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市
年事已久的大院房,這是繁華裏尾巴處的吊尾樓,四周住的全是附近工廠上班的工人。
當然也有例外,比如高亦行家就是例外,他們一家現在不在工廠上班,但他們能住在這裏,全是因為高亦行的母親,以前是工廠的年級組長。
現在家裏只剩下父子倆,母親好幾年前去世了。
高亦行記事以來,父親已經不能直立行走,雙腿殘疾,母親很矮,一家三口生活艱辛,卻十分幸福。
直到初二那年,母親離世,家裏所有重任負擔在了雙腿殘疾的父親身上,若不是工廠老板見父子倆可憐,将房子免費給他們住,如今指不定在橋洞茍活。
高亦行基因遺傳父親,身高顏值都複制遺傳,若不是臉能看,店裏老板定不會收未成年。
“亦行,七號桌。”
接受到指令,趕忙将餐送達七號桌,“請慢用。”
七號桌的兩位女生,忍着尖叫,“怎麽樣?沒騙你吧?長得不錯吧?”
“不錯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沒有,我上次問過了。”
高亦行早已習慣了,為了不耽誤女孩子一片心意,她們的青春,早早就決定不談戀愛。
甜品店老板調侃道,“那姑娘每天都來,真不心動?”
聞言,高亦行連眼皮都未擡,語氣十分平淡,“我家條件你不知道?耽誤別人小姑娘。”
“萬一人家想你耽誤她呢?”
“我不耽誤別人,別人也別妄想耽誤我。”
認真清洗餐具,不打算在參與話題。
中考後便不想讀了,可父親認為中考狀元必定是讀書的料,發話:砸鍋賣鐵也要供他上學。
為了減輕負擔,單靠獎學金遠遠不夠,于是高亦行早早步入社會,勤工儉學。
——甜品店門口——
超大型銀白行李箱,箱上搭着一只嫩肉的手,少年無措且迷茫的盯着店名,頭頂一頂淺灰遮陽帽,額角冒着熱汗,劃過臉頰、下颚,勾勒出雕刻的棱線。
甜品店內,髙亦行利用五點零的視線,觀察門口客人,他深思熟慮的打量店名。
甜品店門口,艾僮正回憶着,風谲雲詭的一天。依稀記得早上——
在家吃過早飯後,蹦蹦噠噠的上學去了。
剛抵達教室,同桌任白桦就在座位上了,笑着打招呼,“桦哥,早。”
“早。”任白桦口上回應着,眼神仍然注視前桌。
艾僮順勢瞟了一眼,就見前桌兄弟送早飯,沒送出去,緩解尴尬的将早飯丢了過來。
“……”艾僮內心是拒絕了,他吃過早飯了。
這時,同桌已經和前桌商讨起來了,希望兄弟以後能多煮一分早餐,他就不用早起吃早飯了。
艾僮與前桌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同桌是近幾年才走動較多的,凝視眼前的早餐沉思一會兒,拿出水煮蛋準備撥殼。
艾僮嘗了一口營養粥,入口極佳,甘甜沁腑,正喝得津津有味呢,同桌徒然一頓,随即身後傳來班主任叮囑。
班主任極為溫柔,“慢點吃,別噎着了,等會兒吃完來找我,我在辦公室等你,小僮。”
“……”艾僮:為何您能如此風輕雲淡。
當班主任離開教室之後,任白桦疑惑問,“為什麽只叫你?”
艾僮也想知道,為何只叫他啊,“我怎麽知道。”
早餐頓時黯然失色,艾僮默默走向辦公室,“早死晚死都得死。”
“咚、”
“報告”
艾僮十分規矩的敲門,喊報告,才走向班主任。
班主任見到艾僮後,情緒頓時極為激動,拉着艾僮的手就不放,眼睛紅彤彤的包着淚水。
額、這是吃個早飯讓你覺得人生特失敗?
陶桃身為班主任,性格溫順,總是需要被哄,眼淚說來就來。
陶桃滿臉不舍的表情,“小僮,小桃可喜歡你了,小桃舍不得你,嗚——”
“……”艾僮一臉懵:他這是得啥絕、症、了?
“你爸爸剛給我打電話,說給你轉學。”
!!
轉學??
“為什麽?”
