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鳳凰驚現,盤旋于峰頂。
餘莫回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看見鳳凰。本來以為見到黑白無常和真的神仙就已經是極限了,而今爬了個山竟然還能看見上古神獸,難以置信、不可思議。
他仰頭看着盤旋在頭頂的鳳凰:“不是說鳳凰長得跟雞一樣嗎?怎麽這麽大?”
話音一落,炅妩和豐聲就被吓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炅妩連忙捂住餘莫回的嘴:“胡說什……”
鳳凰一聲唳鳴,打斷了炅妩的話,鳳尾燃起了幾簇火焰。
餘莫回瞪大眼睛,看着鳳凰的尾巴,嘴被炅妩捂住了說不了話,只能在腦子裏問:她這是要自燃嗎?傳說中的鳳凰涅槃?
炅妩狠狠地瞪了餘莫回一眼,貼在他耳邊低聲道:“什麽涅槃?她這是生氣了!你從哪兒來聽來的鳳凰長得像雞?竟然還那麽大聲地當着她的面說出來?”
餘莫回眼神無辜:《山海經》裏說的“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啊……她居然能聽得懂我們說話嗎?這麽神奇?
“你以為呢?她是上古神獸啊!能聽不懂人話?仙人都要敬畏她幾分,你現在渾身鬼氣沖天的還敢當着她的面罵她?”炅妩現在才發現,沒了記憶的餘莫回,雖然平時理智冷靜,但有的時候就是個無知無畏的熊孩子,“《山海經》都是凡人憑着他們的自我認知寫出來的,他們先認識雞,所以見了鳳凰無法具體描述其身形,只能說‘其狀如雞’。若是先認識了鳳凰再見到雞,恐怕就要形容雞‘狀如鳳凰’了。”
炅妩聲音壓得低,四周又風大雪大,因而豐聲并不能聽見炅妩的說話聲,只能看見兩人貼的很近地說悄悄話。豐聲不知道這兩個渾身鬼氣的家夥為什麽還有心思在這種時候咬耳朵,他一個神仙都為鳳凰的怒氣而吓得發抖,偏生這兩個家夥卻好像沒覺得危險降臨似的。上古神獸發起怒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在他們說話間,鳳凰又盤旋了幾圈。炅妩言罷,壓着餘莫回的腦袋:“趕緊道歉!”
“對……對不起。”餘莫回朝着鳳凰道,“剛才是我失禮了,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話沒說完,鳳凰又一聲唳鳴,俯身直向餘莫回沖了過來。
只一個瞬間,鳳凰就略過峰頂岩層,叼着餘莫回又沖上了天空。而炅妩和豐聲都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什麽東西呼嘯而過,再看,餘莫回就已經被叼在了鳳凰嘴裏上了天。
勾魂鎖的鏈條連着餘莫回的腳踝和炅妩的手腕,不斷延長。
不知為何,餘莫回身上的鬼氣在他被鳳凰叼進嘴裏的那一刻突然消散。
這鬼氣真是來也突然、去也突然,來是因為碰到了西王母的陣法,去是因為被鳳凰叼進了嘴裏。餘莫回看下面越來越遠的峰頂,感受着鳳凰叼住他的後衣領,吓得六神無主,動都不敢動。
實話,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恐高……公格爾峰七千五百多米的海拔,再加上鳳凰飛起的距離,萬一鳳凰一個沒叼穩或者故意一松嘴……那就不是簡單的粉身碎骨了,可能自己會被摔成肉泥……
努力壓下幾乎跳到嗓子眼兒的心髒,餘莫回盡力恢複冷靜理智。他的鬼氣突然沒了,現在只是個普通人,可以說是毫無還手之力,所以只能等炅妩來救他。
峰頂,炅妩剛剛紅潤起來的臉在餘莫回被叼起來的那一刻迅速失了顏色。想也不想,他立馬運轉鬼氣,沿着勾魂鎖,向鳳凰飛去。
尚未靠近,鳳凰一個甩尾,一團火焰向炅妩砸去。炅妩剛剛吞服了木心,不僅修複了缺魂之傷,而且實力大進。他一個側閃身,躲過了鳳凰火焰的攻擊,繼續向前。而鳳凰展開雙翼,煽動翅膀,無數火球直向炅妩沖面而去
底下的豐聲将此情景看在眼裏,急得團團轉。鳳凰身為上古神獸,自天地初開便由世間至純至淨的靈氣孕育而生,怎麽可能會讓一個鬼氣纏身的家夥靠近呢!別說神鬼不兩立,一只鬼違背天地合約跑到昆侖來撒野,不直接滅了他都算仁慈的。
豐聲咬了咬牙。他好歹也是神仙,或許可以去跟鳳凰求個情,他覺得鳳凰應該不至于因為一句無意中傷的話就如此發怒。他剛準備運作靈氣,便看見一團火球向他沖來,瞬間落到他的腳邊。
鳳凰這是在提醒他不要管這件事。他看着火球燃燒剩下的焦黑色的坑,冷汗涔涔。
豐聲心裏着急,炅妩躲得辛苦,餘莫回也看得心慌。
不是說鳳凰是祥瑞之獸嗎?怎麽感覺她在向炅妩下殺手呢!難道只是因為炅妩是鬼嗎?還是因為炅妩想救自己?
