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玉步搖
昭禾敷了一夜的帕子,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翌日天亮掙紮着起身。
墨香見她面無血色,巴掌大的臉上充滿疲憊,不由得心疼。可昭禾面帶堅韌,令人上好妝後,将府中所有的侍從丫鬟全部召集到院中。
管家依照吩咐帶來了衆人的賣身契,依舊不知道昭禾打得什麽主意。
瑾瑜搬來一張海棠椅,昭禾像往日般穿得光鮮亮麗,妝容得體。她繞着人群高冷地掃視一圈,随後緩緩坐下,睥睨衆人。
“我知道你們此刻想的什麽,王府被抄了,你們想背主求榮!”,昭禾撫上殷紅的丹蔻似笑非笑,“我最恨背主之人,昨晚的懲罰只是提醒,下次若是再有人作出此事,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他死。”
聞言,所有奴仆戰戰兢兢地發抖,高坐上的人明明是個年輕小姑娘,可發號施令的模樣讓人深信不疑,有幾分王爺的風範。
昭禾十分滿意衆人的表情,淡淡勾起唇角,“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王府現在不似往日輝煌,你們的衣食俸暫難發放,念在我們主仆一場,我放你們一條生路。”,她拿起管家捧上的木盒,打開展示衆人,“這裏面是你們所有人的賣身契,今日若是有人想要離開王府另謀出路,我定答應并不會為難大家。”
話音剛落,站着的奴仆們交頭接耳地騷動,他們看着盒中的賣身契面露驚喜,皆蠢蠢欲動。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只給你們半個時辰考慮,想要離開王府尋找生路盡可離開,願意留在府中同甘共苦我必護你們周全,只是前途迷茫不可知,或走或留都由你們自己做主。”
“郡主仁慈,我留在府中,哪也不去!”,一把年紀的管家傷心的抹着淚,想到昔日輝煌的王府此刻人走茶涼不免心生凄涼。
“多謝郡主好意,小人.......小人想回家照顧病重的母親,請容小人離開。”
一個高瘦的男仆支支吾吾地開口,羞愧地面紅耳赤,管家憤憤不平地瞪了他幾眼。
“好,讓管家将你的賣身契取給你,今日便收拾回去吧。”,昭禾話音溫柔,其他人見之也一擁而上,想要出府。
.......
烏泱泱的人群轟然散去,一百多號家丁只剩下七八個貼身侍從依舊堅守王府。
“郡主,您讓這麽多人離開,剩下的人哪夠維持府中的家務啊!您和小世子金枝玉葉,少不得人服侍。”
“管家,以後我們就是普通人了,沒有郡主沒有世子。弟弟和母親就各讓兩個侍從服侍,我這邊留墨香便好,其他人由你安排。”
管家面色愁苦地離開,昭禾看了看手心的汗輕嘆一聲,擡眸的剎那看見瑾瑜正神情莫測地看着她。
“瑾瑜,如今的王府不似往日,我恐怕留不住你了,我會把賣身契給你,以你的本事,去何處都能大展身手。”
“屬下不去,郡主對我有大恩,我不會離開王府。”
“你知道留下意味着什麽嗎?”,昭禾淚眼朦胧看着她,“也許活着也是奢望,現在的我保護不了任何人。而且我在城中樹敵頗多,光是他們的冷嘲熱諷就難以支撐。”
昭禾小聲哽咽,她太害怕了,沒有父親的保護,沒有王府的依靠,她只是個聲名狼藉的賣國賊之女。
“郡主,活着也有千萬種活法。您不要害怕,無論任何時候我都會拼盡全力幫你。”
瑾瑜朝她走來,蹲下身柔聲安慰,不似往日的少言沉默,漆黑的眸子充滿星光,多望一眼便多一分信心。
“多謝。”
昭禾心中一暖,還未來得及松開緊張地心,管家匆匆來報,“夫人病的嚴重,大夫開的方子需要人參、冬蟲夏草入藥引,可眼下府中的銀子都已經用完了.......”
管家沉默地拍手,昭禾輕嘆,以往她一擲千金,奢靡浪費,如今母親病重自己連買藥的錢都拿不出。
“瑾瑜,你陪我去一趟長公主府。”
“好。”
........
“參見昭禾郡主,長公主并不在府中,前幾日太後身體欠安,傳召了長公主去惠城行宮修行。”
“什麽時候去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太後說了不想驚擾衆人,此次去的匆忙,長公主還未告知城中好友。”
“多謝,那打擾了。”
昭禾拜謝了公主府管家,與瑾瑜對視一眼,疑惑湧上心頭。
“郡主,您想到了什麽?”
