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星苑 中
劉家的大少爺背着祖母到了山腰, 外面已經有了不少的管事等着了。這些人以為這家主不會在今天醒過來,沒想到這會兒遇上意識比較清醒的家主,于是就在門外等着召見。
而劉家老太太安排的奴仆攔着不讓家主見人, 劉家的家主氣的胸口不斷的起伏着,能看得出來怒氣勃發,臉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果要是能動,他這個時候肯定能動手打人。
可惜在病床上的他連呼吸都非常艱難, 更別說這個時候擺脫這些奴仆們了。
劉家的老太太沒有管外邊院子裏面站着的這些人, 從孫兒的背上下來在院子裏面喘了幾口氣,笑嘻嘻的進了兒子的房間。
“兒啊, 聽說你今天好多了, 為娘來看看你。”
這個時候的劉縣令已經不再生氣了,他死死地盯着進來的老太太。老太太打扮的非常富貴,頭上橫七豎八的插了一些金釵, 身上穿着醬紅的錦緞,腰帶上裝飾了不少金玉, 從腰帶又垂下來了一對玉佩。
光從打扮上來看, 這是一個非常享福的老太太, 但是實際情況是劉家老太太的兒子已經重病在床,外邊邊境上又有大軍壓境。正常的老人家這個時候應該是非常發愁的,但是這位老太太跟沒事人一樣高高興興的,進來的時候, 眼神在兒子的房間裏面看了看,發現沒有外人在, 很得意的仰着頭進來。
“我就說上次從京城請來的那個大夫好, 你看看好幾次把你救過來, 現在按時服用着人家的藥,你如今清醒的時間也多了。回頭多謝謝人家大夫。感覺怎麽樣啊?”
這個老太太說着坐下來,伸手把兒子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裏,拍了拍。
“外邊的事兒你不用操心,北郭縣都是跳梁小醜,每年都鬧幾次,這一次和往常一樣,再說了,你兒子也大了,能替你分憂了,你也該好好的保養自己,不要操那麽多心了。”
劉縣令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老太太。
艱難的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找人來。”
“找誰?”
“劉家族人。”能把這幾個字說出來非常艱難,而且劉縣令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慢慢的失去控制,他總覺得自己的臉非常僵硬,自己除了眼睛能動之外全身幾乎都在發僵。這個時候連臉部的肌肉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找他們幹嘛?都不和咱們一心。你是我生的,是從我腸子裏面爬出來的,你從小到大我害過你一次嗎?我早就跟你說外邊的那些人不安好心,早晚把咱們家的産業給霸占了。”
不是的,劉家的産業是劉家公共的,不是一家的。
劉縣令想把這話說出來,但是這個時候牙關緊閉,嗓子裏只能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旁邊的這些奴仆們看着有些不太好,趕快跪在地上:“老太太,老爺這樣子......要不把大夫請過來看看。”
劉家的老太太這個時候也笑不出來了,伸出手在兒子的臉上拍了幾下,她兒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畢竟是見識的多,也活了這麽久,劉家老太太知道兒子已經不中用了。
發現兒子不中用了,劉家的老太太并沒有悲傷,從兒子病倒到現在,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此時此刻要穩住大局才是。
這位老太太一轉身讓人家把孫子叫過來。在劉縣令還沒咽氣的時候吩咐下去:“你爹這一次徹底不中用了,現在你帶人去把那些姓劉的都給殺了。”
“祖母?”這位大公子吓壞了。
床上的劉縣令迸發出很大的力氣,兩只手突然扒拉着自己身下的褥子。
被他突然迸發出來的動靜吓了一跳,屋子裏面的人都心頭發寒,趕快看劉縣令。不知道這屬于詐屍還是怎麽着,劉縣令的眼睛瞪的快要脫眶,瞪着兒子。
劉家的大少爺知道父親反對屠殺族人。剛快跪了下來,對着劉家的老太太說。
“祖母,都是活着一個祖宗的血脈親人,他們雖然平時來鬧,但是沒什麽大奸大惡,這個時候殺人說不過去。”
劉家老太太看着兒子又看着孫子,腦袋晃了一下,眼睛左看右看,嘴角帶笑,最後哈哈大笑出來。這個樣子讓人家覺得這老太太或許有些不正常。
“沒什麽大奸大惡,哈哈哈哈,沒什麽大奸大惡!你們父子都是一對草包,現在權力在你們手裏,他們自然不會有大奸大惡,等到有一天人家掌握了權力就等于手中握了刀,你們早晚就成人家的刀下鬼,現在動手為的是咱們将來,現在不動手,咱們就沒有将來。”
說完之後提起裙子,一腳踹在了大孫子的胸口,踹得劉家大少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沒用的東西,我還能活多久?我不是為了你們爺倆着想嗎?要不是你們是我的兒子孫子,我管你們幹嘛,快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劉縣令嘴裏面斷斷續續的說着:“不......別......”