餘莫回在高空之上,溫度直逼零下四十度,此時卻滿腦門的汗。他可以聽到風刮過的呼嘯聲,可以感受到雪砸在臉上的疼痛感,但是卻并未被低溫折磨到凍僵,反而還覺得有些溫暖。而這溫暖的氣息,是從被叼住的領子那兒傳來的。
餘莫回冷靜下來,費力擡起頭,看向鳳凰。鳳凰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動作似的,眼神向下,也看着他。
一眼,餘莫回就明白了,鳳凰對自己并沒有惡意。
他心中思忖一番,恭敬地開口道:“剛剛是我無意唐突,還望神獸您不要跟我一個凡人計較。下面的那只鬼是我的朋友,他來人間事出有因,此番焦急也只是擔心我,希望您能放他一馬。”
鳳凰聞言,并未出聲。她此時将餘莫回叼在嘴裏,本來也就不能出聲,否則餘莫回立馬就會掉下去。但她也未收回火球。
餘莫回看炅妩躲得辛苦,怕鳳凰因為風聲太大沒聽清楚自己的話,剛準備大聲些再說一遍,就見火球停止了攻擊,轉而圍成牢籠的形狀,将炅妩困在了裏面。
鳳凰煽動翅膀,一個仰頭,張嘴将餘莫回丢了出去。剛定下心神的餘莫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到了,他在空中,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可墜落感卻相當急促。
他看見豐聲站在一個黑坑旁邊,眼睛睜得老大,滿臉驚恐;炅妩待在火球的牢籠裏出不來,也是滿臉驚恐。峰頂的岩石離他越來越近,身體極速墜落的感覺讓他想尖叫都發不出聲,反而被風雪糊了滿嘴。
可突然腳踝處又一緊,墜落感猛的一頓,突然消失,餘莫回又被挂在了空中,不再墜落。
他擡頭,只見鳳凰叼着了勾魂鎖的鏈條,他是被鎖鏈給倒吊在了半空中。
鳳凰銜住鎖鏈,一個展翅,火焰迅速燃遍她的全身,一起被燃燒的還有勾魂鎖的鏈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餘莫回感覺鳳凰從一開始就在玩心跳。火沿着鎖鏈迅速竄向兩邊,眼看就要燒到餘莫回的腳踝,另一邊也即将燒到炅妩的手腕,此時,鳳凰再次唳鳴,咬碎了鎖鏈。
一瞬間,火焰燃燒之處,皆化成灰。
鳳凰燃燒,火光熾盛,宛如一輪太陽。囚禁住炅妩的火球湮滅成灰。炅妩接住墜落的餘莫回,緩緩落地。一旁的豐聲盯着燃燒的鳳凰,說不出話。
炅妩這一邊的鎖鏈已經完全被摧毀,鳳凰的火焰燃燒了他手腕上的鎖鏈,卻沒有傷到他的身體。而餘莫回的腳踝處也只剩下了一個鐵環。
火焰燃燒得熾盛,黑色灰燼紛紛而落,與白雪交彙,此時的公格爾峰頂,就像下着雙色的雪花一般,連風都小了些,不忍破壞這在三界都難見到的景。
炅妩緊緊抓着餘莫回的胳膊,心有餘悸。
“這……什麽情況?你們跟鳳凰很熟嗎?”豐聲木木地問。
“你覺得我們像是跟她很熟的樣子嗎?”餘莫回還沒緩過來,靠着炅妩,将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豐聲看着還沒燃燒完的鳳凰,簡直要瘋:“這就是你的問題!你什麽事情都不直說!你明明可以回答我‘熟’或者‘不熟’!但是你偏要給我一個問句!我這兒上哪兒猜去!”他指着還在燃燒的鳳凰,“你知道我看着這幅景象有多驚慌嗎!”
