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斜視眼
謝玉芝自從拒絕了張院判之女,謝翁異常惋惜,感嘆錯過了一段大好姻緣,他又忽然想到謝玉芝年歲已高,尋常同樣年紀的男子早已娶妻生子,便商讨着要讓媒婆為他說親。
“不急不急,再等等。”
“要等啥,再等下去你成了糟老頭子,誰家将女兒嫁你!”
謝翁表情嚴肅,一臉的語重心長。
謝玉芝淡淡揚唇,負手走向屋外,正好撞見了一臉驚恐的仆人,他見狀不對勁連忙制止了仆人的驚叫。
“發生何事了?”
“賭坊派人傳話,說是平安少爺欠了他們許多錢,被扣押在賭坊,讓我們速速去贖人。”
謝玉芝心中一緊,立刻吩咐道:“此事不許透露給老爺,讓管家帶上銀錢随我一起去賭坊。”
“是。”
........
謝玉芝心中七上八下,腦海裏思緒翻湧。一會兒擔心自己的贖銀不夠,一會兒擔心平安的安危,時不時又悔恨自己為何沒有早早管教平安,讓他立于危牆之下。
“公子,到了。”
謝玉芝回頭神,迅速跳下馬車,到了賭坊自報家門正想進去,卻被制止。
“王掌櫃的有吩咐,不許讓您進去,待會他自會帶着您的兄弟過來。”
“什麽!你這是故意刁難!”,謝府的管教氣得胸膛起伏,賭坊設于長街上,來來往往不少人,這不是存心讓公子丢臉嗎?
“不得無禮,就依他們。”
謝玉芝安撫管家,随後立于大門右側一旁,靜靜等候。他面色淡淡身姿站的挺拔,負手看着長街行人車馬,散發着一股漠然高貴氣息。
片刻後,一個衣着金貴穿金戴銀的壯碩男子走了出來,想必就是王掌櫃。他左手拿煙袋,右手拿核桃,眼神朝左側看去,就是不看謝玉芝等人,滿滿的都是高傲不屑。
“哥!你來了!”
哭喊的聲音響起,謝玉芝看了看王掌櫃身後,弟弟平安被揍得鼻青臉腫,連五官都看不清,身上的衣物充斥着血跡,想必收到了虐待。
“你們怎麽濫用私刑!”
謝玉芝發怒,一把推開王掌櫃扶住平安,“你還好嗎?”
“哥,我沒事,你快接我出去。”
平安語氣虛弱,無力地哀嚎。
“想出去?先把錢還了!”,壯碩的王掌櫃吐了一口煙,拉着謝玉芝的領子推出了門外,“你這個弟弟,不僅欠錢,還出老千,揍他一頓算是警告,下次就沒有那麽好運了!”
王掌櫃冷笑,依舊斜眼看着左側。
管家見他氣勢洶洶、咄咄逼人,氣道:“有話好好說,你一上來連正眼都不給我們!這是哪門子道理!”
“嘿,老頭,我哪裏沒有正眼看你,胡說。”,王掌櫃宛如收到了侮辱,回頭問周圍的仆從,“我是不是一直正眼看他們,竟然連這個都胡鄒。”
“是!您一直看着他們的眼睛,真誠的說話。”
謝玉芝:“........”
謝玉芝嘆氣,制止了管家的氣惱,自覺地站向了門口左側,也就是王掌櫃面前,想和他好好溝通講道理。
“嘿,你這家夥,剛剛誣陷我不正眼看你,現在還故意站在我斜對面,你才是故意的吧!”
看他一臉氣憤的模樣,不像作假。謝玉芝和管家震驚地對視一眼,随後才明白,這掌櫃的是有斜視眼.......怪不得斜着眼睛看人。
“好好好,我站回遠處!”,謝玉芝退至右側,繼續問他,“我弟弟破壞了賭坊的規矩,我替他道歉賠償。不知他一共欠你們多少錢。”
傲慢地王掌櫃伸出三個手指,哼了一聲,“不多不少,一共三萬兩。”
“什麽,三萬兩!”,管家吓得瞬間暈死過去,謝玉芝也吓得面色煞白。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謝玉芝忽略王掌管不可一世的嘴臉,看向平安,“平安,你真的欠了這麽多錢?”
“哥,你救救我吧,我再也不賭了。”,平安哭喊,間接地承認了此事。
“在下來的匆忙,先付五千兩,等我帶舍弟回府,自會補齊餘下的銀兩。”
謝玉芝後退兩步,拱手行禮請求,王掌櫃眉頭蹙起,不悅地喊道:“五千兩?你就帶了五千兩!我聽你弟說你也是個當官的,怎麽就帶了這點錢,是看不起我這賭坊還是不想救你弟的命!”
