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造紙術的原理、原材料都取材簡單, 但生産費勁。
首先切碎原材料搗成漿這一步驟,就需要大量的力氣,如果全用人工捶打, 那竹、樹等材料做出來的成本八成得趕上絹布, 尋常人家根本承受不起,不利于普及。
沐瑾想到用水力錘打,但眼下淮郡周圍有水流适合建造水磨坊的地方, 都造成糧食脫殼、榨油等作坊了, 造紙排放出來的廢水,多少還是有些污染環境。
造紙廠選在淮郡郡城周邊稍微偏遠些、且對污水有一定過濾能力的地方。
工部現在缺人到都快停工了,他不好再去跟他們搶人,只調走兩個會造水力器械的帶着工人造水力捶打機。至于其他工匠,則從老賈從清郡帶來的人裏挑選。他名下的工匠、奴仆都極多,正好可以安排起來。眼下老賈正愁沒地方安排人, 聽到沐瑾要人, 當天便調了批人過去,安排上了。
市面上根本沒有那麽大的蒸煮鍋, 沐瑾又派人到魏郡黑石縣的軍械作坊定鑄。
為了增加競争力, 于是同時投入兩個造紙廠,叫他們打擂去, 要是一個落後另一個太多,就裁掉一個。要是兩個都不行,一年內造不出來草紙, 三年內造不出來書寫紙,從管事到工匠都換掉, 另外安排人來。要是按時完成, 那自然是獎勵豐厚。
有了人, 制造原理都告訴工匠,讓他們去研究琢磨。畢竟他也只是知道點原理,沒有實際接觸過。他的事情忙,目前紙張又有木簡、竹簡、絹布替代,就暫時放下。
錢莊拖了這麽久,索性先開起來,只接受大額儲畜,存款單用絹布寫,底單、存單兩塊絹布中間蓋騎縫章,再加上指紋、簽名比對,以驗真僞。
錢莊過于重要,沐瑾把沐真請出來幫幫忙。他把架構、管理章程都定好,但招人、用誰,他是真沒空去張羅。現在蕭灼華比他還缺人,他可不敢去跟蕭灼華搶人,只得找到沐真。
沐真聽到沐瑾讓她去管錢莊,當場拒絕:“交給你夫人。”
沐瑾說:“她忙不過來,把這事塞回給我。清郡那麽多人正在找營生,安排上,這可是正經的肥差,等經營好了,要收歸官府管,最頂上的大管事能在戶部落一個侍郎之位。”
沐真很懷疑沐瑾盯上她管錢的大賬房了。
不過現在她手裏已經沒有那麽多賬、錢過目,且底下的管事也都培養起來了,倒是可以安排上。她說道:“成吧,我看着張羅。”
沐瑾應道:“謝謝阿娘。”先開一家試運營,理順了再擴張,這樣即使出纰漏也不至于捅出大簍子。他把啓步資金備得足足的,以供阿娘發揮。
他只花了幾天時間,便把事情都安排了下去,便又到蕭灼華跟前轉悠。
蕭灼華正在處理公文,沒空理他,頭都沒擡一下。
沐瑾從桌子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到左邊,發現蕭灼華還沒理他,用力地咳嗽一聲。
蕭灼華依然沒有擡頭,把旁邊的盒子往沐瑾身旁一推,道:“能者多勞,有勞了。”不就是顯擺他安排活麻利麽。
沐瑾瞥了眼盒子,沒接。他拉來椅子,在蕭灼華桌子的側面坐下,說:“我琢磨了下,等到梧桐郡的人過來,淮郡郡城就得有好幾十萬人。眼下郡城中滿打滿算的才一萬多兵力,還不如清郡遷來的家兵多。萬一什麽時候吵架動起手來,我怕你吃虧。”
蕭灼華合上手裏的文書,扭頭看向沐瑾,說:“魏郡已有五萬,草原要囤兵十五萬,這就是二十萬。加上淮郡現有的,要是再招,得到二十五萬。”
沐瑾說:“你連招多少都想好了呀。行,那就招到二十五萬。新擴招的,男女各半。清郡軍戶家的女郎,亦是從小習武的,招十四五歲的,讓她們當幾年兵,跟男兵一樣,要是升不上去的,幹到年齡到就退伍回家。這樣既不耽擱參軍入伍,也不耽擱回去成家立業。”
蕭灼華“嗯”了聲,看着沐瑾,問:“你每次找我,除了談事情,沒旁的?”
