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往後鄭蘊便當真約束着衛舟讀書,衛舟少了功夫找事,其他人漸漸也就不給他找事了,日子這麽平平淡淡過去,一晃三年,鄭家出孝的日子到了。
農戶之家,出孝也就出孝了,并未大肆宣揚。只鄭蘊有一日對衛舟道:“過些時日,老師會過來看我。”
“你的老師?”衛舟跟鄭蘊的老師也是神交已久了,先前鄭蘊向老師求明算備考書籍,衛舟也把記賬本撕的不成樣,湊了好些顏色好看的紙送過去。
再後來,家裏的水果陸續長成,衛舟便也按禮節送了好些果幹過去。
或許是因為這些東西畢竟跟着衛舟穿越一朝,重獲新生,便是被抱在錫箔紙裏的紅薯也被種了出來,且生長的很快,除了櫻桃還未挂果,其他作物都有所收成。
這年頭交通不便,衛舟自然不好寄新鮮水果,所有果子收成後,一部分自家吃新鮮的,一部分送村裏人,如族老、村長、三嬸、阿留、曹五郎、衛家等,其他便都處理好。
西瓜曬幹磨粉,桃子、芒果或腌制或曬成果幹,提子或曬幹或釀酒,枇杷也是今年才挂果,還未來得及宋,這些農副産品雖然禮輕,但很新鮮,這個時代少有,按鄭蘊的說法,很得他老師喜歡。
另外再送些村裏産的紙,阿留送來的蜂蜜,家裏做的香皂,鴨子出産的附屬品等等。
這些年,村裏造紙隊實時改進,又有衛舟時不時冒出來的提點,造出來的紙也很能見人了,別說送禮,作為束脩,那些先生們也是樂意的。
衛舟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因這時代知識壟斷,當年鄭家為村裏找先生也是花了大價錢才請來一個啓蒙先生而已,鄭蘊自己争氣被推薦到更好的老師門下,其他人就沒那麽幸運了,老先生不幹了,他們就辍學了。
村裏人辍學,也并不完全是鄭家給不了學費,而是他們請不到願意教書的老師了。
造紙隊開始生産後,鄭蘊先叫那些讀書郎過來抄書,抄好書,再選出最好的紙,他們這才敲開另一位先生家的大門。
因而村裏這些紙除了供給村中讀書人,大部分用作束脩人情了。
至于阿留的蜂蜜,自同曹五郎學成後,自己養蜂開始,他是每年都送蜂蜜過來的,便是曹五郎學了衛舟造蜂箱分蜂王的法子,頭一年收獲翻倍的蜂蜜,也過來送過一次禮。
後來衛舟家裏的水果長成,他還分了種子種到阿留養蜂的地方,又特別在阿留家附近圈了塊地,将托人買來的棉花種上。
因而阿留家的蜂蜜種類很多,慢慢的家境好了起來。
衛舟便也不拒絕他送來的蜂蜜,拿香皂當回禮,收下的蜂蜜,也很舍得給家裏人吃,留下一部分就送給鄭蘊老師了。
另外這幾年鄭莯香皂生意做得很好,衛舟白拿了一年紅利後,本來預備收回本錢,讓鄭莯自己掙錢就好,沒成想鄭莯還不樂意。
衛舟便時不時實驗,做些新配方的香皂,根據花香不同、顏色不同、功效不同,把香皂玩出了花樣,還教了鄭莯些包裝、推廣等後世爛大街的銷售常識。
鄭莯得了好處,更高興了,除了給紅利,每次新做出了的香皂,必要送過來一批。
衛舟每年送香皂也送的很大方。
另就是家中鴨貨出産,頭先第一批鴨子,衛父衛母小心翼翼的養着,養好後按着衛舟的教導,留種的鴨蛋孵出來接着樣,其他鴨蛋腌制成鹹鴨蛋,鴨絨全都收了洗好曬幹,鴨頭鴨脖鴨掌做成鹵味,鴨肉做成臘鴨。
衛舟一事不煩二主,還是找的聚福樓。
後世裏物資豐富的時代,鹵味鴨貨仍占得一片天,他不信這時代有拒絕得了鹵鴨,結果,果然沒人能拒絕了。
那聚福樓的掌櫃先前還只想要鴨肉,嫌棄鴨頭鴨掌都是骨頭下腳料不願意收呢,吃了一回,就舍不得放筷子了,就連鴨蛋他都全收了去。
有了固定銷售渠道,衛舟便叫衛父放開手腳養鴨子,現在這些鴨貨都為聚福樓帶來多少生意,尤其是鴨頭鴨脖和鴨掌,那個下酒最來勁,他們現代人吃鹵味的時候也愛喝飲料呢!