劉家大少爺爬起來,往床榻那邊爬了幾下。想要聽聽劉縣令說什麽?就在這個時候,老太太嘴角帶着諷刺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手掌,門外進來了五六個五大三粗的仆婦。
“老爺剛才說了,把人殺完。現在傳令,只要是姓劉的,一個都不能走脫。”
這幾個人聽了之後,其他人答應一聲扭頭出去,留下了一個,這個留下的仆婦一把拉住劉大少爺,捂着他的嘴拖了出去。劉大少爺是一個文弱書生,拖着他的這個女人是個五大三粗的老娘們,文弱書生直接被拽出去了。
屋子裏面的其他奴仆吓得瑟瑟發抖,跪倒在屋子裏面。安靜下來的劉家老太太往兒子身邊一瞥,看到兒子已經沒了呼吸,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
這個時候,劉家老太太忽然爆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聲音。這聲音特別瘆人,跪在地上的這些奴仆們不敢擡頭,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等這一陣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聲音過去之後,劉家老太太才拿着手帕捂着自己的臉。
“我苦命的兒子呀,你怎麽就這麽走了?你老娘還活着呢,讓白發人送黑發人,你怎麽舍得呀?你怎麽忍心呀?”
這哭聲爆發出來之後,院子裏面等着的管事們一下子擠了進來。
其中一個年紀大的趕快到床榻前看了看,掀開衣擺跪了下去。
“老爺?大人?”叫了幾聲沒得到回應,人徹底去了。
劉家的老太太幹嚎沒有眼淚。擡起頭看了一眼這個老管事兒,老管事伸頭去看劉縣令的遺容。只見劉縣令的面容猙獰,兩眼圓睜。
劉縣令一直打算把位置傳給族中的一個侄兒,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劉家的老太太一直反對,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母子兩個最大的矛盾就在于誰将來執掌劉家。
如今有外憂,還有內患。
這個老管事兒瞬間想明白了原因,他伸出手去放到了劉縣令的眼睛上,想讓劉縣令閉眼,但是手動了好幾回,劉縣令的眼睛都圓睜着,死也閉不上。
“大人,去吧,大人操勞了一輩子了,往後總算能歇歇了。大......”
想到這一位家主死相這麽凄慘,這位老管事忍不住哭了起來,門外的這一群管事們也都跪倒在地,哭得眼淚鼻涕一塊下來。
衆人哭了幾聲,劉家老太太把自己手裏的手帕放下,到現在為止她也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都別哭了,人已經不在了,這後事該怎麽辦?你們也該說一說了。”
衆人止住哭聲,面面相觑。
如果真的是辦一場喪事,這個好說。就算現在各地艱難,烽煙四起,但是劉家的財力還能讓劉縣令體面的下葬。如果牽涉到劉縣令去世之後,劉家權力結構重組,那麽事情都嚴重了。
跪倒在床榻前的這個老管事擦幹了眼淚問:“老太太是什麽意思?”
劉家的老太太也不願意和人家打啞謎,“剛才老爺去世的時候說了,大少爺德才兼備,讓大少爺繼承家主位。”
可是老爺一向看不上大少爺,而且在幾年前甚至在生病之後腦袋還清醒的時候,一再表示想讓侄兒繼承家主之位。
“這件事不應該在病榻之間做出決定。劉家傳世至今,很少出現父傳子。而且劉家的家業是劉氏族人的,該如何繼承也應該劉氏族人來說,不應該是我等管事兒決定。”這個老管事語氣铿锵,“如果是葬禮,我等聽老太太吩咐,如果是繼承人——要讓族中推舉才行。”
老太太聽了之後,腦袋搖晃了幾下,嘴角帶笑,臉上全是得意的表情,外邊兒能看到屋子裏面,這些管事們只覺得背後生寒,兒子剛剛去世,當娘的怎麽笑得出來?
“這個好說。”老太太站起來,來到窗口向外看了看遠處的青山以及建在青山上的那些亭臺樓榭,“現在給他們報喪,讓他們過來。”
老管事的松了一口氣,對着屍體還沒有涼透的劉縣令磕了幾個頭,站起來就走,門外的這些管事們趕快讓出一條路。
這個老管事走了之後,老太太也從房間裏出來,坐到了堂上,看着擠了一屋子的管事們,語氣很輕松的問道:“你們都是為劉家出過力的,我就問你們,誰贊成老爺的遺言推舉大少爺為家主?”
下面的這些人互相對視,都不說話。
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玉佩,“贊成的人留下,不贊成的到門外去等着吧。”
說完之後,堂上的人動了幾下,有四五個退了出去。
老太太的眼神盯着屋裏面的這些人,眼珠子來回亂轉,嘴角帶着笑容。
看到屋子裏面留下了大部分的管事,她更加得意了,腦袋搖晃了幾下,頭上的珠翠亂晃。
“就知道你們忠心耿耿,放心吧,大少爺不會虧待你們的。”說完之後她拍了一下掌,對門口的奴仆們說:“關門。”
屋子裏面這些管事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趕快看向門口,門口的奴仆立即将門關了起來,緊接着外邊兒發出了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