也沒直接告訴她事實,只是半真半假地說了些,反正他剛才也确實看見床母朝他和玉娘張望。
“都依三太子哥哥的。”
白錦玉聽到床母在那,又想到哪吒陪着自己,便是過去了,想來應當也不會有什麽事情。
“我倒是覺得不必過去,待會兒經過的時候,同他們聊兩句也就罷了。”
雖然聽見白錦玉說的是自己做主,但哪吒卻覺得對方未必是真的樂意。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木浮橋,朝着白錦玉道,“我們從那裏走,相距也不遠,這路到雲樓宮還近些。”
白錦玉聽了哪吒的話,擡頭朝對方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水面上的木浮橋彎彎曲曲,和床母所在的湖心亭一會兒近一會兒遠的,那相距最近的不過兩三步遠。
又聽見哪吒說走浮橋要更近些,她當即便同意了下來。
“我是不識路的,哥哥只管帶路便是,莫要讓我掉了就好。”
“你這是又在笑話我了。”
哪吒聽了白錦玉這玩笑般的話,輕輕皺了皺眉頭,口中保證道,“哪裏敢叫你掉了?我是不敢讓你掉了的,我只恐哪日又惹你生氣,被你給丢掉了。”
白錦玉聽見這話,也以為哪吒是在同她開玩笑,只輕輕捂嘴一笑:“三太子哥哥這話從何說起?我也是不敢丢掉三太子哥哥的。”
說話間,哪吒一邊引着白錦玉踏上木浮橋,一面擡頭朝着那湖心小亭看去。
那些個神仙見哪吒發現了他們,一個個趕緊賞景的賞景,下棋的下棋,除卻那幾個膽子大的,好奇心重的,竟無一人敢再來偷瞧他們。
“不知諸位方才在看些什麽?”
眼看着哪吒越走越近,那幾個偷瞧的正要收回目光,卻不防被哪吒逮個正着。
對上哪吒似笑非笑的神情,幾個神仙面面相看,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來。
要說多驚懼倒也不至于,單純只是看熱鬧被人逮到了難免有些狼狽,他們甚至還聽見背後那群膽小神仙的偷笑了。
好在大家都是當神仙的,別的不說,成仙了千百年,這臉皮也随着年歲的增長變厚了。
不多時,便有一位長相清正的男仙站了出來,先是拱手見禮後,這才不閃不避正視哪吒道,“三太子見笑了,久來沒在天庭見到新面孔,又是三太子帶上來的,難免有些好奇,我們正在猜測這是三太子的哪位友人。”
“這位是張月鹿,二十八星宿屬南方第五宿的。”
哪吒沒顧着和張月鹿交談,還了對方一禮後,同白錦玉介紹道。
“我知曉的,乃是吉星。”
白錦玉聽過“開張大吉”的說法,裏面的“張”指的就是張月鹿,聽到哪吒的介紹,她立刻上前同張月鹿見禮。
哪吒這才抽空掃了後面那群神仙一眼,同張月鹿介紹道:“這是我義妹,當年在佛祖面前認下的,自小在靈山長大,姓白。”
哪吒将白錦玉的來歷挑挑揀揀,擇了些能擡身份的說出來。
他雖然不在意這些,但他卻知道天庭大部分神仙都是要論這些的。
別以為這些神仙便不看重身份了,其實神仙之中比出身,比官職的大有人在,就比如有官職的神仙大都看不上閑職的小仙,那在天庭挂名的閑散小仙,又大多看不上地上不入流的小仙,當然了,二郎真君這類鎮守一方的事例外。
雖然許多神仙瞧不上妖怪,但出身靈山的妖怪在衆人心目中又要比下界的野妖更高人一等。
再加上白錦玉又是在佛祖面前同哪吒認的兄妹,別的先不說,也不管如今佛祖還記不記得白錦玉這麽個妖怪,但對方終歸是在佛祖面前有過名號的存在。
天上的神仙何其多,有那許多閑散小仙,別說在佛祖面前留下名號了,便是想要見上佛祖一面那都沒有機會。
聽了哪吒将白錦玉的來歷這樣一介紹,衆神仙仔細一盤算,只覺得三太子這友人這背景竟比天上許多小仙都要強上些許,連帶着看白錦玉的眼神都變了。
“哦哦,原來是三太子的義妹,白娘子。”
張月鹿并不知曉哪吒同白錦玉再佛祖面前認下兄妹的事情,甚至說,他連白錦玉這個人壓根就沒聽說過,但這并不妨礙他裝作聽說過這件事,來和哪吒套近乎。
白錦玉一聽見“白娘子”這個稱呼,面色不免有些怪異,雖然她也的确姓白,這時候對于未婚女子的稱呼也能叫“娘子”,但“白娘子”......
