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雌雄同體
等到秦非雨重新穿上自己的襯衫長褲抱着那身已經髒得不成樣子的時裝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鄧傑就站在洗手間門口,很不幸的,他被門口的兩個黑衣男人攔了下來,只聽見他很着急的說:“我朋友真的在裏面,馬上就輪到他出場了,你們讓我進去找他好不好?再晚就來不及了!”
“不行。”黑衣男非常堅硬的回答。
秦非雨忙走出去,拉着鄧傑就走,剛剛他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黑衣人,看來是那個混蛋帶來的。
鄧傑見他進去那麽久身上卻還是自己的衣服,不由着急道:“你不是去換衣服嗎?怎麽還沒換啊?于清姐又該罵人了!”
“不小心弄髒了。”秦非雨鎮定的解釋,假裝沒事人的往前走,身後的地方有些痛,還好不怎麽影響走路。
于清的火爆脾氣被秦非雨的不小心徹底點燃了,正待破口大罵,卻聽秦非雨說,“穿女裝。”
鄧傑和于清兩人一時呆住,秦非雨看向不遠處的牆上挂着那件女裝,設計這種東西是火光一瞬的事,據說這是Vivian Chen靈感所至的成品,結果找了許多人來試穿都沒有達到設計師要的效果,所以一直擱置。
這一期的主題是複古,所以那件女裝是宮廷式的服飾,高貴大氣到了極至,整體以黑色為主,金色滾邊,腰帶用的是純手工的流雲圖案,流雲袖達至腰際,裙擺一側開着一個高叉,走動之間,一雙玉腿便若隐若現,這套衣服對模特的身材相當考驗,既要身體均勻還要氣質使然,這也是這件衣服至今沒找到合适的人穿的原因,至于有沒有胸部現在倒沒那麽重要了。
香樟市做為國內首屈一指的時尚之都,雖不及法國的巴黎,美國的紐約,但凡國內有知名設計的時裝發布會都會在這裏舉行,那些前來觀展的社會人士或衣冠楚楚或明豔動人,他們高坐于T臺之上,仿佛是醫院走廊裏等待叫號看病的病患,井然有序又落落大方。
當所有身穿複古系列時裝的男模們從環繞式的T臺走回後臺之後,從T臺的入口處突然走出一人。
來人面容精秀,頭頂複古盤發,餘留下來的長發溫順的服帖于背,寬大的黑色衣袍走動間翩跹如美麗的蝴蝶,隐約掀起的裙叉露出裏面修長光滑的雙腿,他走得十分緩慢,像個高高在上的正在巡視領土的女王,黑色的衣料襯着他的面容愈發白皙,眉宇間的風流盡顯無遺,但是有眼力的人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是個男人,也有人認出這是那個出道幾年一直不愠不火的秦非雨,由此全場一片嘩然,攝影師更是條件反射的按下快門,連那些永遠眼高于頂的大師們也不由亮了眼眸。
只因一個男人能将女裝穿得這麽妖.嬈妩.媚,這麽顧畔生姿。
秦非雨從容的站在T臺上,頭頂的燈光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猶如一副清高冷豔的寒梅圖,讓人心裏驀然升起一股敬畏。
“他是誰?”首座上的男人淡淡的開口,紫色的華光由半眯的眼眸裏渲洩而出。
身旁立刻有人恭敬的回答,“這是聚星雜志的一個模特,名字叫……”這位高層明顯不記得這個小模特叫什麽了。
“顧硯。”高層身邊的助手趕緊回答。
男人的視線劃向T臺上端站的人身上,唇角一揚,森然而危險。
這是Vivian Chen今春在國內的首場秀,因為是在自家門前,倒不用去在乎所謂的規矩,只要按自己喜歡的随性就行,所以這場主秀最後的那一幕成了Vivian Chen以及所有媒體共同關注的頭條。
秦非雨将身上繁複厚重的衣服脫下來重新換上來時的襯衣長褲,從換衣間裏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鄧傑身邊站着于清還有一個紅頭發的男人,他的紅發是接近酒紅的那種,頭發長達肩胛處,用一根黑色的橡膠綁着,側臉完美而柔和,倒不像傳聞中所說的冷酷不近人情。
鄧傑看見他,立刻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
将手裏的衣服遞給工作人員,秦非雨這才緩步走近,那紅頭發的男人看着他,毫不掩飾眼睛裏的打量,秦非雨也安靜的回視着對方,空氣一時都停止了浮動,然後,對面那男人似乎終于打量完了,才對于清說,“跟聚星把他簽過來,我要他做我的禦用模特。”
“好。”于清臉上一喜,看來是真心為秦非雨高興。
鄧傑也是一副中了頭獎的神情,秦非雨覺得無趣,看着那紅發男人,“你就是Vivian Chen吧?”
