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節才有課,還是聽力課
太在意。
□□和劉菲很快就要參加研究生考試,最近都在宿舍或者教室加班加點,郭果在宿舍裏不管做什麽都輕手輕腳。
本學期的最後一次選修課,郭果依舊早早到教室,拿出自己準備的論文,看了一遍覺得已經沒有問題,安安靜靜的閉目養神,等老師來。
有人在她身邊坐下,郭果以為又是智勇和老大那幾個人,也不睜開眼睛,笑着說:“你們今天怎麽也這麽早?平時不都是最後一分鐘才來嗎?”
說完沒聽見什麽的人說話,郭果詫異的扭頭,睜開眼睛這才看到是劉之剛。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郭果一愣之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她點了一下頭,然後扭回頭,繼續閉目養神。
劉之剛看着她,比以前瘦了,眼窩深陷,好像沒睡好的樣子,還有黑眼圈。他想起智勇偶爾說起郭果,她一直在忙着找工作,估計這一段時間都沒有休息好吧。
她一言不發,似乎當他不存在一樣,劉之剛無奈苦笑,他知道她不想再看見他,可是他實在是沒辦法,才會到選修課教室來看她。
他打她們宿舍的電話她從來沒有接聽過,他從智勇那裏要到她的手機號碼,可是從來不敢撥,他不知道她的課程安排,再也沒有在教學樓裏遇到她。
是的,他無比清醒的知道,他已經失去她了。
她好像憑空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那麽大的學校他再也找不到她,可是走到哪裏都能看到她。
開水房,他曾經幫她打過開水,一手牽着她,一手拎着熱水瓶,一路走回宿舍;三食堂,他們以前經常來,她最愛吃的小炒肉每天都出現在窗口;大操場,他們曾經一起看流星,在高高的梯子上坐着看月亮;小操場,她曾經陪他打過籃球,雖然她總是耍賴;圖書館,他們曾經一起坐在一張桌子前看書……
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唯有更加投入的準備研究生考試,更努力的兼職,才能不再想她。
馬上就要考試了,可是他卻滿心煩躁,看了幾頁書就覺得頭疼,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過了一會又爬起來,走到陽臺上,看到窗外的林蔭道。
有人在笑鬧,女孩子的笑聲清脆,聲音傳得很遠。劉之剛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郭果,她站在那裏,就在他現在能看到的那個地方。
他猛地轉身,跑出門。
一路走來,他最後到了這裏,站在後門口,看到郭果坐在那裏,不由自主的走了進來。
劉之剛低聲咳了一聲,然後問,“你工作找得怎麽樣了?”
郭果的眼皮動了一下,沒說話。
劉之剛等了一會,又問了一次,“郭果,你工作找得怎麽樣了?”
郭果仍然閉着眼睛,輕輕的說:“你好,你哪位?”
劉之剛不由有些氣惱,稍微提高聲音說:“雖然我們分手了,也不需要這樣吧,普通朋友還是可以做的。我也是關心你。”
郭果笑了一聲,然後說:“真的沒必要。過去的事情我都忘記了,我們只是陌生人,多謝你關心,不過我不需要。”
劉之剛愣愣的看着她,似乎有點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他低聲說:“我……你,你還在生氣?現在工作不是很好找,你怎麽不考研了?你都準備那麽久了,就這樣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
郭果睜開眼,看了看他,說:“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我的事不要你操心,你的事我也不想管。就這麽簡單。”說完,她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郭果睜開眼,見劉之剛還坐在身邊盯着她看,她歪頭看着他,無可奈何的說:“你怎麽還不走啊?那我這麽說吧,一開始就是因為你說了我才準備考研的,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所以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你明白了嗎?”