陶桃眼角泛紅,牽着艾僮的手,舍不得放開,“小僮,你爸爸也沒告訴我,就打電話過來。”
返回教室的艾僮,魂不守舍,兄弟問話都迷迷糊糊的,最終做一個決定,回家問親爸。
這個時候回家,肯定見不到老爸的身影,艾僮聰明果斷,選擇去公司找他。
艾僮不順心都寫在臉上,走路都有些踉跄。
“小僮,這邊。”父親見到兒子身影,立馬站起來。
從未受過如此高待遇的艾僮一驚,有些慌亂不知所措,全程茫然,對上父親那滿眼的寵溺。
做夢中?
還是老爸吃錯藥了?
“我剛還想去接你呢,正好回去收拾東西準備上路。”
聽得艾僮一陣一陣的,仿佛父親在為自己送行。
上路?上哪去?
破天荒被父親攔着肩,艾僮渾身上下受到震驚。
更為恐怖的是父親大人,盡親自掌握方向盤,載他回家。
車子啓動後,見兒子一臉緊張,不禁失笑,“小僮,你是我艾天揚的兒子。”
本就暢游海外的大腦,徒然被一句你是我兒子給愣住了。
?
未必有什麽隐瞞?
傳聞、謠言之類?
二市某豪門之子疑是抱錯??
“小僮,爸爸之所以給你轉學,去一市上學,是爸爸有愧。”
欲言又止的艾僮,看着艾天揚滿臉愧疚,十分自責的表情,頓時全身一冷。
烏鴉嘴,不會真被自己說中了,他是被抱錯了?
現在這是被送回去?
內心戲份十足,艾僮顫巍,雙手緊握,冒着冷汗問道,“爸?您、愧疚、什麽?”
艾天揚深呼一口氣,語重心長道,“我從小過的生活,是錦衣玉食,過着捧在手心的日子,我記得高中畢業,你爺爺就鍛煉我去掌管公司。”
艾家幾代從商,爺爺創業,爸爸守業,這些艾僮小時便略知一二,卻還是很認真聽聞每一個細節,深怕錯過重點。
“當時你爺爺有意讓我打理零食生産廠,但那時,我自立清高,非要挑戰高難度、高風險的,那時,我認為去監管工地,監管工人威風,那是我又自付,對設計師圖紙不滿。”
說着,艾天揚不禁冷笑,似乎在嘲諷自己。
艾天揚在職場上穩重沉穩,似乎與口中這件事脫不了關系。
“設計師是年少成名,很受歡迎,我對他很不滿,認為他搶了我風頭,那時,我心高自傲,處處找他茬,他脾氣從來都很好,無論我怎樣刁難、貶低他,他從來沒生過氣,唯獨有一次他生氣了,施工時,他發現未圖紙不符,便來找到我。”
“我那時、完全不理會他的義憤,反而認為他在嫉妒我,他後來盡開口祈求我,停止施工,說我設計有違常理,會出事。我卻全然不顧,為了證實自己想法,我和他親自監工,就算他苦苦哀求,我也未松口。”
聽聞到這兒,艾僮忍不住皺眉,不曾想過父親年少盡如此無知,如此蠻不講理。
“後來他說要出事,讓大家趕快離開,我當時還在嘲諷他,直到那一方塌陷比預想來得早,我來不及躲避,他在危機關頭保護我。”
從小到大,艾僮從未見過父親哽咽,此時,父親像是被人踩住軟肋,處于脆弱邊緣。
艾天揚從小給于艾僮的感覺,便是威嚴,高大威猛,一絲不茍的父親,揭露傷疤,讓艾僮倒吸一口涼氣,眼角泛紅,心疼至極。
待情緒平靜後,向來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艾天揚,盡然語氣帶着懇求,“小僮,爸爸當年做錯了事,內心受了二十多年譴責,一直過意不去,想彌補卻沒有機會。”
聞言,艾僮一愣:難道去世了?
“他叫高常杉,那次過後雙腳再也無法站立,他可是那時的神話,卻硬深深斷送了前程,我曾經提議撫養他一輩子,他拒絕了我,甚至直接失聯,我再也沒找到他。”
感同身受的艾僮,倆人流着相同的血,艾僮感受到父親意圖,“爸,你找到他了?”
“嗯,他在一市,還有一個兒子。”
聽到一市,艾僮若有所思,聯想之前的轉學,大概猜出七七八八。
“我不敢直接幫助他們,你可以幫……”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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