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節
他也知道爸爸的考量,但是不管沫沫提出什麽要求,他都會同意,也都會不吝給予。以前自己的真的是太忙太忙了,忙着應酬忙着工作忙着賺錢,但經過這件事情,現在他寧願把自己的腳步放慢一點,再放慢一點,以後好好的陪陪家人。
但沈越還正在發愣,坐在身邊的沈沫,卻是忽然的開口打斷了他,聲音輕輕的,軟軟的,還微帶着點兒鼻音,“因為覺得一簽字,好像就是在咒爸爸一樣,好像爸爸就已經沒了,這種感覺,很難受。”
遺囑,是和死聯系在一起的字眼兒,這種東西光是聽着就已經很不詳了,更遑論還簽上字,讓它生效,讓它變成真的。
而且除此之外,有一點兒沈沫還沒有說,那就是他覺得,沈家給他的已經夠多了,他已經夠滿足了,所以這些錢,他不能再要了。他沒有任何理由去拿這些錢,那些錢也都不是他賺的,就算他的這具身體的主人,叫做沈沫,就算他的血管裏,留着和沈家人一樣的血。
他是希望自己有錢,而且無聊的時候,他也曾在幻想中YY過沈家的財産,但那也僅僅只是YY而已,其實他從來都沒有想過不勞而獲,不是他自己付出了勞動的,他拿的也不安心。更何況提供自己優渥的生活,提供自己讀書的機會,提供自己一個比過去好得多的社會地位,還有那些無法用金錢計量也無法償還的親情和愛,借着沈沫的身體得到這些,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卑鄙了,所以他絕對絕對不能再拿沈家的任何東西了。
只是他的話音才落,沒想到自己交叉放在胸前的手,卻就已經被人用力的抓住了,“真還是的小孩子,怎麽會這麽想呢,你也看到了,爸爸很健康啊!不是嗎?”
“嗯,可還是覺得很難受。”也是下意識的回握住那只溫暖有力的大手,然後低下頭去将額頭抵在那只手的手背上,沈沫低低的回應道。
“沫沫別這樣,爸爸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在為自己的身後做安排,而是,怎麽說呢,是想徹底的卸下擔子好歇一歇啊!你要是覺得不放心,以後就多會來陪他不就好了嗎?你說對不對?”看着抵在自己手上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還有那柔軟的脖頸,那瘦弱的肩膀,情不自禁的,一股久違了的憐惜之情便從心底生起,而後順着血液爬滿全身,爬上臉頰和眉宇。
用着比之前更柔和的語調,沈越慢慢的開解道。而且說話的同時,像是小時候的那樣,沈越還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弟弟頭頂上的那個發旋兒。
“嗯。”幾不可察的微點點頭,對于沈越的話沈沫也表示同意,但點過頭之後,他的話鋒卻是又突然一轉,“可是,可是我還是不能簽。”
“這次又是為什麽?”原本以為已經說服弟弟了,沒想到他的态度卻是又來了這麽一個轉變,這次沈越是真的迷惑了。
然一當沈沫說出來的答案,卻是讓他随即便忍俊不禁了,因為沈沫哼哼哧哧的給出來的回答竟然是,“因為,那是爸爸和哥哥賺的錢。”
“說你是小孩子,你還真是小孩子,什麽爸爸和我掙的錢,那是爸爸的錢。既然是爸爸的錢,你又是爸爸的兒子,就算你現在不簽字,可日後繼承爸爸的東西不也是理所應當的嗎?再說爸爸這也是為他自己、也為咱們倆着想,他想要徹底的放下擔子好好地玩一玩,也想讓我們兩個和和睦睦的,咱們又怎麽能不成全爸爸的心意呢?”
“可是,可是…”可是我不是爸爸的兒子,不是你的那個弟弟,怎麽辦?
嘴唇顫抖着,卻是根本什麽都說不出來,而且沈沫也沒有那個勇氣把真相說出來,只有眼淚在他開口的一霎,卻是就已然争先恐後的奔湧了出來,打濕整張臉頰。
安定的生活,愛他的家人,眼前的這一切對他太珍貴了,也太圓滿了,圓滿到不可思議,從前的日子就算是在夢裏,他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擁有這一切,所以他真的沒有那個勇氣去打破這一切。
更何況要自己怎麽開口,要怎麽去向這樣的疼愛着沈沫的沈老爹和沈越去坦白,他們的沫沫已經死掉了,而他們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具徒有沈沫外表的空殼?