劉之剛沒有再說話,只是看着她,最後終于嘆了一聲,起身走了。
那些事他還記得,可是她已經選擇忘記,那就讓他一個人牢牢記住吧。
郭果聽到門輕輕關上,再次閉上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淚意上湧,她努力咽下,一直等到教室裏人聲鼎沸老師進來才睜開眼。
因為是最後一堂課,估計大家都怕老師點名,所以人來的很整齊。
老師果然點名了,郭果估計叫到自己還要很長一段時間,索性又閉上眼睛。
眼前突然浮現剛才劉之剛的神色,她輕輕一笑。他也瘦了很多,應該是為了考研吧。他那麽努力的想要考上,那就随他去吧。
她無端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
嗟夫,天地為爐,衆生為銅。
每個人都在這人世間經受折磨。
所以她不強求,也不怨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她不覺得後悔。
因為他們在一起的那兩年,她确實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來愛他,她也收獲了他能給她的最大快樂,所以在最後的時刻,她覺得已經足夠了。
她能做的就是讓所有的一切都停止在現在,她不敢想象如果再繼續下去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
她希望自己能夠快樂,不忘初心,那就只能大步走開,至于其他人,不是她需要考慮的。
老師點完名,簡單說了幾句,大家一哄而上交論文,然後老師爽快的提前下課。
郭果看着身邊的人越來越少,開心的想,選修課的學分修夠了,下學期她可以安心的實習去了。
劉智勇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笑嘻嘻的問,“怎麽還不走?”
郭果說:“馬上就走了。”
劉智勇突然說:“你工作找得怎麽樣了?”
郭果開開心心的說:“找到了,明年考完專八就去實習。你呢?”
劉智勇一愣,然後笑了,“恭喜啊。我還沒呢,我再看看吧,年前肯定能定下來。”
郭果點頭,“是啊,能定下來今年過年就不用再擔心了。”
大學最後一個寒假到了,郭果抓緊時間享受在家裏的快樂時光,每天都跟着爸爸媽媽,上街,做家務,忙的不亦悅乎。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照舊坐在一起看電視,吃零食。到了十二點的時候,爸爸和郭然照舊出去放鞭炮,郭果和媽媽也起身洗水果。
郭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煙火閃爍,突然很感慨的說:“媽媽,今年又過去了。”
媽媽一邊洗水果一邊說:“是啊,一年一年過得真快。”
郭果想了想又笑了,說:“哈哈,明年我就畢業了,然後我就上班掙錢去了,到時候買東西給你和爸爸。”
媽媽盯着郭果看了一會,然後說:“我女兒也長大了,能自己掙錢了,媽媽等着你啊。”
郭果拿起一個梨咬了一大口,點頭說:“好的,你就放心吧,等我拿了第一個月,你想買什麽随便說。”
過了幾天的下午,郭然把郭果叫到他房間,拿出一張紙給她看,“怎麽樣?”
郭果一看,愣住了,“哥哥,你要結婚了?”
“是啊,打算五一結婚。這個請帖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啊。”郭果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問,“這麽快就結婚?”
郭然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笑起來,說:“也不快啊,我畢業都快三年了啊。我們也相處了一年多了,結婚也可以了。”
郭果摩挲着手裏大紅色的請帖,看着郭然微笑的側臉,他正看着手裏的一張紙,手裏還拿着一支筆勾勾畫畫的。郭果湊過去,看清了那張紙上的寫的滿滿的都是婚禮的注意事項,大概是從網上找到的前人經驗。
郭果看着那張紙上邊邊角角都寫滿了字,不由得疑惑的問,“你都寫成這樣了,還能看清嗎?”
郭然用看白癡的眼神掃了她一眼,說:“我現在只是記下我自己的想法,到時候和她商量一下,然後會重新打印的。”
郭果“哦”了一聲,說:“結婚要做這麽多事啊。”
郭然笑着點頭,說:“肯定啊,一輩子只結一次婚,肯定要早早計劃好,免得到時候出問題。算了,不跟你說這麽多,到時候記得回家幫忙。”
郭果故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我就是幹活的,是吧?”
