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朝秦暮楚》06
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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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太陽曬。其實我很容易曬黑。」秦招沒說的是,男人都愛玩白如玉的少年,他為了保養這身皮膚,也下了一番工夫。每天早晚做臉、護理不特止,還備有面霜、爽膚水、精華液,才修得這滑嫩的皮膚,少不得出街帶備雨傘,塗防曬。事實上秦招不著重自己的樣貌,他只是享受花費與使用的過程。他用的保養品比母親用的更要貴,将那些冰涼的洗面奶爽膚水精華面霜塗上臉時,他的靈魂抽空,彷佛他是一個從事裝修的工人,為一座大廈粉飾外牆。
他有種他既不是他,而明明又只能是他的錯覺。他享受商品為他帶來的迷幻,當他将一切好看的昂貴的放置到自己身上時,他就不再是秦招。他是小張,是阿明,是小宋,是Steve,是Jen……全都是他在圈子裏用過的名字,各有為客人度身訂做的形象。大部分客人還是愛玩學生,這是秦招從來不染發的原因。要碰上有客人愛玩金發小鬼,他就買些外噴的染發劑,把頭噴金,用水一洗,又變回那種具有欺騙性的、單純無知的黑色。
「你以前開始就是這麽姿整。」楚暮不由得笑起來。小學時秦招就很怕陽光,像女生似的,楚暮就笑他是僵屍,見光即死。秦招也跟他鬧著玩,當著烈日便雙手捂著臉,痛苦大叫要死了要死了,楚暮便拿兩枝鉛筆砌成十字架,叱叫 :「看我楚大師驅鬼!」秦招總是耍無賴,忽地反撲楚暮,獰笑 :「我是大名鼎鼎的尼古拉伯爵,僵屍之王,你這小小十字架是沒用的! 等我吸乾你的血……」有次他真咬在楚暮頸上,楚暮以為他在玩,也裝作掙紮,叫著「妖物滾開」,可後來秦招竟真把楚暮的脖子咬出幾橫帶血絲的牙印。
可楚暮也不知自己應否再提舊事。萬一只有他記得這等無聊事,就尴尬了。
秦招嘻嘻笑,就架上臉,弄個三七面,說 :「看我,像不像大明星」
「貴嗎」
「不知道。」這太陽鏡是一個叫他做小宋的男人為他買的。不知幾錢,只是見款式還勉強能見人,才收下。
「哦。」此後無話。
楚暮翻開他特意帶來的小說,看了幾頁,剛剛看到入神,又被秦招打斷 :「去camp都帶書,真勤力。」
「我沒事做而已。」
「什麽書」
「哦,閒書而已。」
「總有個書名跟作者」
「西西的小說集,這篇是《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
「沒聽說過。好看嗎 講什麽的」
「關於一個當殡儀化妝師的女人……愛上一個男人,但又預感對方會嫌棄她……」
「挺有趣的。」
「我想也是。」
「嗯。」此後無話。
兩個曾經是摯友的人相隔七年沒見,都急著用某些方式打破困著自己的蛋殼,但只聽見各自的蛋殼裏傳來幾下悶悶的敲打聲,又沉默無言。以前他們的個性就頗為迥異,還能成為朋友,還是基於一處巧合。可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現在突然提起,又顯唐突了。
一直到深夜兩三點,全天活動結束,各人離開前輩的房間,眼也不太能睜開,就回去自己房裏睡覺。楚暮覺得自己只是睡了不夠一分鐘,就被某種力推醒,逼自己臉移離枕頭,擦擦眼睛,驚覺一室大亮,但外面還是黑夜。床邊站著一個肥大的身影,硬生生吓了楚暮一跳,人都醒了泰半,竟是同組的一個男生。
他身體強壯如牛,此時一臉驚悸,壓低聲音說 :「我房裏好像有那什麽……」
「那什麽」
「就是常常傳來一些怪聲,我張開眼一看就見到床邊有個穿白衣的女人跪著,吓得我差點尿出來,再用被子悶著自己的頭,待了好一會兒,我打開一條縫隙,偷偷看著被子外面還有沒有那女人,一見她走了,就跑出房間。別的房都鎖門了,就你這裏沒鎖門……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
楚暮無法用理智作判斷,只想快點睡覺,便點點頭,揚起被子,示意對方上床。可對方一跨上床便占了大半張床的位置。楚暮雖身材瘦,也遠未至於瘦得像燈管,還是跨下床,獨自坐在書桌旁,打算伏案而睡,也想不起這男生的行為是鵲巢鸠占了。此時肩膀又被人推了推,他倒真想來只女鬼把他吓暈,一擡頭,就著窗外的燈光隐約看出是秦招的臉。
「你睡我那邊,我們兩個身形差不多,應該能擠一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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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話:
於是下章有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