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作之合
平安撓頭,看着他又驚又喜瘋瘋癫癫的模樣,心中感慨,不會是個傻子吧,真是辜負了他的長相。
“公子,這詩.......”
“這詩是我寫的。”
明若蘭回頭,見一位藍衣公子從廚房中走出,衣衫褴褛卻很整齊,氣質如蘭面色清冷,正入神地盯着他。
詩如其人,明若蘭勾唇輕笑,眼神朝謝玉芝上下打量。
“多謝公子的收留之恩,不知該怎麽報答。”
明若蘭朝他走近,面色溫柔地拱手行禮,謝玉芝見他氣質翩翩,服飾精美,察覺他不是凡夫俗子,連忙制止他的客氣。
“舉手之勞而已,公子不必挂念,詩也是随心而寫,不值一提。”
謝玉芝十分謹慎,既不想高攀也不想得罪他,一個昭禾郡主已是前車之鑒。如今他只想努力掙錢将平安簽下的債務還清。
“世子,世子終于找到您了。”
幾個墨衣束發小斯跑來,面色驚喜:“昨日你一夜未歸,合府上下都很擔心,您快回去請安吧。”
明若蘭心中懊悔,朝謝玉芝鞠了一躬匆匆離去。
......
一行人離開,院內歸于平靜,平安盯着幾人背影喜出望外:“哥,這人十有八九是個官宦子弟,你救了他,他應該會給我們謝禮吧。”
“想什麽呢?快去做飯。”
謝玉芝賞了他一個“板栗”,将他趕回廚房,眼神幽深抿唇沉思。
剛剛那奴仆喚他世子,想必此人不是皇子便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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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府內,歌舞升平,袅袅之音從寶華閣傳來。
長公主賜的幾名舞姬,舞姿出衆,一舞能解百憂,昭禾尤愛歌舞,今日正穿着修身飄逸的舞衣和舞姬們翩然共舞。
琴聲急促,腳步翩翩,長袖滾動,汗水随着額頭低落,絕美舞姿令人驚豔。
“郡主,郡主!”
墨香急促的喊聲傳來,樂聲戛然而止,昭禾停下步子皺眉:“有什麽事不能待會說,我正練舞呢。”
“王爺回來了。”
“什麽,爹爹回來了!”,昭禾雙眼放光,歡喜道,“我好久沒有見到爹爹了。”
“王爺還将王媒婆......帶回來了......”
聽到王媒婆的名字,昭禾笑容僵住,詫異道:“爹爹又想讓她給我安排什麽亂七八糟地親事?”
墨香垂眸不敢言語,昭禾忍了許久,怒氣滔滔地飛奔而出。
他們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嫁出去?
剛入王府前廳,便看見父親和王媒婆相談盛歡,笑聲震天動地。
“王爺您放心,老奴從不信鬼神之說,郡主天人之姿,一般凡夫俗子豈能入眼,唯有麒麟才子相配。”
“我家小女花容月貌,可惜總有一些不明傳聞纏身,還望王媒婆好好挑選,男子一定要身體康健,家世不要強求。”
齊老王爺十分卑微,唯一的掌上明珠千嬌萬寵,以前總覺得天皇老子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兒,可是這幾年每每看中了一些适齡男子,總是暴斃,讓女兒飽受争議。
他如今什麽都不挑,只想挑一個命硬的,可以活着陪女兒一輩子。
“王爺考慮周全,城中王尚書的長子雙十年華,身體賊棒,就是面容不太俊朗......”
“無礙無礙,男子品行為重,與皮相無關。”
老王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金子嵌的假牙在閃着喜悅的光芒。
王尚書的長子......那個天生一口黃牙,臉上還有很多麻子,奇醜無比的家夥。
嫁給他自己寧願絞了頭發做姑子!
“不行!”
昭禾匆忙現身打斷,再不制止自己就要不明不白許給王家了。
“哎呦,是郡主啊。你放心,這會一定能成,那王尚書之子翻過牆、縱過火、跳過車,總是毫發無損,和郡主您啊一定能攜手到老。”
呸!
“爹爹,那人醜的人神共憤,我不要嫁給他。”
老王爺十分為難,就算你顏控也不帶這麽人身攻擊吧。
“感情是培養出來的,你要透過皮相看本質,發現他的內在美。”
“啊——我不要!”
昭禾氣得發抖,捂住雙耳跺腳大喊。
“昭禾,你怎麽能如此沒大沒小。”,虞氏立在一旁隐忍許久,見她脾氣沖天沒有一絲大家閨秀的模樣,面色不悅開口相勸。
“夫人,算了算了。”
老王爺連忙打圓場,虞氏搖頭失望:“昭禾你是高貴的郡主,豈能如此咋咋呼呼。城中那麽多門當戶對的閨閣小姐,你以後還是少和長公主來往,免得近墨者黑。”
昭禾抿唇不語,面色皺白,她倏然沉默向兩人行禮,轉身離開。
離開的一剎那,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她孤傲清高不願和城中貴女來往,而是自從克夫傳言纏身,那些貴女為了撇清幹系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拿着這件事情往她心中插刀。
她除了長公主再也沒有朋友了。
昭禾擦幹淚,撇開衆人獨自出府。
長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喧鬧繁華。
昭禾身着舞衣,身旁并無奴仆相随,精致的面容引來無數探尋的目光。
不知不覺走到東市,一陣陣哭喊震天動地,人群圍在一起,昭禾好奇擠入其中,只見許多木頭樁搭成的高臺上,一排老老小小傷痕累累被綁着依次跪在臺前,髒亂擁擠散發着一股酸味。
臺上一位肥頭大耳紅光滿面的中年商販拿着算盤笑容滿臉:“這是剛從霍州新來的一批罪奴,價格低廉身強力壯,各位看官若是有中意的可以價格從優,三日之內若有後悔盡可退貨。”
臺下人群騷動,開始打量跪着的罪奴,順便讨價還價,不一會一大半的罪奴被買走,剩下的幾個不是老弱病殘,便是兇神惡煞讓人望而卻步。
昭禾津津有味地看了許久,也準備買個罪奴養着玩,不知與養貓養狗有何區別。如今平靜的生活一眼望見頭,她總覺得單調,時不時想玩點驚世駭俗的游戲。
恐怕繼母又要念叨她不守規矩了。
她打量了一圈,剩下的個個面如菜色,像是餓扁的小蟲子,絲毫沒有興趣。昭禾有些可惜,準備離開,突然臺上一陣騷動,左側一個被綁的罪奴突然掙脫繩子沖進人群。
衆人驚恐,東逃西竄,亂成一鍋粥,昭禾吓得跟着人群逃,長長的裙角被人踩住,沒有防備地跌倒在地。
“啊——”
左手一痛,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踩她!