餘莫回自己也被吓得夠嗆,懶得跟他多費口舌。
最後一點火光燃成灰燼,随着雪花一起飄落,卻在鄰近落地時化作了一張畫卷,飄到餘莫回的手中。
“所以……你們是挺熟的吧?她還給你們送了幅畫?”豐聲還在糾結于前一個問題。
餘莫回無奈白了他一眼:“不熟,完全不認識,今天第一次見面。”
“是這樣嗎?”
餘莫回不再搭理豐聲,收起畫卷。鳳凰灰燼全部落盡之後,峰頂的風雪就又大了起來,這會兒根本看不清畫卷上的內容。
三人下山回到旅館,已經是晚上七八點了。早上走的時候天還漆黑,這會兒的阿克陶縣卻是太陽還沒下山,不得不感嘆華夏大地之遼闊。
炅妩拉上窗簾,讓餘莫回先去洗澡休息。累了一天,受了好幾次驚吓,炅妩身為一只鬼可以承受得住,可餘莫回現在的凡人之軀卻是真的疲累,剩下的事留到明天再詳談也可以。
餘莫回洗完澡、擦幹頭發,啃着包裏剩下的面包,收到了莫蘭芳的視頻電話。
“媽。”餘莫回收好面包,坐在床邊。
“兒子啊,在哪兒玩呢?”
“阿克陶縣,來看昆侖山的最高峰。”
……
母子聊着天,炅妩在一旁舉了舉電水壺,問:“要喝水嗎?給你燒點水喝?”
餘莫回轉頭“嗯”了一聲,再接着回莫蘭芳的話。
對面的莫蘭芳突然問:“剛剛是你同學嗎?”
餘莫回愣了下:“啊……嗯……是我同學。”
……
幾分鐘後,挂了視頻。餘莫回猛地回頭,很是驚詫:“我媽剛剛聽見你的聲音了?”
“嗯……應該吧……我吃了木心之後就能在凡人面前顯形了,剛剛樓下的前臺看一身古裝還很驚訝來着……”
這邊炅妩在跟餘莫回解釋自己身體的變化,另一邊莫蘭芳挂了電話卻是沉下了臉色,似乎有些慌亂。
“怎麽了?”餘偉問。
莫蘭芳沉默了會兒才擡頭,嚴肅地說:“老公,我跟你講一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餘偉被吓到了,坐到莫蘭芳身邊:“怎麽了這是?”
“雖然我也只是猜測,但是知子莫若母,我們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啊?你倒是說啊!”
“我剛剛看到他們定的是大床房。”
“然後呢?”
“兩個男孩兒定大床房,你想想。”
“啊?”
“你見過你兒子從小到大有過什麽好朋友嗎?好到能一起出去旅游的?好到能一起約着出去玩的都沒有吧?”
“……”
“這會兒突然冒出來一個好到可以一起出去旅游的,當時還是突然火急火燎地說要出去旅游,然後從茅山一路玩到了昆侖山。”
“……”
“兩個男孩兒,定的大床房,被窩還挺亂。”
“這……這也不能說明什麽啊……兩個男孩兒睡一張床怎麽了?要睡覺了床肯定亂啊……”
“正常都會定兩張床的房吧?”
“可……睡一張床也……”
“可沒定兩張床确實是不合常理的。”
“說不定是沒雙人間了呢……”
“知子莫若母。”
“……”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就是……我兒子可能談了個男朋友?”
“對。”
“……”
“雖然我也是猜測,但是……還是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餘偉坐着,沉默了好久:“……卧……槽……”
莫蘭芳狠拍了他一下:“怎麽能說髒話呢你?”
“我震驚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