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他們說要進來搜山,否則就燒。已經射過幾支火箭進來。還好藥谷裏濕潤,要不已經燃起大火。”容蓉不安地跺着腳,“我們從不跟官道來往……”
梁徵一凜,“什麽?”
謝歡皺眉,“這樣粗暴。”
“他們有什麽要求?”梁徵問。
“他們只是要我。”謝歡說,容蓉還沒有回答但看起來已經知道答案。他站起身,朝向容蓉溫柔地問,“是不是?”
梁徵收劍,在他身後也起了身,“我出去看看。”
“他們說要……”容蓉更加不安,偷偷瞥一眼臉色不改的兄長,“要巡按大人……”
容松臉色變了。
連梁徵都大吃一驚,“什麽?”
“嗯,他們就是要我。”謝歡淡定如常,“梁少俠留步,我去見他們就是。”
“巡按?”梁徵的表情簡直像在做夢,“你——”
“多謝梁少俠、容先生和容姑娘救命之恩,日後定當報償!”謝歡朗聲說得清晰,“在下謝歡,蒙聖恩授八府巡按,公務在身,恕不久留。我們來日再會。容姑娘,煩請盡快帶我出去,以免多事。”
容松好像仍陷于震驚,容蓉則回過神來,立刻答應,“跟我來。”
等他們消失在門外後,梁徵默然沉思了一陣,說:“我也去看看。”
“我從沒見過那麽大的官。”容松用一種幾乎是景仰的口氣說。
“你什麽官也沒見過。”梁徵實事求是,“我很快回來。”
容蓉領謝歡穿過藥谷裏複雜的地形一一避開毒瘴,直到已經聽見外面官兵的喧鬧,在靠近樹林邊緣的位置,謝歡停下腳步。
容蓉回頭等他。
“我一個人出去。”謝歡說,“容姑娘請回吧。”
并不想面對官府中人,容蓉接受了他的善解人意,“好,往前沒有什麽岔路了,你聽着聲音走就是。”
“多謝容姑娘。”
“這是看梁大哥的面子。你不用以後回來謝我們之類的,你進不來了。”容蓉沒什麽表情,“我們并不想認識你。”
“真遺憾。剛才還與容兄弟聊得投緣。”謝歡說,但還是沒什麽留戀地舉步往外走。
“你等一下。”容蓉快步将他一攔,“有東西給你。”她從腰間挂着的包袱裏掏了一掏,挑出幾樣麻利地打了包,“傷藥,照這兩天一樣地敷,疼痛時可以用丹藥。”
謝歡雙手接了,“是。”
“你可以走了。”
謝歡點頭就走。
容蓉在原地站立了好一陣子,警惕地聽到人群的聲音突然更加吵鬧起來,安靜,然後再度吵鬧,反複數次之後,終于漸漸止歇下去。
梁徵從樹上落下,站在她身邊,“居然如此。”
“梁大哥救人的時候都沒有想過嗎?”
梁徵現在想了,他一開始以為謝歡是女子,後來也不過是個被無端折磨的少年……不過,說不定也不是無端。
“我并不了解官府。”梁徵說,“剛才他出去的時候,那些人并沒有迎接他,而是把他綁縛了走。”
“怎麽了?”容蓉很意外。
“他們似乎也不相信謝歡是巡按本人。不管如何,他們确實是離開了。”梁徵繼續告訴她剛才外面的情況,“你給他留藥了?大概沒什麽用,我看他被搜了身。”
“痛死他也沒關系。”
“藥,如果還有的話給我帶去吧。我想去看看。”
“去看什麽?你不是還急着回山?”容蓉一邊不以為然地問,一邊重新翻找身邊的藥物,忽然“咦”了一聲。
“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巡按,那些人帶走他是否別有所圖。回山之事,不急在一兩天。怎麽了?”