沐瑾說:“有啊,看美人。”他說話間,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剔透無暇的玉镯子,套在蕭灼華的手腕上,說:“早幾天就看出你憋了一肚子火氣想錘我,看在我上供的份上,饒了我呗。”
蕭灼華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掃了眼沐瑾,繼續忙公務。
沐瑾等蕭灼華忙完,便拉着她去阿娘家蹭飯。
……
沐瑾在淮郡一直待到入夏,連墊後的清郡精銳都到齊,将他們收編入營,這才帶着新招齊的五萬大軍趕往草原。
那些郡兵、縣兵出來的,很多直接去報考了淮郡駐軍。
昭武堂、淮郡書院都開起來了。
有了官辦的學堂教書育人,沐瑾的心也踏實了許多。有學堂,才能源源不斷地培養出能夠為他所用的人才,擺脫掉豪族的人才把控。雖說眼下招的學員,大多也都是出自豪族,但豪族中也有落魄寒門,底下的小豪族、商賈、軍伍之家,總還是請得起教習的,看到有這麽個前程,把孩子培養出來,送來考試,漸漸的就能撕出一條寒門的晉升之路。
他又不是只開這兩間學堂,目前剛起步,家底還薄,慢慢來。
入秋的時候,沐瑾收到從東邊來的飛馬急報,消息是開春不久後送來的。東陵齊國攻打東安關,也是損失折将嚴重,但他趁着冬天休戰,又補充了兵源,新投了十萬大軍進來,又是一路猛攻。
賴瑭大軍中,四萬清銳變成了五萬新兵,雖然人數增加了一半,但戰鬥力大跌。哪怕他有了一人調度全軍,命令貫徹到位的加持,也只夠把這戰鬥力差補上。他這邊算是勉強持平,對面可是加了十萬人。整個東安關,已經是搖搖欲墜,每天都在拿兵填在城樓上死牢。
賴瑭拼命發求救,東邊諸郡無一增援,京城那邊也沒見到有派兵的跡象。
賴瑛想在清郡招兵,無兵可招,只能趕回尚郡招了五萬青壯送過去。這樣一來,等于把尚郡種地的人都抽走了,這場仗打完,必殘。這還是擋住了,打勝的情況下。
可他招的是青壯勞動力,不是可戰之兵。這些人上到城樓上,看到屍橫遍地的情況,能不能邁得動步都另說。
沐瑾看完信,吩咐探報:“速去探,京城到底有沒有派兵增援?”京城要是不派兵增援,那擺明了就是要讓東邊幾郡去送死。蕭赫怎麽想的?真讓姜祁進入大盛朝地界,他派誰打回去。有險關都守不住,誰能擋住姜祁的三四十萬大軍。這樣的實力,大盛朝只能傾舉國之力去擋。
西邊諸郡有個長嶺山可守,姜祁要是進入大盛朝,必先取最富饒的京城平原之地,以保糧食供應。
沐瑾感覺到緊迫,自己手上又有足夠的戰馬,當即将騎兵擴編至五萬。
一旦姜祁真的進入京城平原,騎兵打他人優勢。東陵那邊的馬,是适合走山路的矮腳馬,也沒有大片牧場,沒有戰馬,也沒有騎兵。
他再次下令全軍,加速掃蕩草原各部,必須把那些能夠聚兵打仗的給揪出來剁了,以免将來自己從草萬撤兵,那些人又反撲。
之前從草原各部抓到的奴隸俘虜,給他們劃分放牧的草場,以後他們放牧養出來的牛羊就是他們自己的,不用再給別人做奴隸了,可以自己到集市去賣了牛羊馬匹換成糧食鹽巴茶葉。
奴隸成為自由身,有牧場有牛羊,有家有業的,能舍得手裏的錢財不要,跑去跟着以前那些被打跑的部落首領,再來打兵強馬壯戰鬥力恐怖的鎮邊大軍嗎?抓一個部落首領賞十貫錢,領獎賞不好嗎?
沐瑾不能寄希望于牧民們自覺,已經成型、穩定的集市設成軍鎮,開始駐紮騎兵。這樣即使将來鎮邪大軍撤了,還有騎兵繼續在草原巡邏掃蕩,不讓那些散開的部落重新聚集起來形成氣候。
只要那些部落驟不起來,就威脅不到他。如果有聚集的苗頭,發現一個就趕緊鏟滅一個。
沐瑾只頭大,只希望東邊再抗久一點,給他時間把草原穩住。畢竟,要把這些實施到位,最缺的就是時間。
入秋前,又有消息傳來,已經是夏天的消息了。
京城,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太子調五萬禁軍去衛國公府所在的保平郡,任命衛國公為平東大将軍,征調東邊諸郡,以禦外敵,給其便宜行事之權。
沐瑾的腦子又是嗡地一聲。
太子這時候調禁軍出去,他自己怎麽辦?南衛營賴在京城不走,其心思昭然若揭。太子率領十萬禁軍出京,直接去幹姜祁,都比這樣留京安全。要不然,就先下手為強,先把英國公府幹了,奪下南衛營兵權再說。這傻太子,調不動北衛營,還想救大盛朝,竟然派禁軍出京。這幾萬禁軍怕是要喂了衛國公,他自己只怕要喂了英國公。
身後插着快旗的傳訊兵風塵仆仆地撲進來,趴在地上,叫道:“将軍,東安關告破,太尉賴瑭戰死東安關。”
沐瑾驚呼道:“什麽?再說一遍。”
傳訊兵頂着滿頭混着灰塵的汗水,喘着大氣,又繼續回答遍:“東安關告破,太尉賴瑭戰死東安關。”
沐瑾的腦子“嗡”地一聲,問:“賴瑛呢?”
“清郡郡守賴瑛棄守清郡,回了尚郡,收整從東安關撤退出來的三萬多潰兵,一路逃到保平郡。保……保平郡衛國公收編了潰兵,驅逐了賴瑛。賴瑛帶着成國公府家眷在來邊郡的路上。”
沐瑾叫道:“他還有臉來?”他朝帳外喊了聲:“來人。”
阿福進帳,抱拳:“在。”
沐瑾道:“去給傳令沐耀,不準賴瑛來我的地盤,一個都不準放進來。”
阿福領命:“是!”當即派人去傳話。
沐瑾滿肚子火氣。你們有本事搶地,倒是有本事守啊。
他壓住怒火,召集軍中諸衆,留下四萬騎兵繼續掃蕩草原,他自己則帶着步兵回淮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