啊——右手也被踩了。
她睜眼便看見一堆鞋子,黑的、白的、臭的、更臭的,吓得抱住腦袋。
自己一世英名,不會慘死在一堆臭鞋之下吧?那樣城中貴女一定會瘋狂嘲笑,尤其是明盛嘉。
正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感到一雙手觸上自己的腰,将自己從人群中扶起拽出。
救了我的命,我便好好報答,昭禾心中暗想,起身感激開口:“多謝大——”
看到了恩公,她笑容戛然而止,對面那人也十分詫異,斜眉蹙起,有一絲悔意。
“是你?”
“是你!”
昭禾和謝玉芝異口同聲,接着又同時沉默。
昭禾:啊啊啊!怎麽能讓他見到我如此窘迫的模樣,丢臉!要不要殺人滅口,防止他透露風聲?算了,以德報怨小人所為。
謝玉芝:手賤!為何今日要多管閑事,救了旁人也罷了,非要救這個美人蛇!後悔,真是後悔!禍害留千年,古人誠不騙我。
“說罷,你想要什麽?今日你提出來,我都能滿足你。”,昭禾斜眼看他,一副“你走了狗屎運”的模樣,那美麗又醜惡的嘴臉讓謝蘭芝氣憤。
“舉手之勞,不足挂齒,郡主不必放在心上。”,他邊說邊低頭拱手,作出乖巧而卑微的模樣。
“小聲點!別喊我郡主!”,昭禾驚恐地四處打量,唯恐別人知道自己真實身份,她此刻灰頭土臉蓬頭垢面,被人知道臉面全無。
謝蘭芝:“......”
死要面子,謝玉芝心中嘲諷,想要大肆宣告她的郡主身份,讓她遺臭萬年,可想了想自己的小命,嘆氣不語。
“你真的不要?珠寶?妻妾?官職?”昭禾狐疑地盯着他,觀察了許久勸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今日的機會,你第一次錯過了,可不要錯過第二次。”
謝玉芝:“......”
這些達官顯貴腦回路到底是什麽?分文未取不好嗎?非要自己要點什麽才安心,那好吧。
“那煩請郡主送我二十兩銀子還清債務。”
“啊?二十兩?”
這人是不是眼光太淺,救命之恩就要二十兩?不是膽小如鼠就是鼠目寸光,白瞎了今日的機會。昭禾心中吐槽,拔下頭上的一支金簪丢給他:“我身上沒有帶錢,這金簪遠遠不止二十兩,你拿去當了吧。”
“是,小人告辭!”
謝玉芝握着冰涼的簪子準備離開,被她扯住袖子:“今日之事,不許透露一個字,否則要你狗命!”
“是!”
他說完再次準備離開,轉身看見剛剛逃跑的罪奴被五花大綁地擡了回來,架子和繩子上沾染了鮮血,顯然罪奴剛剛遭遇了一頓毒打。
罪奴被捆在臺上,左右各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看守,昭禾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過去,對着那罪奴就是“啪啪”幾巴掌,驚呆了路邊各人包括呆住的謝玉芝以及臺上的商販,這姑娘怎麽打他的奴隸呢?怪心疼的,畢竟這罪奴剛剛吃了一頓毒打。
“姑娘!姑娘你住手!”
商販跑過去制止,看着自己的罪奴臉頰腫起,一陣心煩,這姑娘好不講道理。
“誰讓他跑,害得我剛剛被踩了幾腳!他該死!”,昭禾咬牙切齒,似要把他生吞活刮。
遠處的謝玉芝本想離開,可目光盯着她的臉上挪不開,這個郡主怎麽如此殘暴,而自己竟然此刻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想繼續留在此處看戲......
他一定是嫌命長。
“哎呦,姑娘,您生氣歸生氣,可他是我的奴隸,你把他打傷了,我怎麽賣出去啊?”
“賣?那幹脆賣給我!我要好好□□他,讓他知道尊卑有序,為奴之道。”
“好咧!二兩銀子一口價!”
商販喜笑顏開,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知不覺走到臺前的謝玉芝看着目瞪口呆,這郡主的心思實在不是一般人,為了出氣竟然将這麽兇殘的罪奴買回去□□?原來嫌自己命長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郡主丫頭。
她揚眉笑道,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金镯子扔給商販:“諾,給你,不用找了。你幫我找幾個壯丁将他送去齊王府,就說是郡主身邊最得寵的婢女墨香姑娘買的。”
“好嘞!”
謝玉芝眼神幽深,灼灼盯着昭禾的手腕和發髻,這個郡主出手倒是闊綽,動不動就扔镯子扔簪子,金價之高,一個普通簪子手镯也值一座四合院。他上下打量昭禾,這郡主出門還帶着不少套四室三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