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節
《千裏兮》作者:路人乙
文案:
路遇美女被人劫掠,梁少俠一時狹義心腸爆發仗義救人,
救下來才發現原來美女不是美女,居然倒是個朝廷命官。
江湖少俠梁徵與巡按禦史謝歡,兩個原本絕對不會有交集的人,意外交集了。
梁徵決定好人做到底,千裏送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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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塞驿站。
雖大漠尚未出現于視線內,但四下已無人煙,又有北風夾雜風沙卷地而起,極目遠眺而去,一片荒野蕭瑟景象。
梁徵用茶水潤了潤喉嚨。
官道上為往西去的客商設下的茶水鋪生意竟然不錯,三張桌子都坐了個滿。到梁徵這樣獨行的客人,只分到了兩條凳子,一張坐下休息,一張放他的茶杯。
梁徵剛剛經過了三個月的漫長路程,正在向中原返回,能夠馬上回轉師門是讓人歡欣異常的事。這裏的惡劣氣候已經叫人适應,雖然風沙仍舊幹冷,吹得皮膚發疼,但他不再覺得難熬。
鋪子裏的三桌人應該分別來自兩撥。其中一桌看樣子是往西域販馬的客商,川人口音,言談中正對此行滿懷期望。另兩桌則多是附近邊塞人士,打扮像是習武的樣子,梁徵只是慣性地對武人多留了兩分神。
他習武多年,耳力遠勝常人,忽聽到川人們議論鄰桌貌美的小姐。
那兩桌人大多是粗莽的武夫,當中卻獨獨有位花容月貌的女眷在內。說是花容月貌,其實那女子的妝容實在濃豔到讓人反感,臉上脂粉簡直将原本的膚色完全蓋住,只抹成一片慘白。可又雙眸如水,确是少見麗質。要說是受人錢財伴人遠行的煙花女人,那小姐顯得太過年少,滿臉楚楚可憐之情,怎麽看與一群莽夫都顯得格格不入。
與低聲議論的川人客商一樣,梁徵也懷疑那是被截掠的良家女子。
若果真是如此,梁徵不免動了幾分俠義之心。只是眼中所見未必為實,事實不清,梁徵不願貿然行動。
到那群人結賬要走的時候,梁徵放下茶碗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往前走不了兩個時辰就該歇息,他碰巧知道這條路後面差不多位置的唯一一家可供留宿的客棧。
那位小姐剛要跟随走出鋪子,果然袅袅婷婷蓮步款款,身邊的挎刀漢子借着扶她的動作突然在她腰上輕薄地掐了一把。小姐被驚吓地猛要縮過身體,卻被漢子圈住了腰肢,只有逆來順受地被他肆意地按揉過後腰。
那群人背對茶水鋪子,梁徵不能看到他們各自的神情,但仿佛聽到自己鞘中寶劍隐隐響了一聲。
梁徵決定改道向西。
一行人用金帛與刀劍占據了客棧裏并不多的所有客房。梁徵沒有露面,靜靜伏在梁上,想找出他們與弱女子同行的理由。豔妝的小姐坐在領頭人身旁,臉上沒什麽表情,反而顯出幾分動人。領頭的漢子防備嚴實,外衫裏穿戴了軟甲,腰上長刀始終被安置在易于拔出的角度。其他人看上去則松散許多,好像為了緩解旅途無聊一般,不斷有人過來言語撩動那位小姐。
如同兩個時辰前在茶水鋪裏一樣,小姐始終未發一言,但店中唯一的小二把酒上桌時,她沖小二露出笑容。
梁徵在高處看不真切,只感到小二像是被奪去魂魄般瞬間便呆住了。
随之而來的是桌上幾個男人污言穢語的取笑,小姐的下巴被捏住,又被毫不憐惜地推向一邊倒向領頭人。她緩慢地,掙紮着從領頭人的懷裏坐起來,領頭人粗暴地推了她一把,差點讓她第二次失去平衡。
她毫無武藝功底。
也許知道反抗無用,小姐沉默地忍受了接下來男人們猥亵的觸碰。
如果不是上桌的飯菜暫時吸引開大多數人的注意力,梁徵差點就要比預計地更提前一些拔劍了。
冷靜下來後,他想他認識那位領頭人的刀。刀名青绡,那是來自曾經名門莫家莊的寶刀,五年前莫家莊因與官府沖突滿門被屠,聽說那把刀不知怎的落入臭名昭着的西涼強盜胡小七手裏。
那麽,那是胡小七了。
