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可能真的怕我一把鼻涕一把淚會被客人投訴,搞到最後全店關門隔離,說過我臭不要臉的Alice轉頭就批了我三天的病假。
“好好養病。”Alice在OA上給我的申請留下了四字批複。
除了好好養病,應該還是怕這兩天小紀看到我心裏不舒服。
我奉旨呆在家,睡了一整天,晚上李修又打視頻電話過來,被我順手掐了:“沒空。”
“見色忘義!”李修憤憤不平。
我懶得回他,只留下一句“好好讀書”,就再也沒看微信。
許貞更新的微博讓我有些意難平,惹哭一個小姑娘不會産生愧疚,但令一個男生失落,我倒有些過意不去。
其實細想想,那天發火并不僅僅因為陌生人的stalk,更因為他提到了我不想回憶的過去,我和常孟的過去。
我一直以為,除了Monika和李修,再也沒有人知道常孟,知道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可如今又多了一個人,許貞。
這不能怪許貞。誰讓我什麽都放在網上。
只是,面對無意義的被關注數時不會産生這麽鮮明的實體感,我不知道哪些人在看我寫下的事、發出的圖,也不知道哪些人會通過我的話體會到這些話背後的情緒。甚至我不知道他們看到這些內容後的反應,是感同身受,是冷眼旁觀,還是指着我的主頁和身邊人哈哈一笑“這個傻逼”?
這些都無所謂,因為他們是一個模糊的、同質的概念,對我而言,就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所以我可以無所顧忌地悉數坦陳。
但現在,這串數字中的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緒的個體,突然站在我面前,突然對我說,你的這些話,我都看了,從頭到尾,從八年前到現在。并且,我在你的故事裏,看到了自己,借你的喜怒哀樂抒我的愛恨情仇。
我突然膽怯了。膽怯最佳的掩飾就是憤怒。我把憤怒返還給這個人。其實我最應該指責的是自己。
對遷怒他人的愧疚感湧上心頭。我望着私信對話框,指尖猶豫了許久,到最後還是什麽也沒發。
“啪”的關掉屏幕,把手機甩在床上,我仰躺着閉上眼,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歡迎光臨。”
陽光刺眼。店裏的門被推開,一個男生逆光走進來。他帶着圍巾,兩手抄在大衣口袋裏,擡頭望着吧臺牆上的菜單,強烈的光線遮蔽了他的面孔。Monika正在隔壁收銀機前給一個客人點單,我耐心等面前這個男生看完,試着開口:“聖誕季的太妃榛果拿鐵上市了,您要不要試試?”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微微笑起來:“好的。”
我熟練地拿過紙杯,問他:“您要什麽杯型,這是大杯。”
他點點頭。
“請問您有會員卡嗎?幫您積星星。”我點了點收銀機屏幕。
他出聲道:“沒有。”
“那您要辦一張嗎?裏面有三張買一贈一券,還有生日券……”
“不用了。謝謝。”他禮貌地回絕。
我點點頭,又問他:“加三元可以升級為超大杯,您需要嗎?”
他望着我,那眼神好像是嫌我沒完沒了,但下一刻就突然笑起來,晃動的瞬間,光線移開了角度,我看清了他的眼睛。眼下露出一道細細的卧蠶,眼尾下垂,像一片桃花。我有一刻發愣,他忽然說:“好。”
“一個超大杯太妃榛果拿鐵。”我回過神,“請問您貴姓?”
他聲音又輕又快,突出一個字:“常。”
“常先生……”我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插了一句:“我要冷飲,多冰。”
我一愣,現在是冬天,點超大杯多冰拿鐵的客人實在少見。
他像是沒在意我的反應,繼續道:“低因,脫脂奶。謝謝。”
他說話時的神情既熟悉又陌生,我忽然想看清他的臉,可是怎麽費力轉頭,都只見一片被光籠在亮處的輪廓。
之後,我發現我想不起他的姓了。到底是什麽?我掐了掐大腿,他到底姓什麽?
“先生,你姓什麽?”
“先生,你到底是誰?”
藏在逆光裏的男生露出一雙桃花眼,彎起眉眼笑起來,他的聲音忽近忽遠,說話時又輕又快,他看着我,輕輕吐出一個字:“許。”
“許貞。”
我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