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咖啡過半,我感覺我們倆都有些上頭。許貞如此坦白地在我一個陌生人面前出櫃,理論上我應該表現出适當的驚訝,事實上我也确實這麽做了。
“有點假。”他撲哧一聲笑出來,順便拍了拍我肩膀。
“現在還不是人均出櫃的時代吧。”
“确實。”
我努力給自己找補:“那我的反應符合常理。”
許貞聽後竟真若有所思,他微微低頭,垂下眼睫毛,星巴克裝修愛用的暖黃燈光照在他臉上,在微微下垂的桃花眼下打出一小片陰影。
“但你忽略了。”片刻,他擡起頭說。
“哪裏?”我不服。
“我stalk你八年。”
“So?”
“所以我猜得到你的反應。”許貞甩甩手,“有點假,周先生。”
我舉起雙手,“你贏了。”
他哈哈笑起來。
Monika皺着眉朝這裏瞥了一眼,我挑挑眉算是回應。
“我一直覺得我們會很合拍,現在看來确實如此。”許貞仰頭喝完杯中最後一點太妃榛果拿鐵,把紙杯拍在桌上,豪氣萬丈,就像剛剛幹完一壇烈酒。
我一點一點悠悠吸着冰涼的液體——店裏暖氣開得足,Monika盡職加的冰塊消融将近,整杯拿鐵就像一個液氮罐子,除了牙齒,頭皮也開始抗議。聽這話,我還是職業病似的接下句:“哦?”
“因為你是雙魚座,我是天蠍座。”
果然是盡職的stalker,我公正地贊嘆。
“許先生還精通星相?”我想起德意志的□□,不由反思為什麽身邊遇到的盡是神棍。
“叫我許貞就好。”許貞在說自己名字的時候有些腼腆,“其實我不是很信。”
我目光裏帶着疑問,暗示他說下去。
他又是一笑:“不過天蠍和雙魚都是水象星座,比其他星相更契合一些。”
我敏銳地意識到他話裏有話,追問:“比如?”
他一頓,又輕又快地說:“比如處女座。”
我搓搓手,又放到臉上暖一暖,哈出一口熱氣後才接下去:“你喜歡的那個人?”
他又是一頓,這次停頓的時間有些長,像一尊凍結的雕像,好像剛剛喝了一大杯加冰拿鐵的人不是我。
我很耐心地等着。初冬夜晚,站在定湖邊吹了很久冷風就為了和一個陌生人在星巴克喝咖啡,這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八年默默無言地stalk一個網絡上的陌生人,這也不是。正常人做這些不正常的事一定會有動機,我應該很接近這個動機了。
終于,許貞開了口,但不是回答我的問題,他也是一個二十九歲的成年人了,不是幼兒園小朋友,只會你問我答。
他說:“所以,你的微博ID是什麽意思?”
我說:“這有因果關系嗎?”
他說:“沒有。不過我想知道。”
我失笑:“糟糕的求知欲。”頓了頓,表示投降,“「周」是我的姓。”
“這我知道。那後兩個字呢?”
我沒有着急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他:“你知道都有哪些名人姓周嗎?”
他問:“和這道題有關?”
我點點頭,“有關。”
他很盡職地回答:“周公、周瑜、周邦彥。”
我好心指出:“周公姓姬。還有呢?”
他答:“魯迅。姓周,名樹人。”
我說:“接近了,和他同宗同族,還有一位。”
他想了一下,突然說:“那位。”
“是。”我表示孺子可教,“這兩位都出自紹興周氏。不過那位是保佑橋分支。”
我說到“保佑”二字的時候,許貞已了然:“沒想到你還和大人物同宗。”
我矜持地不置可否,可不放過他:“說完我,那你出自《論語·衛靈公》的ID又有什麽隐秘?”
他笑容僵在當場,臉頰抽搐了一下,嘆了口氣:“我覺得你才是天蠍座。”
“別轉移話題。”我不吃這套。
“好吧。”他投降,兩手抄在口袋裏,斜靠座椅後背上,說話聲仍舊又輕又快:“他叫程諒。「貞而不諒」的「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