郭然敲了她的頭一下,說:“家裏就這麽幾個人,不找你找誰?放心吧,以後你結婚,我也會給你做苦力的。”
郭果“哎喲”一聲,瞪他一眼,把請帖還給他,說:“好吧,我知道了,到時候就算是請假也會回來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随手翻出過年新買的大衣,站在鏡子前比劃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看着鏡子裏滿臉笑容的自己,郭果不由得感嘆,今年剛開始就已經有喜事了,那一定會比以前的每一年都更好。
開學後沒多久就是專業八級考試。
雖然一直都沒有好好複習,郭果并不怎麽緊張,走進教室戴上耳機的時候,覺得一切都很平常,仿佛只是一場普通的考試。
也許是心态的緣故,她做題的時候比以前做輔導試卷更得心應手,提前了大半個小時完成。之後她認真的檢查了兩邊試卷,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交卷了。
走出英語系文華樓,三月的太陽曬在身上已經有點暖洋洋了的。郭果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看着牆角早早綻放的大紅色月季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擺,她想到自己很快就要開始實習,頓時覺得心情大好。
大四最後一個學期,只有兩門課,三月下旬,郭果請好假,踏上去上海的火車。
從上海火車站一出來,郭果就有一種“果然是大城市”的感覺。
雖然之前已經和公司的人事部聯系過,也查過地圖,但是郭果還是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找到公交車。
火車站廣場也太大了吧,公交車站都好幾個。她拉着箱子走得欲哭無淚。
一路上經過各種林蔭路和高架橋,郭果看得眼花缭亂,又害怕坐過站,每次報站都很仔細的聽,終于聽到下一站就是她要到的地方的時候,她嗖的一下就從座位上站起來,站在後門緊張的等待。
當郭果跨出車門,一擡頭看到不遠處高高矗立的大樓的時候,她雖然累得不行,但是卻無比亢奮。
她在心裏默念,上海,我來了。
最初的興奮很快就被繁忙瑣碎的工作徹底壓倒。郭果只是行政助理,從最基本的複印打印傳真到整理資料發郵件甚至是泡咖啡都要一點一滴的學。她每天早早到公司,完成同事交給她的每一項工作,中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便當帶回公司用微波爐加熱,下午又是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事情,下班的時候她總是部門裏最後一個離開的人。
一天下來,郭果覺得自己原來在學校學的東西好像沒什麽用武之地,但是現在她沒有時間憂愁和抱怨,每天要學的新知識已經把她的腦子填得滿滿的。每天晚上回到臨時租住的招待所的小房間,她總是會把白天發生的事情想一遍,然後把第二天需要的東西準備好。
做完這些事,郭果躺在床上,什麽都來不及想,一秒鐘睡着。
不到兩個星期,她已經基本适應這樣的新生活,每天想的都是今天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下次要努力改進,以及如何盡快和部門其他同事打成一片。
她現在已經略有小成,工作能跟得上,還被經理誇獎過一次,能勉強聽懂上海話,還會說幾句簡單的,每天買報紙,終于同事聊八卦的時候可以插上嘴。
郭果對自己的現狀表示基本滿意。
如果這樣下去,應該會越來越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各自圓滿
很快到了五一長假,郭果暫時抛開工作,回到家裏。
在家裏踩了一天的打氣筒,她終于完成了郭然新房需要用的氣球,看着家裏随處可見的各色氣球,郭果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順便按摩了一下酸痛的腳。
第二天一家人都早早起床,郭果還被媽媽拉着梳頭,最後紮了兩個辮子穿着新衣服去接新娘子。
郭果一邊下樓一邊低頭看着自己的打扮,嗯,真喜慶!