這個稱呼真是越想越覺得怪異,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變成一條白蛇似的。
“還是喚她白夫人吧。”
哪吒看出白錦玉面上的異樣,還以為白錦玉是不滿意這個稱呼,出聲提議道。
如今能獨立執掌山頭的妖怪大多都是有名有號的,為了展示自己的威望,少有稱“姑娘”之類的,便是那嬌嬌滴滴擔不得重任的也得被尊稱一聲“公主”。
想來玉娘應當是更喜歡被稱呼名號,可在天庭走動,閑談間互稱名號倒是無礙,若是與人交際最好還是得用天庭的官職,若是那無官職的,也得借用家中有官職的親人名頭,口稱某某親眷來撐場面。
他左思右想了許久,記起白錦玉曾經有過的名號,一個叫“半截觀音”,這個肯定是不能取用的,觀音菩薩最厭惡有人冒用觀音的名諱,雖然觀音菩薩不知為何并未計較玉娘稱號的事情,但能避諱盡量還是避諱;還有一個叫“地湧夫人”的,雖不清楚來歷,但也可一用,哪吒沿用了白錦玉侍女的稱呼,又加上了姓氏,喚作“白夫人”。
白錦玉聽了這稱呼,神色倒是舒緩了些,雖然“白夫人”這個稱呼聽着也挺怪的,但她平日裏被春荔等人叫得多了,倒也勉強能習慣,至少比起“白娘子”這個稱呼,她還是挺滿意“白夫人”的。
張月鹿暗暗觀察着兩人的動作神态,卻也不忘留心哪吒說話,一聽到對方開口,張月鹿趕緊從善如流改了對白錦玉的稱呼,又叫了一聲:“白夫人。”
說完,他還假作埋怨哪吒,玩笑道:“三太子也不肯早些說,害我差點稱呼錯了。”
張月鹿并不知曉這“夫人”乃是白錦玉的稱號,只以為這是哪吒在為白錦玉正名。
他不由痛心疾首,好個哪吒三太子,虧得他方才還在衆神仙面前高贊三太子的好擔當,卻不曾想竟是這麽個“擔當”法。
一面叫着人家姑娘“妹妹”,言辭中皆說些什麽“這是佛祖面前認下的義妹”,一面又向人介紹這是“白夫人”。
李哪吒啊李哪吒,你要是真有擔當,你就讓人家叫“李夫人”啊,還用什麽娘家姓氏。
呸!
什麽天庭最正經的人物,滿嘴的仁義道德,實則連“情妹妹”的身份都不願意承認。
張月鹿頓時帶着同情與憐憫看向白錦玉,向來感性的他一時之間卻是無言,嗚嗚嗚,他想替白錦玉怒斥三太子,可他也不敢得罪三太子啊。
雖然他有二十八個兄弟,可他只有一個人在這裏,奎木狼還不知道去哪兒風花雪月了,哪怕叫兄弟過來也湊不齊人數,對上三太子豈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兒?
對着張月鹿這突如其來的同情和憐憫,白錦玉不禁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這是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地方嗎?
