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塞勒王國的人魚(六)
“迦珀墨主教被人魚拉下去了!!”
它四腳黏附天花板,整個人倒挂在上面。不,只是外面這層皮可以勉強稱之為「人」
森白的皮膚仿佛被撐到極限,眼睛、嘴巴、鼻孔,這些洞口被拉扯成一條線,還滲出黏液,滴落地面。
它的身子抽動了一下,陡然襲來!
白承心中一驚,連忙撇身躲開。就見怪物砸碎鏡子,在地面一片碎玻璃上轉回身,碾碎玻璃的聲音叫人頭皮發麻,尖銳的玻璃片劃破外頭一層皮,将它醜陋的一面暴露而出。
剝皮食人魔。
這個名字和眼前的怪物對應,最初的驚慌褪去,白承很快冷靜下來,他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恐怖的非人類物種。
對方披着自己的戰利品——一張美麗的女性人皮,但人皮尺寸不符,被它龐大的身體拉得長長的,所以在白承看來,眼睛嘴巴鼻孔都是一條細縫。
他好像看上了白承這張皮,才會冒雨前來和他交流感情。
白承并不覺得榮幸,反而十分苦惱。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主教要是跟食人魔打起來,也不知道算不算崩人設。
但他也不可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窗外電閃雷鳴,一道強烈的閃光充斥整個房間,白承被晃了晃眼,下一瞬,食人魔撲到眼前!
凹凸不平慘白的臉距他咫尺之遙,白承被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嗆到喉嚨發緊。他本能地逃離開,然而食人魔速度比他還快上許多。
食人魔将白承撲倒在地,他一直嫌棄的沉重袍子在此時卻幫了他一個大忙。白承順勢脫去長袍,再反手一扣,用長袍裹住了食人魔!
食人魔在長袍中猛烈掙紮,白承把燭臺摔到它身上,火舌舔了一口長袍,迅速燎出一個巨大的火燈籠!
白承趁勢要逃,被撕扯出衣袍的食人魔從後頭踹了一腳,他便整個人撞出大門,落在白茫茫的雨幕裏。
食人魔跟着爬出來,此時此刻,身上那層人皮已經被折騰破了好幾個窟窿,白承隔着雨幕都感覺到食人魔那張扭曲的臉上滿載怒氣。
他能感覺到背後火辣辣地疼,不過跟挨槍子兒比起來,不算什麽。
适才短暫的交手讓他真切認識到自己和食人魔之間的差距有多大,現在不跑,他可能真要成為食人魔下一件新衣!
沾水的衣物和長發拖慢白承奔跑的步伐,他耳邊被大雨喧嚣充斥着,無法判斷食人魔現在在哪。
他越過拐角,迎面居然撞上一位紅衣主教。
健碩的中年男人,大約四五十出頭,輪廓剛毅,眉眼如炬,像極了那種……武俠小說裏常常描述的四大護法。
紅衣主教看着白承微微蹙眉,剛開唇準備說話,便瞧見追來的食人魔。
身後一衆鐵甲衛兵立刻持木倉上前,把白承護在身後。
食人魔見勢不妙,攀岩走壁,迅速撤離。
紅衣主教派人護送白承去正殿,自己率人去追。
食人魔闖入教會的動靜很大,正殿聚集了許多紅衣主教,就連教皇也被驚動了。
看見迦珀墨臉色慘白的模樣,教皇讓人取來一件幹衣服給他披上。
“你該感謝那條人魚。”
白承一怔,顯然沒有領會教皇言中之意。教皇繼續道:“它感受到了危險,不斷用魚尾撞擊水箱。”
人魚異常之舉引起教皇重視,他立即派人通知貝利亞主教,所以迦珀墨才能如此快得到支援。
白承欣然一笑。
沒過多久,傳說中的幾位王子披星戴月,漏夜前來。
為首的是塞勒第一王子,這個氣宇軒昂的俊朗男人,邁着超模一樣自信的步伐,大步流星。赫林第二王子緊随其後,但身高和氣勢都矮上一截,瞧見迦珀墨時,還不由地朝他笑。
白承:……
戀愛腦不可取啊大兄弟。
最後進場的是一位身着長袍的男人,面容和善,略顯年輕。他衣袍上鑲嵌的碎鑽與華麗的繡紋彰示身份,白承很自然地聯想到傳聞中溫善的第三王子。
第三王子視線從衆人身上一一略過,卻在赫萊主教身上停頓了幾秒。他們視線相交,但很快錯開,仿佛互不認識似的。
白承正準備仔細打量打量第三王子,第二王子赫林大步跨到面前來,擋住了他的視線。
“你沒事吧?”赫林一臉的關切,還有些許歉意,“都是我布防不周,居然讓食人魔潛到教會。”
“确實是你的問題。”
第一王子蘭博爾塞勒開口說道。他聲音冷冽,大有問責的架勢,一句話不鹹不淡地丢過來,砸得第二王子臉色發沉。
“也不完全是二哥的錯。”第三王子懷托斯塞勒看似身體孱弱,他咳了兩聲,為自己的二哥辯解,“食人魔本來就神出鬼沒,誰也沒法預判它接下來的行動。二哥已經加強防守了,甚至在夜中都親自領兵巡邏,只是沒想到食人魔居然這麽猖狂,闖到教會……”
然後又咳個半死。
沒過多久,貝利亞主教回來了。食人魔陰險狡詐,他手下傷了幾個士兵也沒能對對方造成重創。
剛毅的主教幾步并作一步,跨到白承面前,其他人的視線也跟過來。
貝利亞聲音低沉,道:“你和他交手,有見到他的樣子?”