一個上午忙忙亂亂,打戰一樣,最後終于坐在酒店大廳的時候,郭果靠在媽媽的肩膀上,歪頭看着臺上的一對新人。
身邊的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服務員穿梭着不停上菜,小孩子高聲尖叫,整個大廳裏就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郭果覺得這樣的婚禮儀式有些好笑。
真正關注新人到底在說什麽的人沒幾個,其他人都忙着呼朋喚友吃菜喝酒,司儀不停的耍嘴皮子,可是就算郭果坐在最前面的桌子能聽見的只有幾個字而已,即使這樣,新人還一直站在臺上按照流程進行各種儀式,郭果不知道該為他們尴尬還是感動。
可是看到新人交換戒指,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的時候,郭果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也許不管之前怎樣默默告訴自己要忘記過去,人大概都需要一個儀式,真正的開始全新的生活。
長假過後,郭果回到上海,再次投入工作,直到五月下旬,才回學校準備畢業論文。
一進宿舍,劉/源就說:“郭果,你這身打扮,真是……啧啧啧。”
郭果低頭看着自己,白襯衫,灰色九分褲,要是再加上一個文件夾,就是标準的上班族打扮了。
她不由得笑起來,打開衣櫃翻出T恤和牛仔短褲。
再次回到學校,郭果發現自己很想念學校的一切,連新校區的食堂也不再難以下咽了。她暗暗嘲笑自己,果然是吃過了更難吃的東西才知道珍惜。
劉/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春卷,詫異地問,“好吃嗎?你是不是一直沒吃飽啊?”
郭果一邊咽下嘴裏的春卷,一邊說:“哎,你要是每天随便吃個便當就要十塊錢,再看到學校的飯菜也會覺得知足的。”
她點了兩份菜還有兩份小吃,只花了五塊錢。
劉/源想了想,感嘆道:“我也要找工作了。看到你這樣,我還真是怕上班呢。”
郭果沒說話,又吃了一個煎餃。
第二天,郭果找到班長,拿到了自己的專業八級證書,看着證書上金燦燦的“良”,她滿足的笑了。
之前她已經知道全班就兩個人的成績是“良”,其他人都是更低一級的“好”。
她沒顧得上問另一個人是誰,也沒更多時間高興,匆匆把證書收好,直接去圖書館。
這時候所有人都忙着寫論文,郭果之前只寫了初稿,回學校的第二天就交給老師看,老師粗粗看了一遍,說了一些修改意見,郭果馬不停蹄的開始修改。
這樣圖書館系辦宿舍來回跑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星期,郭果終于交了第二稿,老師認為參考書目太少,郭果無法,只得再去圖書館。
六月的漢江市,夏天早已到來,郭果背着大書包,匆匆忙忙跑進圖書館大門,冷氣迎面而來,她不由得精神一震。
剛掏出紙巾擦汗,就聽到身邊有人叫她,“郭果?”
郭果擡頭一看,劉智勇站在不遠處的臺階上,看樣子是剛從二樓下來,她笑了笑,說:“智勇,好久不見。”
劉智勇走過來,看了看她,問,“你最近不在學校啊?忙什麽呢?”
郭果點頭,說:“是啊,我實習去了,前幾天才回來,忙着寫論文呢。我要趕緊了,不然就來不及了。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聊。”
劉智勇卻一把抓住她,盯着她說:“研究生考試成績出來了,之剛沒考上,現在要等調劑。你知道嗎?”
郭果愕然,眨了眨眼睛,愣愣的看着他,說:“是嗎?我不知道。”
其實她剛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考研的消息,劉/源總分數過了,但是居然英語專業成績沒過,最初的打擊之後她已經振作,開始找工作,劉菲被保送了本校英語系的研究生。原來宿舍的朋友,林燕找到工作了,在廣州;劉柳參加了學校支持貧困地區學校的項目,先支教兩年,回來後直接讀研究生,她苦笑着說“工作太難找了,先這樣吧”;而張墨是最厲害的,在所有人都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報送到北航讀研了。郭果不由感嘆,這才是真人不露相。
劉智勇說:“你,哎,算了。”
郭果笑了笑,說:“幹嘛啊?我又沒幹什麽。你論文寫的怎麽樣了?”