“長公主愛熱鬧喧嘩,去惠城定不是她的本意。不知是否我多心,總覺得是有人故意支開她。”
她神情悲戚,瑾瑜安慰道,“就算去惠城也總有回來的時候,莫要擔心。不如我們再去東宮求求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您好歹冒死救過太子妃一命。”
昭禾點點頭,可心中卻沒有把握。畢竟陛下下旨抄的齊王府,恐怕東宮此刻不想和她扯上關系。
主仆兩人走了許久,在東宮門前被攔下。
“這位大人,麻煩通傳一下,就說昭禾郡主求見太子妃。”
片刻後,東宮管家走至兩人面前,略帶歉意道:“太子殿下這些日子都在城外安置流民還未回府,太子妃胎像有異正在修養,娘娘說您的來意她已知曉,只是她一介婦人幫不上您。”
“什麽?連見一面都不可嗎?”,瑾瑜語氣不善,表情出現一絲氣惱。
“多謝大人,瑾瑜我們回去罷。”
長街一如既往地喧嘩熱鬧,瑾瑜擔憂地跟在身後,怕她多重打擊下抵擋不住。
“人情似紙張張薄,太子妃太涼薄了,見都不願見您。”
“樹倒猢狲散,牆倒衆人推,她是東宮的人,不能為了我的私情而違抗陛下的旨意。”,昭禾表情淡淡,垂眸低語。
走着走着瞥見了當鋪,昭禾看了看自己的全身上下,值錢的早就被用盡了,她輕嘆一聲扯下自己的香囊朝當鋪走進去。
“走走走!這破香囊也敢當,是不是搗亂的!”
“你再看看,這布料十分少見,乃是汝海的鲛紗。”
“去去去!拿着你的破玩意滾出去!”
昭禾被轟走,踉跄着倒在地上,瑾瑜心疼地扶起她。
“喲!這是誰啊!”
一聲譏笑聲傳來,昭禾渾身一震,明盛嘉的聲音,回來看去,她坐在奢華的馬車上,正掀起簾子肆無忌憚地打量昭禾。
“郡主,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回去。”
昭禾轉身離開,被盛嘉的侍從攔下。
“這是去哪啊?”
盛嘉興致高昂,跳下馬車圍着昭禾譏諷,被她翻了幾個白眼。
“死到臨頭還嘴硬,你如今家破人亡不過就是名義上的郡主,恐怕還不如我府中的一個下人。我勸你還是求求我,說不定我發發善心還能施舍你幾兩銀子。”
盛嘉郡主嫌棄地掃視她的衣裙裝扮,嘴角卻挂着幸災樂禍的喜悅。往日她總是招搖華麗,戴最金貴的珠釵,穿最時髦的衣裙。今日她發髻上空空是也,衣裙也是往日穿舊的,即使她依舊高傲,可終究是條落湯雞。
早已料到今日,昭禾對她的話并沒有放在心上,準備讓她發洩一通再離開,卻被她三番兩次阻攔,不免心生怒火。
“你看看你自己,即使沒有我的威脅,你依舊眼光短淺,審美堪憂。”,昭禾嫌棄地盯着她發間的金絲紅玉步搖,“你的紅玉步搖和你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鏈絲毫不搭配,顯得雜亂無章毫無重點。你身上這塊七彩錦,雖然華麗選了可容易褶皺,根本不适合做成外袍,你看看你的屁股蹲那塊有多少褶皺,難堪極了,虧你還沾沾自喜。”
盛嘉聽得又氣又惱,大喊閉嘴,卻見她依舊不依不鬧,“你的這身搭配簡直見鬼了,那紅玉步搖老氣橫秋,我母親都不會戴。”
“你閉嘴!”,明盛嘉氣得拔下頭上的步搖朝她扔過去,與她的面龐擦過,劃傷她的耳垂。
“死鴨子嘴硬,你就是嫉妒,今日我便放過你,等過幾日我可要好好看看你落魄成什麽模樣。”
盛嘉咬牙切齒,今日衆目睽睽之下被她諷刺穿搭,心中氣憤不已,暗暗下決心要給她好看。
“終于走了,可她張牙舞爪的模樣,恐怕還會找你麻煩。”
瑾瑜看着馬車的背影目露擔憂,一回首就看見昭禾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打量那支紅玉步搖。
“這紅玉晶瑩剔透,金簪的雕刻也栩栩如生,定能值不少錢。”
瑾瑜愣住,見她急匆匆地跑向當鋪,連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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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錢,吃了藥,虞氏的病情逐漸減輕,昭禾松了一口去。
走至庭中,擡頭望見圓月忽然想起十五人月兩團圓的盛況,如今已是奢望。
爹爹不明不白地冤死,因為通敵叛國的臭名,她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為爹爹辦一場喪禮。
早知道,就不總惹他生氣了。若爹爹地下有知便保佑她早日查明真相,洗刷冤情。
“不好啦!快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