“我的中文名字叫莫安塵。”Vivian Chen笑着看他。
秦非雨雙手抄在口袋裏,唇畔噙着淡淡的笑容,一雙桃花眼裏流光滟潋,看着莫安塵,聲音慵懶,與剛剛在T臺上那個穿女裝的秦非雨仿佛判若兩人,“禦用模特我要考慮一下。”
莫安塵微挑了眉頭,那些想做他禦用模特的人不在少數,卻沒人能這麽輕描淡寫的拒絕,雖然對方說的是考慮,但是要考慮就表明對方不太願意出任禦用一職,然而眼前這人有拒絕他的勇氣便已經讓他記住了秦非雨這個名字,“好,給你三天時間。”
秦非雨點點頭,道了句再見,旋身往外走。
“這個小混蛋!這麽好的機會竟然還要考慮!鄧傑,你跟着他順便勸勸他。”于清一臉恨鐵不成鋼。
鄧傑忙答應着追上去,他也是莫安塵的助理,但是跟于清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他一向對于清的話唯命是從,而顧硯因為直接隸屬聚星雜志,模特經紀人對這種沒什麽名氣的模特一向都是不聞不問的,這次這場秀還是于清點名了要顧硯來走,雖然只是個充數的,但模特要有曝光率才有機會走紅,于清對顧硯這種出道這麽多年依舊不愠不火很是生氣,但是一有時間還是記着他,誰讓他們兩人是鄰居呢。
兩人從後臺的電梯直接下了一層,秦非雨和鄧傑剛走到大門口,便被外面的記者堵了個水洩不通。
鎂光燈啪啪啪的對着秦非雨的臉閃個不停,所有記者都将麥伸過來,差點都杵到秦非雨的嘴裏了,問題更是接着一個又一個,若換了是從前的顧硯怕早被這架勢給吓傻了,可是現在的顧硯已不是從前的那個了。
所有記者的問題他都一一回答了,可是一整理卻發現其實什麽都沒說,這種四兩撥千金的技巧從前的秦大少爺屢試不爽。
等兩人終于順利的坐上了停在臺階下的大衆,鄧傑都出了一身汗,接着一拍他的肩膀,笑着說:“哥們,你這是要火的節奏啊!明天的新聞頭條肯定是你了,哈哈!”
秦非雨靠在椅背上,手指虛托着下巴,“剛剛有個人提到陸卿,他是誰?”
鄧傑一臉看怪物的表情,“你不會一覺醒來失憶了吧?陸卿啊,咱們國內第一超模啊,別告訴我你都忘了。”接着語氣一轉,頗有些嘆息的說,“不過忘了也好,你從前跟他……”
“今天他沒來?”秦非雨實在沒興趣聽從前的那些雞毛蒜皮,很利索的打斷了他。
“上個月紐約不剛辦完了秋冬時裝展嗎?陸卿這會兒大概玩去了,他每年忙活完了都要去放松的。”說起這個,鄧傑倒是很感興趣,可惜自己沒那個本事,全年勞碌命。
秦非雨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轉眼間,車子停在了顧硯的所住的大樓前,這裏從前是一家工廠的職業宿舍,後來工廠垮了便将這宿舍樓賣了,這房子看着大概已經有四五十年的歷史了,整體牆面掉着漆看着很老舊,當初顧硯租這裏只是因為房租便宜而已。
鄧傑被秦非雨使喚上去做了一頓晚餐才被恩準離開。
顧硯家簡陋的洗手間裏沒有浴缸,所以秦非雨赤腳站在地板上洗澡,浴室的牆上有一塊鏡子,秦非雨看着鏡中那具蒼白而纖瘦的身體出神,作為模特顧硯的身體無疑是好的,但是皮膚偏白,隐約還能看見皮膚下面的淡青色血管,看着就像一個弱不禁風的官宦少爺,再配上那張濕漉漉的臉,就更像是牛郎店裏的MB了。
秦非雨将手伸至身後,将今天那個混蛋留在裏面的億萬子孫清理出來,已是費了很大的力氣,心裏不禁又把那個叫墨蘭瑾銳的家夥問候了一遍。
晚上躺在那張鄧傑重新收拾過的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着,然後又爬起來翻箱子,房間裏有一張書桌,上面放着一盞臺燈,書桌有三個抽屜,秦非雨将它們一一打開,除了一張身份證和兩張銀行卡以外就是幾本日記,日記上面的字跡很漂亮,就跟日記主人的臉一樣,記的都是些瑣事,字裏行間又不泛些真情流露和對現實的不滿。
秦非雨沒想過偷看別人隐私,只是日記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裏面赫然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寫着給鄧傑和于清。
秦非雨皺着眉頭,怎麽感覺這封信像是遺書呢。
他想了一會兒,将信展開,果真是遺書。
信的開頭是感謝鄧傑和于清這麽多年和照顧,中間是對自己本身的否定以及接不到工作的沮喪,最後則是自己輕生的念頭以及讓鄧傑和于清不要為他難過雲雲,後面寫着銀行卡的密碼,說等他死了,叫鄧傑和于清将銀行卡裏為數不多的錢捐給希望工程。
“硯一生命途多舛,今生能得知己如二位已足矣,望來世有緣再相見。”
秦非雨望着最後這一排字,可以想見顧硯自殺時的悲壯以及對命運的無奈,想着想着便覺得這個顧硯真是可憐,卻也十足的可悲,不過接不到工作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不珍惜生命的人根本得不到別人的尊重。
他将信重新放回去,又用日記的內頁壓好便關上了抽屜。
現在已是春末,夏季微弱的燥熱似乎漸漸走近,秦非雨松開了睡衣的幾個扣子,突然覺得心裏一陣煩悶。
真正的顧硯吃了大量的安眠藥致死,所以他這一抹孤魂才有機會重見天日,這一刻秦非雨不知道該說自己幸運還是那個顧硯不幸,沒想到人死了連身體還得不到安寧,這是那個已經死去的顧硯無論如何都猜不到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