迦珀墨正瑟瑟發抖,貝利亞的強勢亦讓他惶然。
“他披着一張女人的人皮……裏面的樣子,我沒看清。”
衆人商議一陣,白承全程在側冷眼旁觀。基本就是大王子譴令,二王子聽随,三王子病恹恹,一邊咳嗽一邊做個局外人。
這一波讓白承把三個王子和現在的權勢布局給看明白了。
他想登上教皇之位,就必須也得到一位王子的支持。而且這位王子要有成為國王的野心。
大王子蘭博爾有權有勢,又有教皇支持,基本是塞勒王國默認的儲君。他和教皇關系親密,要想輕易動搖兩人的關系可謂難上加難。
二王子……哎,白承想到他就頭疼,這哥們有點戀愛腦,天天盯着他那眼神,是個人都能瞧出不對勁來。
而且他一點兒都不想欺騙人感情。
倒是三王子讓白承有些興趣。
體弱多病,無欲無求這兩個特質讓第三王子威脅感和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許多小說裏頭,這類人藏得最深,争權奪勢的手段也最狠。
他和赫萊主教的眼神互動表示這兩人關系很不一樣,具體怎麽個不一樣法,兩人關系有沒有可乘之機,白承覺得這是個可琢磨的方向。
繞着彎調查赫萊主教與三皇子有何交集,白承連續忙了三天。第三天當他從教會外回來,就碰到小牧師急忙來報,說人魚出事了。
“出事了?”白承心裏一沉,話不多說直奔教皇內殿,等到了內殿才聽人說,人魚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出來過了,不知道躲在假山後面做什麽,連食物都放在原地沒動過。
白承這三天忙着團團轉,每每來喂鐘齊,對方也不肯見他。他又不會水,只好在石臺幹等着,等到教皇回來,才不得不離開。
連着好幾天是這樣,他還以為自己上次摸鐘齊的魚尾巴,給人摸疼了,還在生氣呢。
教皇內殿圍了幾名醫者,還有一些士兵,沒人敢下水去找人魚,他們甚至連高臺都不敢接近。
這個任務十分艱巨,只有迦珀墨敢,也只有他願意。
教皇示意他去看看人魚的狀況,其實就算教皇不說,他也會主動請求,白承很擔心鐘齊的狀況。
他快步跑上高臺,再小心翼翼攀下石臺。
昨日的食物還在,而且周圍都是幹的,證明小牧師所言非虛,人魚已經很久沒有靠近石臺了。
鐘齊怎麽了?
白承蹲下身,輕輕叩響石臺。聲音不大,但人魚五感靈敏,絕對可以聽到他的信號。然而沒有半點卵用……鐘齊還是不理他。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白承顧不得其他,向上借了一根繩子系在腰間,然後深吸一口氣,當着衆人面躍入水池!
他不會水,只能借着繩子的力量浮在水面,一點一點推水向內游動,好不容易接近假山,他好像看見了一點粉色的影子。
倏然一閃,就瞥見粉色的身影驟然放大,猛地将他整個人扯入深池!上頭牽繩的士兵們只感覺一股強大的拉力過後,繩子斷裂,他們險些滾下階梯。
“迦珀墨主教被人魚拉下去了!!”階梯上的士兵惶恐大叫。
白承被人魚擄走,背部壓上假山石面,他嗆了口水,終于學會在水裏睜眼。
鐘齊幽紫色的瞳孔染上幾許癫狂,他雙手緊緊地捏在白承兩側外臂,捏得生疼。
腦海裏不禁浮現書本上描繪人魚習性的那句話。
兇狠,殘暴,吃生肉,有飲血的欲望。鋒銳的利爪可以輕易切開岩石鐵铠,他強而有力的雙臂可以輕松地将一個人拆筋拔骨,撕成碎片。
鐘齊快瘋了,白承能看出他竭力克制不要傷害自己。白承心裏發慌,着急地回憶自己閱讀過的書籍,希望能找到壓制人魚狂暴的方法。
但下一秒,鐘齊傾身,狠狠地吻了上來。
那股堅硬而灼熱,硌得他心髒狂跳。
此刻他閱讀過的書本嘩啦啦在腦海翻篇,然後停在某一頁,上頭清楚寫這一句話。
“當人魚變得狂躁不安,便意味着他進入了發情期。”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