容蓉的手指勾出一個東西來,“承天玉。”她晃了晃那塊極小巧的人間至寶,“這可真是貴重的謝禮。”
雖然一樣吃驚,但梁徵也沒太放在心上,“既然他給你,收着就是了。”
“我不要魔教的東西,你不是要去找他?把這個還過去。”容蓉把玉佩往梁徵手裏一塞,“再回去找我弟弟拿藥,他知道哪些有用。”
梁徵一笑,“容姑娘醫者仁心。”
容蓉沒理會他,轉身回去了。
梁徵按容蓉所說先回去找容松拿了藥,容松一邊幫他整理一邊問,看姐姐的樣子似乎對方是可怕的一群人,梁四哥一個人會不會很危險。
“若是師父安排不曾改變,這幾日你連五哥也該在附近。”梁徵安慰他,“如果實在有什麽,五師弟還可以幫我忙。”
容松總算放心一些。
梁徵帶好東西想了想,走回去客房把謝歡沒有帶走的青绡刀也拿上了。
雖然沒有認為走出氓山就會被真心迎接,但是一露臉就被拿住先搜身再盤問直接變了正常程序,确實也比謝歡猜想的要更有恃無恐一些。
想來因為他即使在官場也以貌美聞名,如今一張臉毀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哪天真有人查下來如此對待朝廷巡按,這位來拿他的大爺也可以輕松推說實在是辨認不出。
“你是何人?怎麽這等鬼模樣?謝大人還在山裏麽?”那官員見除了随身藥物,搜不出他帶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便更為大膽地厲聲喝問起來。
“謝大人就在你眼前。”謝歡刻意洋洋得意,“不打算迎接嗎?”
“呸!謝大人何等樣人,你……”官員指了指他,又有點不知道怎麽說,簡直都不敢正眼看他那張可怖的面孔,“你……呸!”
謝歡聳肩,“不認就算了。這裏面沒別人,我既然不是你們要找的人,那我回去了。”
他作勢要走,果然被猛力按住。
“冒充朝廷命官!給我拿下!”官員喊,“回衙……呸!重重責罰!”
奇怪那官員只是關內小縣城的縣令而已。
帶謝歡回縣裏之後,這縣官并沒有忙着來責罰他,只叫人把他弄到獄中去。
謝歡去的監獄靠近縣衙內堂,或許是為了讓縣太爺能就近盯着他些防他逃跑,其實這邊獄卒看管倒不甚嚴格。哪怕是縣太爺特意交待下來的重要犯人,那也只是讓獄卒比平時稍微少喝了兩碗酒,維持腳步尚穩地将謝歡送入最裏間的獄室中。獄卒一路口氣不善地訓他什麽,想來不是什麽好聽的話,但他并沒有聽懂。
門一落鎖,周圍沒有其他犯人,一下子就靜了。
謝歡坐下來,試圖理清眼下的情形。
但一走神,就想到別的事。
那縣太爺即使是回城的路上,也一直沒敢擡頭看謝歡的臉。
他感到遺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惜玲珑剔透謝大公子啊,如今落到這樣下場。
徐仲酉割開他的臉到現在該是七天了,剛情形的時候能摸到皮膚上的裂口,但現在都已經在容蓉的神藥下迅速愈合,留下來的是凹凸不平的傷疤。從那時到現在,他還好沒照過鏡子。
應該問一問容姑娘的,這樣的傷,還能不能完全恢複到以往。
但是從徐仲酉那裏活下來已經該拜謝天地,他徐同學的父親也許想要他活着,但徐仲酉可能真的想他死。梁徵真是天賜的救星,但誰知梁徵是為何出手,說不定他同樣別有打算,但也說不定真是好心呢……不管梁徵意圖如何,勉強留在藥谷都不是好主意。
當然留在這裏,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主意,只是比起在強盜窩子裏面對徐仲酉,還可以算是不錯。
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陣,謝歡随便收集了些散亂的枯草,在角落裏鋪了一層躺上去。只覺周圍固然污穢不堪,臭不可聞,不是享樂之地,況且離開藥谷半日不曾服藥,周身傷口或癢或痛,都易使人坐立難安。但此生此際難得一回身在此境,橫豎是沒有辦法,不如暫且安之。
但觀四壁泥牆斑駁,蟲蟻穿行其中,高窗對月,入夜隐有蟬鳴,別是一番自在風韻,能引出些詩興來。
最恨世間人情短,誰料監中歲月長。
“謝公子。”突然的聲音打斷他胡思亂想。
這是,梁徵的聲音。
謝歡沒動,冷靜判斷這一聲是否只出于自己想象。
然後下一句已經在他耳邊響起,“不必驚慌,這是鄙派傳音之術。在下有話想問謝公子。”
謝歡沒慌,悠然地低聲答他:“請問。”
“謝公子果然是朝廷巡按?”
“當然是。”謝歡特別幹脆,一點猶豫都會給人看出心虛。
“官府為何不信?”
“我沒有印信在身。”他一出藥谷就被搜遍了身,無有印信,又這麽一張臉,即使沒有惡意他也不認為官府會聽他信口開河似的宣稱自己是巡按大人,就真當他是巡按大人。只是口裏說不信,見了他就收兵走人,豈不是反倒說明了真意。
“你的官印?那在哪裏?”梁徵問了一句,又忽然想起什麽,不等謝歡回答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