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星苑 上
星苑縣
別看整個星苑縣都是山溝, 但是這裏的風景很美,有一些地方也可以種莊稼,只不過零零散散的, 全是靠天吃飯。
因為這個縣多山,所以縣城是在兩處大山的山腳,準确的來說這正好是一個山谷,有一條河從山谷裏面流過。這條河是這縣城裏面為數不多的淡水河,其他河流裏面的河水都帶一些鹹味。
縣城在河流的兩岸, 窄窄的随着大河蜿蜒了幾裏地, 預計說縣城倒不如說這像是一個城鎮沒有什麽城牆。河上有三處橋,一座石橋, 一座木頭橋, 還有一座鐵鏈子橋。鐵鏈子橋上鋪上木板走的是牲口,木頭橋上面走的是普通人,只有劉家的人才能從石橋上通過。
石橋上挂着大紅燈籠, 寬寬的橋面能并排通過三輛馬車,石橋兩邊的欄杆是石板雕刻的精美壁畫, 從石橋上下來, 兩邊都有高大巍峨的建築, 這些建築随着山勢在不斷的向上直到山頂。
這就是劉家的房産。
劉家是一個大家族,因為販賣私鹽所得的收益豐盛,所以這個家族的房屋都非常精美。而劉家的家主也就是劉縣令,目前所居住的地方在大山的陽面, 也就是河北岸。
這邊有着寬闊的門牆,還有修建的極為巍峨壯觀的大門, 大門門口有兩尊一丈多高的石獅子。門上的門釘密密麻麻, 早就超過了他們應該使用的規格。
單從門和石獅子看, 劉家也不是什麽良善人家。最起碼這一家人沒有遵守所謂的等級,家裏面處處逾制。
進了大門,繞過影壁,就是劉家的大堂。如今大堂前面倒是沒有多少人,這個地方一般是招待客人的,如果看家眷居住的地方,還要再往山上去。
沿着臺階,這裏面有不少的奴仆擡着滑杆将那些管家們或者是劉家的族人們用滑杆擡到山腰的院子裏。山腰的院子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一些男性成員,劉家的家主也就是劉縣令,如今就在這裏卧床養病。
哪怕好幾次瀕臨死亡,但是這位仍然是劉家的家主,那些管事們來到這裏,要麽是在門外磕個頭,要麽是進去看兩眼。
這一天天氣特別好,清風陣陣吹進了小院子裏,也從窗口吹進來,把屋子裏面的藥味兒帶了出去。劉縣令醒來之後,看了看身邊的人動了動嘴唇,他身邊的奴仆趕快把耳朵貼在了劉縣令的嘴邊兒。
病人問的是:“北郭打到哪兒了?”
身邊的人回答:“還在兩縣邊境上呢。咱們這裏多山,他們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劉縣令這個時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不可......小瞧......大爺呢?”
“在山頂陪着老太太呢。”
“爺們呢?”這是問的其他劉家族人,這個範圍就比較廣了。
劉縣令身邊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小聲的說:“都跟往常一樣,有些去了礦井,有些在家裏面聽曲兒。”
“叫來。”
劉縣令身邊的人有些為難,其中的一個說:“老太太早前有過吩咐:有什麽事等以後再說。而且大夫吩咐了,說您要靜養,不要拿外邊的事來打擾您。”
這話剛說出來,劉縣令就開始生氣,他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咳嗽了好幾聲。吓得周圍的人趕快給他順氣,剛才說話的人也知道闖禍了,立即派人去山頂把老太太接來。
如果是秋葉在這裏,忍不住嘆息一聲,為什麽各家的老太太都是狠人!
劉家的老太太也是如此。
按照劉家的家規,一旦這一任的家主身體不好之後,就要把家主的位置轉交給有能力的族人,這個傳承制度保證了劉家這麽多年在星苑縣屹立不倒,并且積攢下來了龐大的家業。
這麽多年來,這個制度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可是就在這一次有人想要颠覆這個制度。現任劉家家主的母親,這位老太太非常強勢的幹預了這一次的家族傳承,一定要讓自己的孫子繼承位置,可是她的孫子并不是能力出衆的人,所以很多人并不服氣。
這位老太太能做的就是控制了家族裏面的管事,并且不讓族人見到自己的兒子。為什麽家族的管事能夠聽一個老太太的,那麽只能說老太太從一開始就已經布局,這麽多年把那些忠心自己的人提拔到了管事的位置上,到現在通過這些管事遙控着家族內部的事情。
山頂的位置非常好,陽光充足,風吹過來也特別的爽,這裏的環境差不多到了四季如春的程度。山頂的建築也是連綿成片,山尖被削成了一個平臺。劉家老太太就住在平臺裏面的院子裏,俯瞰着整個縣城。
這個時候,劉家家主的幾個女兒在這裏陪伴祖母。
此時早春的陽光和煦,清風陣陣。
一群女人把木榻擡到了外邊,劉家的老太太帶着孫女們在木塌上打葉子牌。
這些女人一邊打牌,一邊說着親戚家的事兒。說的還正是周蓮的妹子,錢家的小姐。