哪吒也注意到了張月鹿的視線,他立刻朝張月鹿瞪了過去:“張月鹿,你在看什麽?”
張月鹿聽見哪吒的問話,也知道自己的情緒太過外露,叫兩人看出端倪,立刻斂收好自己的神情,朝着哪吒笑了笑,又帶着幾分旁敲側擊:“白夫人人品相貌俱是出衆,三太子也是難得的人才,看着就像是一家人,叫我忍不住多瞧了兩眼,三太子勿怪,三太子勿怪。”
這般好的人才,你們這般相配,三太子,你倒是趕緊帶回家去啊,張月鹿幾乎要在心中吶喊。
作為二十八星宿中的張宿,他的吉昌不僅表現在庇佑生意興隆,加官進爵上,還有一個職責乃是保佑婚姻長久。
對于婚戀中的男女,張月鹿向來都是積極祝福的,而對于哪吒和白錦玉這種兩情相悅的小兒女,張月鹿可不得抓緊機會幫助兩人步入婚姻?
或許是張月鹿的真心誠意終于感動了哪吒,他聽見哪吒開口道:“本就是一家人,我這次就是帶玉娘來見一見母親,順便認認家門,免得在下界住得久了,竟然連家在哪裏都不知道。”
哪吒奇怪地看了張月鹿一眼,他之前都說過了,這是他認的“義妹”,雖然姓氏不同,但也是挂在他們家的,不是一家人,難道還是兩家人嗎?
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到了張月鹿耳朵裏那簡直就是如聽仙樂。
明白了明白了,三太子還是那個有擔當的三太子,這是要帶人回家定名分啊。
“三太子說得是。”
“三太子快帶人歸家去吧。”
看見張月鹿愣在當場,不知在想些什麽,其他感受到哪吒沒有生氣的神仙一面七手八腳地把張月鹿拉了下去,一面沖着哪吒和白錦玉告辭。
這倒是讓哪吒一愣,他原本還想同白錦玉介紹介紹這些神仙,別的就不說了,至少以後白錦玉若是想要來天庭轉轉,也能有熟識的人說話。
可這些神仙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是做什麽?
“你們......”
哪吒剛要出口詢問,卻被這些神仙七嘴八舌地攔住了話茬。
“沒事,我們都知道三太子要帶着白夫人回家去,不用在意我們,莫耽誤了三太子的時間。”
“可是......”
“三太子快些去吧,大家都是相熟的同僚,若是有什麽事情回頭再說也是一樣的。”
“我們原本是想同床母打個招呼。”
眼看着哪吒被這群神仙堵住了嘴巴,說不出話,白錦玉只能站出來說出兩人的目的。
陌生的女音響起,這群神仙們怔楞了一瞬,很快明白過來,這是那位“白夫人”在說話,聽清楚白錦玉話中的意思後,他們拉扯張月鹿的同時,又趕緊将床母也推了過來,同時還不忘同床母道,“趕緊的,趕緊的,可別誤了三太子的大事。”
床母神情尴尬地被衆神仙推到最前面,同哪吒和白錦玉見禮:“三太子可是有事要和我說?”