這些鴨貨,除了給村裏人相熟的人家送些,家裏是不吃的。
雖當初說好不叫衛父偷拿鴨子鴨蛋給衛家家裏,但衛舟哪能真的不給,每回出鹵味,都是給衛家送一批,叫他們吃點肉的。
因着這個,村裏其他人家也争相跟着養氣鴨子來,他們不會做鹹蛋做鹵水,只把養好的鴨子賣給衛舟,衛舟收了,叫衛父衛母做成成品。
這些鴨貨衛舟也會拿些送給鄭蘊他老師,其餘全叫聚福樓收了去。
這麽一來,鄭家的禮品種類也豐富了些,老師那邊也投桃報李,常送些書籍過來,因而這幾年,衛舟也沒少聽到鄭蘊老師的消息。
聽到鄭蘊說老師要過來,衛舟首先想的是:“他要住這裏嗎?”他住得慣嗎?
聽聞這位老師來頭很大哩,一個士族的旁系子弟,以學問字畫文明,對他們這些農家人可是個遙不可及的大人物。
鄭蘊道:“老師在鎮上有別院,但咱們還是稍作收拾準備妥當才好。”這就是要空出個房間的意思了,衛舟便思索該怎麽空。
原先鄭蘊住正屋,阿茂住東廂,衛舟住倒座樓。後來衛莺和淩嬸子過來了,衛莺住進西廂房的二樓,淩嬸子住在西廂一樓,也是守着衛莺,避嫌的意思。
此前衛舟一直把自己當做客居,便不很在乎住處,但淩嬸子都住進西廂了,沒理由幫仆住上房,衛舟反而住下房,鄭蘊便說不合禮數,強硬将衛舟安排進了東廂,在阿茂隔壁,原先鄭大房間。
且不說現在倒座房堆積的都是紙張、香皂、果幹等雜物,便是什麽都沒有也不能把老師安排進倒座房裏去。
因而衛舟便問想:“不若我同阿茂先住一間,反正他還小呢,兩個人也住的下。”至于正屋還有一間房的事,哪怕三年孝期過了,他也不好意思說起的。
鄭蘊卻道:“不妥,你同阿茂所學不同,怕你們會相互打擾。”
“這有什麽。”衛舟并不覺得數學和語文,不能待在同一個書房裏共存。
一旁淩嬸子路過,聽了一耳朵,插嘴道:“按理說,這孝期都過了,小六也該同二郎圓房了。”說話間摘了把菜又自去做活了。
衛舟:“.......”他怎麽不記得還有這事。
鄭蘊聽了後若有所思。
衛舟:“其實我吧.....”
“阿弟。”鄭蘊打斷他的話:“只有委屈你同我住一間房了。”頓了頓又補充:“這樣一來,若有幸老師願意住下來,阿茂若能得老師幾句指點也是他的福氣。”
“阿弟,你覺得呢?”
衛舟還能覺得什麽,他難道還能阻攔阿茂同這位老師親近,阻攔阿茂求學之路。
晚間鄭蘊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除了衛舟,家裏頭各個都高興,阿茂忙頭忙尾的要幫衛舟收拾東西,淩嬸子還道,要不要辦個喜宴請村裏人喝酒。
衛莺也拿出一床紅色蚊帳,說是賀禮。
衛舟看到蚊帳不能說不感動。
這蚊帳,最開始還是衛舟見阿茂人小招蚊蟲請衛莺編織的,這其中有頗多轉折。
先是衛舟拿出那把女士陽傘,指着上邊的蕾絲邊給衛莺看,讓她織布的時候,能不能紡織出松散的布,讓阿茂既可以防蚊蟲,又能透氣。
他門外漢的指點自然是不可行的,但衛莺要強,不願意說自己不會,恁是用手指拿着線一點點編出來,衛舟發現的時候,她還真編出來一塊巴掌大小的布了,後來衛舟便給她有用木頭做了各種針,有普通的毛線針,有帶鈎子鈎針,讓衛莺這麽編織。
得了針以後,衛莺還真的拼出一床蚊帳給阿茂。
衛舟不好意思,将買來的銀飾手鏈一股腦送給了衛莺。
衛莺推遲不過,只要了一條,還挺高興對衛舟道:“這蚊帳雖麻煩,卻是我以後安身立命的本錢類。”她這樣的農家女子,便是進了織造司,也是進的最底層的紡織部,學了紡布的手藝,紡布雖然能換錢,但辛苦一月,也就兩匹布。
這蚊帳看似麻煩,做熟練了,她一個月也能做兩床,且她想着,那些大家娘子定是願意買的。
衛舟聽了這話後,倒是不再勸衛莺多休息保重身子了,她既然想自立,便不好攔着。
家裏種出來的棉花、鴨子收來的羽絨,他都托給衛莺處理,讓她多做幾樣,做壞了也不怕,還常回憶現代,但凡有用的都告訴衛莺,這幾年衛莺手藝愈發好,還真琢磨出了些獨家手藝。
此刻卻沒想到,她還特意給衛舟和鄭蘊做了這麽一床帳子,還是特意用的染紅的線,帳子的形式也比原先做的好。
衛舟收到帳子,感慨萬分,連‘圓房’的窘迫都少了幾分,他想了想,同鄭蘊商議道:“我想給阿莺備一份嫁妝。”不是之前說的,折些現錢,而是好好預備。
鄭蘊點頭:“應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