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要是見着陛下,就說是我府上的……”謝歡橫豎看他也不像書童什麽,又是苦惱又是好笑,說是護衛,但進宮要什麽護衛,“你會什麽好玩的不會?舞劍?”
“劍是用的,又不好看。”梁徵說。
“其實你用劍很好看。”謝歡微微笑,“那就這樣,如果撞着陛下了,就說我最近府上收的,看你舞劍舞得好,愛你一身功夫,什麽都要帶你在身邊。帶你入宮就是要給陛下看看玩的。”
梁徵的眉毛抖了抖。
“要是碰上陛下要下跪。他忌諱着有人對他不敬。”謝歡雖說不願,還是有一言不得不繼續交待他,“你委屈一回,免得我到時候在他面前不好做。”
“知道了。”梁徵并沒反對。
謝歡從碧纨手臂間掙脫出來,自己再整了整外袍,“走吧,有什麽事看我眼色。陛下雖然看着可怕,其實并不是暴戾之人。”
已經入夜,宮中燈火照得通明。謝歡是在宮裏出入慣了的,與旁人不同,各項禮節省去許多,也并沒有被怎麽盤問,一路遇見臉熟的衛兵宦官,還能笑笑招呼。
宮內無事不能疾行,梁徵随他放緩了步子行走。
這天青皇帶了金婵回來,自然不會往其他地方去,謝歡叫引路的宦官直接帶往青皇的蕊興殿。
到殿前宦官要去報,謝歡沖他擺擺手,裝模作樣地遠遠看看殿上閉門關窗的樣子,道:“陛下既然有事,我就不進去了。也沒急事,我自己出去。”因青皇早已交待過對謝歡不同,宦官也沒說要一路繼續盯住他。
他說完就走,原本只是來叫烈雲看見自己。都來了,不面聖就走,烈雲也許能會其中之意。
青皇若正沉迷與同金婵享樂,當不會察覺。
那宦官或許還在敬佩他察言觀色之能。
離蕊興殿不遠,剛到稍僻靜處,果然一道黑影突然攔在謝歡面前。
“你怎能帶武林中人進宮?”烈雲口氣嚴厲。
“你要找阿犰,這回有人見着了。趕着要來和你說。”謝歡說着,将身一讓,教梁徵自己去與他說話。
梁徵上前行禮:“前輩。”
烈雲還認得他,“呵,荀士祯的徒弟。”
“不知前輩與師父有什麽誤會。”梁徵也聽出烈雲這回未在他面前掩飾的不屑,“但晚輩這次求見,是想請前輩相救一命。人命關天,望前輩援手。”
烈雲聞言打量他,“你看着不像要死了。”
“不是晚輩,是晚輩師弟。”梁徵說。
“說是在氓山藥谷被人用你們的武功打傷的。”謝歡插口道,“你們教中的事,你不能不管。”
烈雲看起來并沒有覺得是什麽他不能不管的理由,姑且不理他那邊,向梁徵問:“到底何事?與我詳細道來。”
梁徵說了。
烈雲聽完,背過身去思考。
謝歡靠着宮牆對梁徵笑笑,心知烈雲多半能有辦法,但願在他開口前能安撫梁徵的焦慮。
梁徵神色安穩,但謝歡知道他焦慮。
“我不能去到華山那麽遠。”烈雲說。
“你欠我人情。”謝歡飛快地說,同時給梁徵一個眼色叫他先聽自己說話,顯然料到他要拒絕。
烈雲瞪了他一眼,“我自然欠你人情,但不是幫外人用。”
謝歡不退縮地看回去,幫我兄弟是幫外人麽?
他平日在烈雲面前向着梁徵本不掩飾,烈雲也是無奈,很快又說:“我可以教他魑殺掌。”
梁徵稍作猶豫,謝歡已經問:“幾日能學成?”
烈雲像是刻意惡毒地笑:“我承天教的武功豈是他們那些廢功夫能比。學自然容易,不過用得如何,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只用這一回。
梁徵想,立刻開口道:“晚輩願學。”
此舉大違門規,回去若是師父不允,待救過師弟就甘心領罰,就是廢了這身武功也無話可說。無奈正是江湖興讨魔教餘孽之時,此事斷不能叫外人知道。
“事不宜遲。”烈雲說,“今晚三更,在謝府一見罷。”
“我近來在城西別院住。”謝歡說。
烈雲便改口,“那麽,你家別院。”他說完一閃,已經不見。
他既然應承,晚間一定會來的了。梁徵轉頭想向謝歡致謝,謝歡擺擺手,說:“走吧。”
宮中是非之地,早些離開就是了。
回來之後,碧纨可算逮着了空,抓了謝歡追問他之前回來時風塵女子的扮相是怎麽個事。謝歡就說自己閑來無事與挽花樓薛姑娘互扮了取樂,居然搪塞過去了。
碧纨進裏屋去鋪床,謝歡背了人頓時自得,梁徵看不過去,同他說:“你自家人面前,何必裝得這樣風流荒唐。”
“原本是個風流荒唐人。”謝歡照例無賴。
梁徵無話。謝歡就笑着往下說:“莫非我沒有扮女子以色媚人?莫非我沒有縱聲色花天酒地?莫非我沒有廢文章不學無術?我爹在家雖然罵我狠,倒沒一句錯話。”
“不要這樣說你。”梁徵不愛聽他。
謝歡因是坐着,頭一靠,就靠在他腰腹間,這樣倚了他問:“怎麽?賢弟想要另誇我幾句?”