飯後強盜們各自分了房間,領頭人胡小七獨得一間,起來時直接拽了小姐的頭發。她甚至沒有發出痛呼,順從地跟上了他。
不太想讓那群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家夥好好渡過今晚,梁徵盯住胡小七拖着那小姐進了房,悄無聲息在他閉門前跟随其影同時進屋,閃身隐身于床後。梁徵輕身功夫來自家門,全不同于師門所受劍勢沉沉之風,卻同樣可引以為豪,從西涼匪徒眼皮底下隐身可算得容易。
小姐被胡小七過度使力地綁縛于床邊,使她只能站立不能坐下,想來臂上血脈可能都被封堵。她小心地轉動手腕想讓繩結松動一些,好獲得一個不那麽難受的姿勢,但徒勞無功,只換得胡小七一聲冷笑:“別白費力氣。”
小姐的任何動作都停下來。
“你落到我們手裏,自然是要吃點苦頭。好玩的事都還在後面。”胡小七說,轉身過去脫了帽子,擦了把臉,并不寬衣解帶便往床上一倒。
“別玩花樣。”他最後警告了小姐一句後,一歪頭合上眼睛。
梁徵決定耐心地等待他熟睡。
小姐把身體倚靠在床邊,盡力去節省所剩無幾的力氣。梁徵想往床後縮,不想因為被她發現而驚吓到胡小七,但她的目光竟極敏銳,突然已經鎖住了梁徵的臉。
她看起來并不驚恐,也沒有呼出聲來,只有泫然欲泣的神色沒有收住。
梁徵愕然地與她對視。
她真是美人,即使在令人反感的過度豔俗的妝容遮掩下仍能分辨出曾經國色,眼底的驚訝一閃即逝,希望如火焰一般燒起來,在黑暗中尤為動人心魄。他們一行旅途颠簸,此時她臉上幾乎只餘下半面殘妝,露出額角頰邊曾受虐待的青紫,雖然有損容顏,卻也越發顯得嬌弱可憐。
“……你……”她漸漸出了聲,極其輕聲,自然顧忌一旁睡着的強盜。但梁徵心一沉,想要掩她的口已經來不及。
胡小七拔刀打挺坐起。
梁徵矮身就地滾開,逃過橫削的一刀。
被刀風掃過鬓邊的小姐終于沒忍住短促地一聲尖叫。
梁徵的手指摸過劍柄又放開。他的武器比青绡刀更容易叫人認出來,遠在塞外無端為師門結仇未必明智,如果能更容易地解決這件事會更好。
胡小七握刀橫在身前,“什麽人,報上名來。鬼鬼祟祟夜入房門,算什麽漢子?”
梁徵在陰暗處防備着站起來,“路見不平而已,何需名姓。”
“路見不平?”胡小七似乎困惑了一下,才大笑,指着仍被困于床側的小姐,“為這個婊子?哈哈,笑死人了。”
梁徵沒想廢話,在他大笑時一閃,靠近小姐的身邊一掌劈斷繩索,将她往近門處一推,低聲道:“店外有馬,走!”自己已赤手空拳擋在她身前,攔住胡小七。
小姐竟未驚慌失措,一點頭徑直往房門奔去。
刀光亮起,青绡刀破空而落,雖胡小七為梁徵纏住,這刀是何等利刃,相距稍遠未及小姐身體,竟已有刀風割破她的前襟,迫她後退。小姐果然一把抓了胸前衣裳,足下稍頓,第二刀已至。
梁徵肉掌難制出鞘寶刀,果斷飛身過去将小姐抱住側身半旋,堪堪避過。
瞅到了他弱點似的,這刀去勢不減,只刀光陡然變向,梁徵輕喝一聲及時合掌将其夾住,刀鋒懸空在小姐額前一寸,胡小七簡直獰笑了,發力往下,逼得梁徵帶人撤掌後退,并繼續連連相迫,不給人喘息。
胡小七刀勢甚沉,梁徵又不願亮兵器,一手還護着毫無防備之力的姑娘,僅能以自己不甚擅長之單掌與之交手。幾回之後,便知難以輕松取勝,多耽擱反而會叫其他數名強盜聞聲聚來。念及此,梁徵虛晃一拳,帶着小姐疾速後退,低聲快速道:“往東走。”
說罷退至窗邊揮肘撞破窗戶,直接将她抛了下去,再在窗邊往下斜推一掌,在半空為她卸去些許下墜之力。
胡小七刀光已至他後背,出手狠極,刀鋒幾乎觸碰梁徵肩胛而毫無收力之意。
梁徵沉肩一閃,已振劍出匣。
如果是給将死之人看一看自己的劍,也無所謂了。
胡小七臉色一變,吹起一聲尖銳的口哨,梁徵在哨音剛開頭時奮然将他撲倒,劍鞘下壓,按住他的脖頸同時中斷他的聲音與呼吸。
已有被方才小姐的驚呼引過來的喽啰踏進房來,“七哥,怎麽……”
梁徵直接飛劍結果了來人。
胡小七趁機躍起,舞刀向梁徵攻來。梁徵将劍藏于身後,連退數尺,猛低身以腿橫掃,胡小七刀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