劉智勇說:“差不多了,再改一改就好了。對了,你幫我寫個英文的論文提要吧。”
郭果想了想,說:“你着急嗎?我現在要去找幾本書,估計下午有空。”
劉智勇點頭,說:“我不着急,你先忙你的吧。”
郭果笑着說:“那好吧,我先走了,待會打你電話。”
郭果忙了一個上午,總算是找了五六本和自己的論文有關的書,引用了一些別人的話,總算是完成了老師的要求。她松了一口氣,一身輕松的去食堂吃飯。
郭果打電話給劉智勇,确定他們都在宿舍,慢慢走過去。
一走進住了三年的宿舍大院,郭果覺得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似乎什麽都沒有變,但是仔細看看,樹都長高了,身邊走過的都是年輕的面孔。
她輕輕笑了笑,搖搖頭,走進男生宿舍。
幾個宿舍都沒有關門,人聲鼎沸,郭果走到403門口,在門框上敲了敲,劉智勇回頭,看到郭果站在門口,招呼她進去。
其他人都和她打招呼,郭果一一點頭,然後也不多說廢話,直接問劉智勇要論文。
劉智勇拿出自己的論文,指着第一頁的一大段話,說:“把這一段翻譯一下就好了。”
郭果接過來,匆匆看了一眼,皺着眉頭,說:“還行,我還以為你要我把你的論文看一遍呢,有幾個專業術語,我不懂什麽意思,你解釋一下吧。”
劉智勇點頭,湊過來看郭果劃出的幾個地方。
老大和老五也在埋頭寫論文,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都叫起來,“郭果,也幫我翻譯一下。”
郭果笑着說:“好吧,我今天下午有空,要我翻譯的都拿過來吧。”
一聽這話,其他幾個人也把自己的論文拿過來了,頓時,403門庭若市。
郭果也不再多說,把書包随手放在桌子上,戴上眼鏡,開始翻譯。
她剛開始的時候還有點不是很熟練,畢竟工科生的論文她也看不懂,有時候一句話要反複看好幾遍才明白是什麽意思,還有很多專業術語要問別人,所以速度有點慢。不過翻譯了一兩篇之後就找到了一點規律,也基本掌握了工科生的思維,漸漸的越來越順手了。
郭果又完成了一份,也不知道是誰的,拿起手邊的一份,看了看,問,“合模線是什麽意思啊,是一個東西還是什麽?”
她擡頭看智勇,卻見一個人走進來,她只想着趕緊把手上的事情,沒仔細看,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問智勇。
智勇卻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哦”了一聲,說:“合模線啊,就是做模具的時候,上模和下模合在一起的時候,接口的地方如果處理的不好,有時候會在成型的産品上看到一條線。”
郭果想了想,明白了,扭頭看着電腦繼續翻譯。
這個時候,卻聽到有人說了一句,“你們在幹嘛?這麽多人?”
智勇笑了幾聲,說:“請郭果幫我們翻譯論文提要。你幹嘛去了,現在才回來?”
郭果聽到自己的名字,心想難道這個人也認識自己,她扭頭一看,卻見劉之剛站在她身後,看着她。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好像沒有看到他,那他就是剛回來。她很自然的笑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劉之剛一進門就看到郭果,一時間心跳都漏了一拍,不過她卻對他視而不見,他只好和智勇說話,現在見郭果回頭,他還在緊張的想要說什麽,可是她卻只是若無其事的笑了一下就回頭了,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他在她眼裏已經和其他人沒有任何不同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其他人都圍在郭果身邊,七嘴八舌,忙忙亂亂,郭果噼裏啪啦的打字,他和她只有幾步之隔,可是看着她的背影,他覺得她好像距他萬裏之遙。
隔着人群,他看到她的頭發剪成了齊耳短發,他想起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陪她剪頭發,那時候他們剛剛在一起沒多久,她也是短發齊劉海,在他面前漲紅了臉,像個小孩子一樣瞪着大眼睛。
那一天,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眼前只有她的背影,在其他人的擁簇中,時隐時現。
劉之剛坐在椅子上,茫然的看着手裏的論文。
郭果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翻譯完了最後一份論文,挺起腰,取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扭了扭脖子,大聲說:“好了,完工!”