“倒也無事,只是見到床母在此,我們想着今晨麻煩了床母不少,免不得前來感謝一二。”
哪吒先前說起的來湖心亭與床母見面,其實只是個托詞,但白錦玉當了真,哪吒也只能随口扯出個理由來圓上剛才的謊話。
床母聽了哪吒的這話,一面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對方不知道先前他們都八卦了些什麽;一面又忍不住心虛愧疚,神情交錯之下,幾乎要脫口而出。
其他神仙感受到她的不對勁,趕緊又扯衣袖的扯衣袖,打圓場的打圓場。
“床母,你方才不是說還要趕緊去休息嗎?你今晚還要去受祭品。”
“三太子快些帶白夫人去雲樓宮吧,床母怕是勞累了一晚上,有些撐不住了。”
哪吒一眼看穿這些神仙是在撒謊,但看見這些神仙想要他們離開的意願這般強烈,幹脆順從他們的意思,帶着白錦玉告辭了。
待兩人走後,一衆神仙立刻放松了情緒,開始激烈讨論這剛才這兩人的言行舉止,就連一些細微的小動作也要分析出個一二三來。
張月鹿總算是被他們給放開了手腳,他理了理被這些人拉扯得淩亂衣衫,但這正經的樣子維持不過片刻,立刻又加入了衆人的讨論當中。
“我和你們說,三太子和白夫人絕對是兩情相悅,那白夫人只要眉眼一動,三太子立刻會意,啧啧,什麽時候見過三太子這副模樣啊。”
張月鹿搖頭嘆息,“這陷入感情中的三太子和常人也沒什麽區別,這都要帶人回家定名分了,我張月鹿願意保佑他們一輩子。”
難得在天庭上遇見一對有情人,別說保佑這輩子了,就算保佑到下輩子他張月鹿也願意,哦,差點忘記了,他們是當神仙的,那只有祝福這輩子了。
“什麽什麽,張月鹿,快說說。”
因為擔心三太子發怒,方才他們全都躲在後面,唯獨張月鹿一人站在前頭,盡管也依稀聽見了幾人的對話,但卻終究不如張月鹿看得清楚,此時聽見張月鹿的話,衆人全都圍了上來,想叫他多說些。
“我倒是覺得未必,你們沒聽見三太子說,白夫人是義妹嗎?帶義妹認家門也是認啊。”
“誰說的這話,三太子的情意便是有眼疾都能看得出來,我怎麽可能會看錯!”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質疑聲激怒了張月鹿,他立刻反擊回去,那三太子的視線雖然沒有時時刻刻黏在白夫人身上,但卻也時刻關注着白夫人的動靜,這還不叫情意,什麽叫情意?
“一個個老鳏夫懂什麽情意。”
張月鹿一不滿意,周圍的神仙全都遭了殃,一句“老鳏夫”不知誤傷了多少神仙,這周圍許多都是沉迷修道不娶妻的,要麽就是因這樣那樣的原因喪妻的神仙,可不就全被張月鹿給罵進去了嗎?
唯有床母和幾個女仙一動不動,聽着這群幾乎沒成過婚的老男人互罵,間或聽着這些神仙互相洩露出來的秘密。
“好你個張月鹿,你不也沒成過親,你個老鳏夫還好意思說我們?”
“我是沒成過親。”
張月鹿面對這氣急敗壞的指責,一臉平靜地應了下來,“但我懂婚姻啊。”
他可是庇佑姻緣的,怎麽可能不懂婚姻?
“你懂個屁的婚姻,你自己都沒成婚。”
“你是傻的嗎?你既然懂婚姻,那還在這兒猜來猜去?直接看一眼不就知道三太子和白夫人是怎麽回事了嗎?”
“你們這群神仙簡直是有辱斯文。”
張月鹿憋了半天,憋出句反駁的話來,“你們懂什麽?這就要自己猜,看出來就沒樂趣了。”
“不懂就是不懂,還說什麽樂趣不樂趣。”
“就是就是,要是早知道三太子今日會帶白夫人路過這兒,我說什麽也要把紅鸾星拉過來讓她瞧個明白。”
一衆神仙聽了這話,對張月鹿的話十分嗤之以鼻,完全忘記了剛才執意要尋樂趣的人是他們自己。
“什麽叫做不懂了?我這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張月鹿的本事。”
張月鹿最是容易受情緒影響,被衆神仙這麽一激将,立刻一腔熱血湧上頭,要讓這群神仙見識見識他的厲害。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兩個神仙,對着哪吒和白錦玉的背影施展了神通,入目的是一大片耀眼的正紅。
“這顏色,不是好姻緣還能是什麽?!”
張月鹿是保佑婚姻的,只要有男女會步入婚姻,無論兩人是天隔兩方還是咫尺之間,過去還是将來,他都能看見。
“那我問問你,他們什麽時候成親?這次回家可是要定親了?”