若是果真敬他,當面誇他幾句也是應該。梁徵自認其實敬謝歡為人,但偏偏好話沒能出口,臉上先有些要燙了,靜了一會兒,只道:“這回多謝兄長幫忙。”
“謝什麽。”謝歡說。
他還那麽靠着,梁徵把手放在他肩上,原是想要推開他一些,可碰着他肩了,終究沒有立刻推走了他去。
謝歡像是也不知道說什麽,竟是沒動。
碧纨掀簾子出來說:“公子,可以去歇息了。”
梁徵無聲無息地讓自己的手從謝歡肩頭滑到他身後去。謝歡仰起臉來看他,說:“那你等着烈雲,我去睡了。要是你馬上就會了,也不用等着同我辭行,快些回山就是。”
“哪有那麽快就會的。”梁徵說。
況承天玉在,連羽性命也沒有急在一兩時之間。只承天玉暫托連羽,被師父見到,往後也未必拿得回來一事,竟無法這時就開口對謝歡說起。
謝歡推他一把,借力站起來,跟碧纨往裏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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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還早,枯坐等待甚是難熬。調息練功不能靜心,于是不成。若是院中練劍,又恐怕擾了謝歡睡眠。
梁徵獨在書房,來回踱步幾次,還是心神不定。
往裏屋的房門并未閉起,只一簾隔開,碧纨随了謝歡進去就沒出來。他主仆二人親厚,不避身份高低,有些不尋常,也許真是從小服侍到大的。
叫人羨慕。
不知謝歡當真少年時是怎樣模樣,若與他惡父頂撞,可有人能護着他些。
想得遠了,心內不寧,梁徵往桌上要猛力一捶求得鈍痛來尋些神智回來,桌上還放着松雪劍,一瞟之下又想起裏屋有人安睡不該出聲,忙把力一收,倒退了兩步卸去未出的力氣。什麽事還沒做得,倒弄得自己狼狽,好氣又好笑,自問不出這許多胡亂的思緒都是從哪裏來。
不過就算謝歡真被吵了起來,應是也不會計較的。
裏屋忽然輕微有聲,若非梁徵練武察覺不出。梁徵略微擔心謝歡睡得如何。倘若被夢魇糾纏,倒該将他喚起來說話。
想到此際,他拿了劍起來,劍鞘過去略挑了一分門簾起來,從縫裏看。
這縫恰巧正對着謝歡床榻,露着旁邊架着的碧纨的窄床床頭。
謝歡并沒放下床帳。
他原來沒有睡。只是靠床上坐着,一時沒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梁徵靜默着看他,他看起來并不快活。
意識到他不快活時,梁徵在門上輕輕一擊。驚不了入睡的碧纨,,但醒着的這位,一扭頭過來就對上了他眼睛。
謝歡臉上忽然展開的笑容,使剛才的靜谧裏他那愁中身影如同幻覺。
梁徵心頭一緊。
謝歡已趿着鞋子下了床來,幾步走近,悄聲問:“怎麽?”
聲音細,就靠得近。他人已至屋外,梁徵低頭看他,放下劍讓門簾回了原位。謝歡半回頭看了一眼,春夜尚寒,他這樣起來衣着單薄,梁徵自己并不畏寒而一時沒想起,這又是要長談的架勢,他想了想要不要縮回去先披了衣服。
“你在擔心什麽?”梁徵問。
謝歡擡起頭來。
“什麽?”
“你剛剛……很憂慮。”梁徵說,如實表達剛才的感覺。
謝歡想起青皇并沒有直說的,但似乎與自己有關的消息。但這沒處向梁徵談起。
他就只是裝作想了想,說:“在想明日若回挽花樓,我要怎麽同院中姐姐們說這夜裏桃花如何。”
沒料到這樣答案,梁徵一愣,下意識地問:“你要去看?”
他竟然這樣說,謝歡也是頓時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