身邊的人拿着論文,道謝之後走了,宿舍裏只剩下他們五個人。
劉智勇收好論文,保存好電腦上的文檔,對郭果說:“今天辛苦你了,我們請你吃飯吧。”
郭果剛要點頭,就聽見手機有短信提示音,拿起來一開,她笑了,說:“今天就算了,同學在食堂等我了,我走了。下次吧。”
劉智勇笑嘻嘻的說:“好吧,那你記着我們欠你一頓飯。”
郭果點頭,“放心,我肯定不會忘記的。你準備好錢就行了。”
她拿起書包,站起來,看了四個男生一眼,說了一聲“我走了”,大步走出去了。
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郭果接起來,一邊說話一邊快步下樓,“我馬上就來了,等我兩分鐘,我肯定能趕到……”
劉之剛一直聽着她的聲音,直到她走遠,什麽也聽不到了,才擡起頭。他剛才在智勇說請吃飯的時候,突然間心髒狂跳,好像在催促他說點什麽或者做點什麽,他緊握雙手,卻嗓子幹啞腦袋空白,什麽也說不出口做不出來。一直到聽到郭果拒絕的時候,他心底忽然一松,茫然若失。
他這是怎麽了?過了這麽久,他還在期待什麽?
她已經遠去,再也抓不住了。
劉之剛無奈苦笑。
過了幾天,郭果再次把論文交給老師,終于得到肯定的意見之後,她馬上跑去打印。
看到一張張滿是字的紙出現在自己面前,郭果長嘆一口氣。
一周後,英語系論文答辯。
一天過去,每個人面帶笑容,一身輕松,等待即将來到的畢業典禮。
第二天,所有人都早早起床,穿上學士服,戴上學士帽,穿梭在學校各個地方。
拍照。
郭果穿着白襯衫長褲,外罩黑色學士服,熱得只想吐舌頭,可是又覺得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記憶,想到自己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到這裏,就不由自主的想要把每個地方都拍下來。
幾個人一路從新校區逛到老校區,在圖書館門口卻遇到了劉智勇和老大。他們兩個剛從外面回來,郭果立刻拉住他們,和每個人合影一張。
拍完照之後,幾個人索性坐在樹蔭下聊天。
劉智勇捏着郭果學士服的一只袖子,說:“熱不熱啊?這衣服還挺厚。”
郭果一邊擦頭上的汗,一邊說:“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熱不熱了。好在四年也就這一次。”
老大笑着說:“說不定一生也就這一次。”
郭果愣住了,想了想,也笑了,“是啊,我又不讀研,還真是。一生也就這一次。你們呢,什麽時候穿?”
劉智勇說:“我們明天論文答辯,應該後天就輪到我們了吧。”
郭果說:“那好吧,到時候你們拍照的時候記得叫我啊。”
老大“切”了一聲,“你還真是喜歡湊熱鬧。”
郭果對他翻了一個白眼,“別人想找我拍照我還不一定願意呢。你就知足吧。”
幾個人笑鬧了一陣,老大和智勇回宿舍,郭果繼續和劉/源劉菲去東區。
一個上午過去,幾個校區都轉了一遍,每個人的膠卷都拍完了,身上也出了一身臭汗,于是大家都脫了學士服,去食堂吃飯。
一路上,遇到很多和她們一樣穿着白襯衫拎着學士服的畢業生,在綠蔭下穿行,倒也可以算是校園一景。
到了三食堂,幾個人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都懶得起身,看着身邊的學弟學妹,三個人竟然不約而同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劉菲說:“哎喲,看到他們就覺得我們真的老了。馬上就要畢業了。”
劉/源說:“你還可以在學校繼續待幾年啊,我和郭果就馬上要收拾東西滾蛋了。”
郭果伸手搭上劉/源的肩膀,說:“是啊,我們就真的馬上要走了。劉菲,你過幾個月又可以做學生了。”
劉菲說:“好啦,以後你們回來可以找我玩啊。”
郭果笑着說:“好,劉菲,沖你這句話,今天我請客吧,想吃什麽随便,飯卡拿去!”
劉/源也笑了,說:“本來就應該你請客,我們三個人你是第一個上班的,有産階級當然要請客。”她轉頭看着劉菲,“我們走!把她卡上的錢刷光!”