他做不到,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而就是因為做不到,所以反而才會更難受,更愧疚,也更分外的珍惜,眼前的所有。
只是他還正在可是,身邊的沈越卻就已經伸出手來,一把将他抱住了,“什麽可是可是的,哪兒那麽多的可是?我們是爸爸的兒子,你是我的弟弟,這都是毋庸質疑的啊!既然這樣的話,又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哥哥,我…”反手回抱住緊緊抱着自己的沈越,哽咽着,沈沫發自內心的喚道。
但沈越卻沒有回答,而只是更緊的更緊的,擁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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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重見(一) ...
車子開回家去的路上,沈沫和秦晉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那份遺囑沈沫最終還是簽了,因為沈老爹和哥哥沈越,都在等着他。那種耐心與包容,讓人溫暖,也讓人感動。所以縱然此刻人已經離開了沈宅,但沈沫的心還停留在那裏,還在久久的激蕩。
而秦晉呢,則是在這個事件中忽而就發現了一個新的沈沫,一個不同于以往強悍潑辣形象的新的沈沫,這個沈沫柔軟,敏感,天真,稚氣,但卻又懂事,體貼,尤其是那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剔透的水晶一樣,蘊含了所有未知的美好與憂傷。
那是他的寶貝,他和他生活了這麽久,他竟然今天才發現!原來他自以為已經全部都了解了的沈沫,還有這樣動人的一面!
不得不說,這個發現讓秦晉像淘到了寶貝的孩子一樣覺得驚喜,覺得開心,但同時卻也不自禁的有些懊惱,有些不甘。懊惱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去發掘這些不為人知的寶藏。而一面懊惱着,但秦晉另一面卻又是在忍不住的期待,期待着他的這個寶藏能在今後的歲月裏帶給自己更多的驚喜。
所以當面對這一份充溢在狹小的空間中的突如其來的安寧時,既是體貼沈沫的心情,也是出于私心,秦晉并不想去打破它,更不想去做任何改變,假如要他說的話,他希望這一份安寧能持續的更久,更長,那就好了。且由于心裏面充滿了這樣輕盈的喜悅的緣故,所以就連他一向都很厭惡的堵車,今天似乎也都不那麽讨厭了。其實何止是不讨厭,此刻的秦晉下意識裏還巴不得它堵得更厲害點呢!
只是他還正放任自己沉醉在這份惬意之中呢,沒想到路邊的一道熟悉到骨子裏的身影,卻是猝然的闖進了他的眼簾,而也就是在那道身影進入自己視線的一霎那,剛才還還包圍着自己的那種輕松愉悅的氛圍頃刻間也是蕩然無存。
站在離自己車子不遠處的一個刷着白花花的油漆的垃圾桶旁邊的那個人,正是有好些天都已經沒看到的耿洛,其實剛才第一眼,他也不是首先就看到了耿洛,而是他身旁的那個垃圾桶的顏色實在是太紮眼,所以直到目光無意間投往垃圾桶那邊之後,他這才看到了他。
不過,秦晉有些奇怪,聽杜子牧昨天在電話裏面說的,耿洛不是已經回國了嗎,怎麽現在還在這裏?更何況他的身前,還站着一個矮胖矮胖的男人。看那個男人的體格,少說也有一兩百公斤,而且由于那人背對着他的緣故,雖然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并不能看到那個人的面部表情,但是很明顯的,那人應該是在對耿洛說些什麽,因為男人短粗的脖子上架着的那個半禿的圓溜溜的腦袋,正在随着談話的繼續而有節奏的、可笑的晃動着。
但也不過就是猜測而已,畢竟兩個人一個面對着自己一個背對着自己,他們發生了什麽自己又怎麽看得到?況且從始至終,面對着自己的耿洛好像都是抿緊嘴唇一言不發,一副冷淡而疏離的模樣,不是嗎?再說了,耿洛不是才到這裏沒多久嗎,既是如此,那除了杜子牧和他之外,他又還能認識幾個人呢?
不知道為什麽,出于某種古怪的預感和對朋友的關切之情,秦晉并不希望耿洛和他面前的胖子有任何的牽扯,因為哪怕只是看着那個胖子的背影和那說話的姿态,真的就已經夠讓人反胃的了。
然而沒想到很快的,眼前的事實卻就已然無情的打破了秦晉的幻想,因為那個剛才還在愚蠢的搖頭晃腦的胖子,現在已經開始大膽的上前拉扯起耿洛來,那樣子像是想要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