“這,這......反正肯定是要成親的。”
張月鹿又不是擅長掐算的神仙,哪裏知道這許多?他只能看見象征着婚姻的耀耀紅光,哪裏能知道是何時的婚姻?
至于他平常是怎麽保佑信衆的?嗐,來求張月鹿庇佑婚姻的那自然是已經成親的人想要長長久久,哪裏會去問他這些。
方才提議拉紅鸾星過來的那個神仙聽了張月鹿支支吾吾的答語,瞬間發出一聲嗤笑:
“那還不如找紅鸾星來,就這說話的功夫,說不定紅鸾星連這兩人何時生娃娃都看出來了。”
“別污蔑三太子清白,什麽生不生娃娃的,光天化日之下說這些,不知羞。”
張月鹿惱羞成怒,全然忘記他也将自己罵了進去,在衆人的哄笑聲中,坐到石桌前灌茶水消火氣去了。
隔得老遠,哪吒和白錦玉還能聽見衆神仙的歡笑聲。
“我還以為,天庭上的神仙大多苦悶,不然也不會有許多思凡下界的,卻不曾想還能有如此活潑的。”
這笑聲的感染力實在太強,連白錦玉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其實這才是天庭常态,像這類場景幾乎處處都有,還有許多被邀去名山名府游玩了,輕易遇不見的。”
哪吒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群鬧得正起勁的神仙,也不由笑了出來,接着解釋道,“思凡下界的都是自己先妄動了心思,這才覺得天庭苦悶,再有了,哪裏有那樣多的仙女放着神仙不當非要去找個窮困潦倒的讀書人做丈夫的?”
說到這裏,哪吒擔心白錦玉也會被那些無品無德的人蒙騙,畢竟這人是個慣愛見異思遷的,忍不住又多說了幾句。
“許多話本子都是那些失意的書生編造出來的,甚至這些人大略識得了幾個字,卻又實在考不上科舉,這才胡編亂造了些許故事出來,只想要白日做夢,天上憑空掉下來個仙女,嬌妻幼子在懷,還有錢財供他花銷,哪裏想的這般美事?而那有錢財,卻又考不上科舉的,又嫌棄夜奔來的‘仙女’不知廉恥,想要個高門貴女,皇朝公主來擡高身份了。”
“哥哥這話說得有理。”
白錦玉聽後又是一陣輕笑,卻是笑那些自以為是、無才無德只知道做夢的男子。
“我卻不是說來叫你發笑的。”
哪吒見白錦玉只是發笑,還以為對方不信,連忙又道,“我是想要告訴你,這世間男子大多如此,不管是無權無勢還是有權有勢,都是想要白得個能送錢財的如花美眷,又得個能送仕途的高門貴女,還不停貶低不許她們有自己的思想,恨不得吞噬盡了她們的血肉供養才好。所以你也得擦亮了眼睛,莫被蒙騙了。”
哪吒這話簡直道盡了天下男子的醜陋模樣,白錦玉連連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而後才擡頭問道:“那哥哥你呢?”
“我,我自然不是那般人。”
眼見得白錦玉總算是升起幾分警惕心了,哪吒一邊好笑的同時,也不忘記回答對方的問話。
“我自然知曉哥哥不是。”白錦玉笑道,“我是想知道天庭上的男子可也有思凡下界的?三太子哥哥是覺得天庭苦悶還是歡樂?”
這一句問話卻是叫哪吒整顆心都要懸起了,他不由看了一眼白錦玉的神色,見她果真只是好奇,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但緊接着他又被話裏的問題給難住了,他覺得天庭苦悶嗎?
好似不曾有所察覺,千百年也這樣過了,可真的歡樂嗎?他看着眼前這人,好似也說不上歡樂。
最後,哪吒聽見自己的口中吐出真正的心聲:
“如今大約是苦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