之後的時間就是開各種會,辦理畢業手續,過了幾天,終于到了最後的畢業典禮。
校長講話,院士代表講話,優秀畢業生講話,最後是領畢業證書。
按照院系排隊,輪到英語系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所有人從一開始的興奮到焦躁不安,最後終于變成饑腸辘辘,都恨不得沖上臺去。
終于聽到自己的學號,郭果趕緊走上臺,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餓得已經沒力氣了,走到臺階上的時候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她伸手扶牆,站穩後一擡頭就看到那位看上去很慈祥的院士站在主席臺中央微笑着看着她,郭果不由得也笑了,飛快的幾個大步上前,一手握住院士的手,一手接過畢業證書,然後對着臺下舉着相機的系辦助理露出笑容。
等到所有人都領到畢業證書,畢業典禮結束,郭果随着人潮走出大禮堂,六月驕陽迎面而來,一上午在大禮堂裏的清涼瞬間被燥熱取代,看着眼前湧動的人群,她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
剛才坐得滿滿當當的大禮堂裏還有幾個人在收拾音箱擡桌子,燈都熄滅了,只剩下主席臺上的一盞燈還亮着,投下孤零零的一束光線。
是的,他們都要開始新的人生,剛才是他們在這個生活了四年的學校裏的最後一場表演,現在已經曲終人散,但是很快就會有新的人坐在這裏開始他們的大學生活。
一年又一年,舊人去新人來,所以不必悲傷也不必流連不去,這只是一個必經的過程。
前面,還有更好的生活在等着他們。
劉/源拉了郭果一下,郭果扭頭,這才發現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笑了一下,大步向前。
接下來的日子,所有人都在打包行李,丢的丢賣的賣,很快宿舍就空了。
沒想到班長突然通知大家聚餐。
他說:“咱們十幾個人四年都沒在一起吃過飯,這都要畢業了,最後一次,大家一定要來。”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十九個人都來了。
聚餐的地方有餐廳也有KTV,所以這一天的計劃是先吃自助餐,然後唱歌。
大家吃飽喝足之後,呼啦啦的一群人進了包廂開始唱歌。
有人唱有人跳有人叫,所有人都放肆的笑鬧,這四年裏曾經有過的矛盾和摩擦都随着離別的到來煙消雲散,大家都開開心心的縱情享受最後一次狂歡。
郭果唱了幾首歌,覺得包廂裏太鬧了,去了一趟衛生間,又在走廊裏晃了晃,才往回走,就在她還差幾步到包廂的時候,身邊一個包廂門突然打開,然後出來好幾個男生。郭果吓了一跳,卻發現是劉智勇和其他幾個人。
劉智勇看到郭果也吃了一驚,愣了一會才說:“郭果?你們也在這裏啊?這可真是巧。”
郭果笑着點頭,“是啊,真是巧。”
劉智勇想了想,說:“上次還欠你一頓飯,今天請你唱歌吧。反正都在這裏,過來玩吧。”
郭果連忙擺手,“算了,我還是回去吧,不打擾你們班聚會。”
劉智勇不依不饒的說:“這有什麽,大家都認識。來吧。”
郭果還要推辭,另外幾個男生也紛紛勸說,她實在無法,只好跟着他們走進去。
這個包廂比自己班的那個大很多,人也多一些,幸好都是平時見過的人,郭果也沒有感到特別尴尬。
劉智勇走到郭果身邊,問,“你唱歌嗎?我幫你點歌。”
郭果點頭,“梁詠琪的就好了。你看着點。”
劉智勇點好歌,坐到郭果身邊,給她開了一瓶果汁,看了看其他人,然後突然說:“郭果,你和之剛……真的就這樣了?”
郭果沒想到他會說起這個,大家都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但是從來沒有人提起這個話題,郭果也認為沒有解釋或者說明的必要。但是現在他卻說起來。
郭果看着大屏幕前站着的幾個勾肩搭背唱歌的人,笑了笑,說:“是啊,就這樣了。”
劉智勇看了她一會,突然說:“我……其實我們以前都知道之剛和別的女孩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