“掌櫃息怒,在下保證一分都不會少給你。”
“那不行!你什麽時候交清三萬兩,什麽時候把人帶走。”
王掌櫃油鹽不進,雙手抱胸冷哼,身後的仆人見勢準備将平安拖走。
謝玉芝心焦氣躁,竟想闖進去,直接被兩側的護衛攔住。
“不就是三萬兩嗎?我來替他還錢。”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門前站着的一堆人齊齊往前看,只見一女子錦衣華服,玉帶珠釵,美得不像話,王掌櫃看得暈暈乎乎,當下軟了語氣。
“姑娘,你要替他們付錢?”
“正是,這兩人我認識。”
昭禾看向謝玉芝,朝他悄悄眨了眨眼。
“那好吧,算你們命大,今日遇貴人了。”
王掌櫃不開心地嘟囔,向身後一揮手,仆人替平安松開繩索,謝玉芝上前接住了他。
一行人拿到了贖金,迅速地進屋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只留謝玉芝和昭禾幾人面面相觑。
“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
昭禾看着傷重無力的平安像個吉祥物一樣挂在謝玉芝身上,便多嘴一問。
“這.......”,謝玉芝猶豫,他剛剛如此丢臉的模樣被她瞧見,眼下真不知道如何面對她,還有她的那筆錢,真不知何年馬月還清。
“多謝郡主好意,我的馬車就在旁邊,就不打擾郡主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
昭禾笑得雲淡風輕,轉身登上馬車。
“郡主........”,倏然謝玉芝加大了聲音呼喊,昭禾掀開簾子探出頭疑惑地看他,“怎麽了?”
“那三萬兩......我定會還你,還請多給我一些時間。”
他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神此刻格外黯淡,蒼白的臉色透出他的無奈、落魄,不過他依舊将背崩的筆直,宛如初見。
“不急,你看着辦。”
昭禾勾唇笑笑,随後乘着馬車疾馳而去。
.......
平安傷痕累累地回到了府中,終是沒有瞞過謝翁,他得知兒子惹怒了賭坊,欠了一筆巨款,吓得暈了過去。
府中亂成一團,父子二人同時病倒,謝玉芝只能派人精心照顧平安,自己親自在床前伺候謝翁。
過了幾日,謝翁精神漸好,雖然他醒來就是一陣啼哭悲傷,可謝玉芝溫柔地開解安慰後謝翁漸漸想開,卻依然對那三萬兩十分執念。他起早貪黑做一輩子豆腐花也掙不到這麽多錢,可平安短短幾天輸了精光。
“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從門外闖進來,謝玉芝連忙呵斥,見他面色慘白急忙對他使了個眼色。
現在義父的身體虛弱,再也受不得其他驚吓了。
“回......公子,廚房的牆倒了,您快去看看。”,管家連忙編出一個借口。
“這等小事,有什麽好驚慌的。”,他淡然開口,安頓好了謝翁快步走出了門。
........
“到底發生了何事?”
“平安少爺上吊自殺,辛虧發現及時,并無大礙。我們放心不下,請您來看看。”
什麽?平安自殺。他最近的噩耗接而連三,這個卻像刀子直接戳向他的心。
謝玉芝橫沖直撞地趕到平安的房間,見他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雙眼失神看着頭頂的鵝黃色紗帳,一旁的仆人拿着藥碗在一旁苦勸,可他無動無衷。
“我來喂藥,你們都下去。”
聽見謝玉芝的聲音,平安表情松動,可看到了他手中的藥碗,平安痛苦地閉上眼。
“為什麽救我?都是我拖累了大家,他們說的沒錯,我就是廢物。”
“你是我弟弟,你有我和義父,難道你要抛下我們去尋死嗎?”
“可是我欠下那麽多銀子,就是賣了我們全家都不夠還。”
平安淚流滿臉,懊悔地錘着自己的胸口,被謝玉芝出手阻止。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自會解決。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道理講得再多也不如你自己經歷後明白,以前的事情過去便過去了,未來很長,你還有一輩子要活。”
“哥,對不起。”,聽到謝玉芝平靜鼓勵的話語,他心頭一酸,“以後我都聽您的,腳踏實地再也不想渾水摸魚了,那些酒肉朋友我也全部斷了,都是他們讓我落入這個地步。”
謝玉芝蹙眉,詢問道:“是他們引誘你賭博?那些人你怎麽認識的?”
“那些人主動找上我,他們說知道我的兄長在東宮為太子效力,我便以為他們想和我套近乎。後來他們為了籠絡我,答應帶我做生意,還帶我去蘭桂坊.......”,平安頓了頓,語氣躊躇,“我想為薔薇贖身,也想籌本金做生意。”
“後來他們便帶你去賭博?”
謝玉芝反問,平安點點頭,“剛開始我連嬴幾把,他們就慫恿我加大本金,我想盡快籌錢,便和賭坊借錢想大賭一把,可是後面接二連三的輸......那群朋友無論我怎麽求助他們都分文不借。”
聽完了平安的陳述,謝玉芝心中湧起無數的疑惑,那群人認識自己,引誘平安陷入賭博,這一切細細分析是在對付自己,自己才是他們的目标。
到底是誰?謝玉芝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