“聽說她舅家給她說親了,出孝之後就把她嫁出去。”
劉家的大少奶奶在一邊伺候,聽了之後輕微的皺了皺眉頭,實在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不該議論別人婚嫁的事情。有教養的人家的女孩,一旦聽到這種事都會回避開。如果開口議論,只會讓人家覺得沒什麽教養,可是這位劉家的大少奶奶嫁進來一段時間之後,知道劉家看上去是大戶人家,實際上規矩松散的很,這一家的老太太可不管這麽多,教養孩子也不跟其他的老祖母一樣往規矩上靠,向來教給他們只計算得失只看利益。
老太太歪着,丫鬟替她拿着牌,老太太看了幾眼。“哎呀,我這眼睛不行了,已經老花了,把我的鏡子拿來。”
就有一個丫鬟拿來了一個盒子,裏面裝了一副老花鏡,只不過這個眼鏡并不是帶鏡腿的。而是在一端有一個手柄,舉起來貼在眼睛上才能看清。
老太太得意的看了一眼葉子牌,指了一張,讓丫鬟扔出去。
“錢家前幾年還牛氣哄哄的,到現在看看,家破人亡了,還有什麽啊。我的老姐妹跟着孫子走了,不是我說她,低一回頭來投奔我,我也給她一口飯吃,跟着她孫子走了,誰知道她孫子能不能供養得起她。我怎麽聽說她孫子還受了傷,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其中就有一個圓圓的臉兒的姑娘回答:“祖母,确實是受了重傷。可憐呀,要真的是受了重傷,支撐不了幾年,老的老小的小,可怎麽辦?現在的這位小姐又要遠嫁他鄉,唉,錢家真可憐。”
劉家的這位老太太就搖晃了幾下腦袋,臉上的得意溢于言表。這老太太的眼睛特別靈活,東看西看,沒有一點端莊之态。年輕的時候或許會說小姑娘古靈精怪,但是老了之後還這個樣子,只能說特別像狐貍剛變成人。
一想到那老對頭如今三餐不濟的模樣,劉家的老太太就更得意了。
“前幾天管事兒的來跟我說,說是西園那裏青黃不接,糧草不濟。他們都已經餓肚子了,我的老姐妹不知道現在是不是也餓着肚子,真是心疼死我了。”
旁邊的劉家大少奶奶聽着,在心裏面嘆了一口氣,回頭對着丫鬟招了招手,“去催一催茶水,再拿些點心來,這一會兒到了晌午,先讓老太太和姑娘們墊一點在吃飯。”
就有一個很溫柔的姑娘說:“嫂子別忙,我們現在不想吃。”
“就先放在一邊,想吃的時候随手就拿。”
總算是把祖孫幾個的話給打斷了。
這個時候有丫鬟氣喘籲籲的跑了上來,“老太太,大老爺醒了。說是要把劉家的爺們們都叫來。”
剛才還很得意并且搖頭晃腦的劉家老太太這個時候立即瞪圓了眼睛,一下子坐起來了,行動之迅速敏捷,完全不像是一個老人家。
“這是什麽意思?要交代後事了嗎?”
劉家的大少奶奶覺得這話說的有點不中聽,畢竟老太太和大老爺是親母子。兒子生病了這麽久,老太太居然這麽說。多少有些不吉利:“祖母,要不下去看看?”
“肯定是要下去看看的,讓他們給我準備好滑竿兒”。說完之後想想對孫媳婦兒說:“派個丫鬟把你男人叫上來,要快。”
劉家的大少奶奶不敢推辭,趕快讓人去叫。
剛才圓胖臉的姑娘就扶着老太太從榻上下來,“祖母,要是爹爹一時想不開,讓那些叔伯們推薦下一任的家主怎麽辦?”
“不用着急,咱們家還能穩坐第一。”
說話的時候,劉家的大少爺過來了。
“祖母?”
“你爹醒了,咱們一塊下去。”
劉家的大少爺也知道如果想要将別人取代,這一會兒能指望的只有祖母。立刻做了一個孝順孫子,“祖母,也別等那些滑竿兒了,這些奴才們笨手笨腳的,孫兒背着您下去。”
“好好好。”這下把劉家老太太得意壞了。趴在孫子的背上,一群丫鬟婆子圍着他們從山頂上下去。圓臉的姑娘想想招呼了姐妹們一塊下去看看。只有那個長相溫柔和順的女孩咳嗽了幾聲沒有跟上,而是和在山頂上看着人收拾東西的劉家大奶奶說:“嫂子,你說這合适嗎?畢竟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把劉家大少奶奶吓得趕快看了看四周。
“老太太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可千萬別這麽說。”她安慰這個女孩,“你想想看,這也是為咱們家好。別的不說,讓你哥哥做家主,咱們還能再有幾十年的大富貴。”
這個女孩搖了搖頭,剩下的話沒有說出來。
讓哥哥做家主不是再有幾十年的富貴,而是劉家還能再給周家送幾十年的富貴。爹爹在的時候,祖母想要貼補娘家也只能偷偷摸摸,如果爹爹不在哥哥當家,說不定到時候劉家的財富要大車大車的往周家送。
祖母娘家這一房之所以到如今大富大貴過得這麽滋潤,不還是從劉家這邊拿的銀子嗎?劉家的銀子給他們買了官,買了地,買了名聲,到現在居然舍不得放手了。
作者有話說:
非常對不起,在這裏給大家道歉了,前兩天沒有更新是因為我磨磨唧唧該寫的時候已經淩晨了,困得不行睜不開眼睛。然後第2天再這樣重複。我會慢慢克制自己的毛病,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