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章節
肅的宣布道,“開始吧!”
一句開始吧,客廳裏的氣氛立刻就肅穆起來。而剛進門的沈沫,更是鬧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但還不容他發問,之前跟沈老爹說話的人的其中一位就已然從自己身後的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再向着沈老爹目光示意一下,經沈老爹點頭之後,那位随即就開始鄭重的宣讀了起來。
但那人就才剛讀出兩個字而已,沈沫的臉卻是當場就刷地白了,遺囑這麽不詳的字眼,是和死聯系在一起的啊,怎麽今天會說到這個?
親人死亡的場面,他又不是沒有經歷過,那種天塌下來的、哭都哭不出來的感受!可沈老爹還這麽硬朗,怎麽會跟死字沾上邊兒呢?而且自己還沒有替這個殼子的主人好好盡孝,還沒有為老人家做過一點兒事情呢,怎麽就突然提到了遺囑?
不可置信而又驚惶無措的,像是是被吓的孩子一樣,下意識的,沈沫扭過頭去将求助而驚惶的目光投向坐在自己身邊的沈老爹,而沈老爹卻還是那樣溫和慈祥的望着他。
嗓子裏像是哽了一塊石頭,哽到沈沫張嘴長了好幾次,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但沈老爹卻像是明白他要說什麽似地,只是用着他布滿青筋的、卻是溫暖異常的大手緊緊的抓着他的手,阻止他說下去。
原來今天這幅場面,是沈老爹特特的請了律師來公正遺囑。而剛才從那個人口中吐出的,正是‘遺囑’兩個字。
律師還在繼續用着他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冷冰冰的嗓音一字一句的宣讀着,沈老爹名下的動産多少不動産多少,而有價證券又是幾何,留給他這兩個兒子的各人又是幾分,但沈沫卻已經聽不進去了,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一瞬間,就像是驀然回到了十五歲的那場葬禮,十五歲的那個靈堂,回到了那間鬧哄哄的、四面都漏風的屋裏,黑沉沉的骨灰盒,刺耳的唢吶聲,稀稀落落的人,一切大概都是因為天氣的關系,所以在沈沫的眼底顯得格外的蒼涼而冰冷,冰冷的凍傷人心。然後就在葬禮進行的過程中,爸媽單位的領導來了,說是慰問,并且還有撫恤金。
拿給自己撫恤金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子已經忘記了,可是奇異的,沈沫清楚地記得那個人的嗓音。那人的嗓子很尖很細,帶着某種趾高氣昂的神氣,應該是因為唱了很多年的戲的原因吧,一開口,不僅是耳膜,就連皮膚仿佛也能劃破,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是一個激靈。
而且那用牛皮紙信封裝着的厚厚一沓錢交到自己手裏的時候,沈沫記得,他的手心好像出了好多的汗。真的,後來很多年每每一想起當時的自己,沈沫就想不通了,十二月那麽冷的天,自己怎麽會出那麽多的汗呢?把信封都洇濕了,五個鮮明的手指印。
“沈沫先生,該您簽字了。”
然而沈沫還正沉浸在往昔裏,但一道機械而冰冷的聲音,卻是已經溫和的卻又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茫然的環顧四周,就見坐在不遠處的沈越、尚非和秦晉都正一臉關切的看着自己,其中的秦晉,更是唇齒微張,一副欲言又止的光景。
而坐在自己身邊的沈老爹,則是用欣慰的、卻也是鼓勵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在鼓勵自己,在自己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老爹和沈越的名字都已經簽上去了。而沈沫只要一簽,再經現場的律師一公正一處理,這份文件就會立即生效,剛才說的那些所有財産的其中一部分,就會使他沈沫的。
大家都正在看着他,那種靜靜的等待的目光,依然變作了一種催促,而跟自己說話的那位律師先生,更是依然微笑着将一只金色的鋼筆遞到了自己的手裏。
筆身微涼,且沉甸甸的。
心口撲通撲通的跳得厲害,微微定定神,沈沫看向了面前的文件,并且順着律師的指點,鋼筆的筆尖,也已經頓在需要簽名的地方。
但旋兒,跟丢開燒紅的烙鐵一般猝然丢開握在手裏的筆,沈沫猛地從沙發撒謊那個彈跳起來。迎着衆人意味不一的目光,沈沫覺得自己心跳得好快,嗓子也好幹。
“我,我再想想!”
然後兔子一樣慌張的,也不等大家說什麽,沈沫就一下子竄上了樓上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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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釋懷(四) ...
篤篤篤,緊閉的大門上響起了輕微的、有節奏的敲門聲。
“進來吧,門沒鎖!”知道應該是沈老爹或者哥哥沈越來找自己了,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必須要解決,所以環抱着膝頭一個人獨自坐在落地窗前的沈沫也沒有拒絕來人的入內,而是清晰地吐出了一句。只是那樣的音調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環繞,顯得有些無精打采而已。
進門來的果然是沈越,但殊不知,沈老爹自己,正站在門後面聽着。
一進來沈越首先并沒有說什麽,而是在飲水機裏接了兩杯水端過來,然後也學着沈沫的樣子一屁股坐在了落地窗前坐了一會兒,沈越這才溫柔的開了口。
“沫沫,能不能說說,為什麽?”說話的時候,就像是尚非平時對他那樣的,沈越甚至也在沈沫蓬松的頭發上摸了一摸。
但沈沫卻只是轉過頭來用着烏溜溜的眼珠子看了他兩眼,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對條款不滿意嗎,還是…”
在沈老爹的遺囑裏,沈勳名下不動産的百分之七十都給了沈沫,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留給了沈越,而他名下的公司股份之類的動産,則是百分之六十都交給了沈越,而餘下的百分之四十交給了沈沫。沈老爹這樣劃分,一方面是因為沈越現在正在經營着公司,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到動産比較好管理,這樣沈沫比較不會麻煩。但也不得不說,這些東西和公司龐大的股權比起來,還是有些不夠分量。也難怪沈越會這樣想。
但不等沈越把話說完,不料沈沫卻就已經出聲打斷了他,“不是的,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嗯,這樣嗎?那你能不能告訴哥哥,到底是為什麽?”剛才只不過是一句試探的話,因為在沈越的心裏,其實也并沒有這樣想,他的弟弟他知道。
非常清楚的,沈越還記得沈沫小的時候。沈沫一兩歲的時候,那段時期也是爸爸的公司起步沒多久的最忙的時候,他記得那時自己也不過才十來歲,而家裏面請的那個保姆又有些不負責任,老是喜歡把他們兄弟倆鎖在屋裏然後自己一個人偷偷溜出去跟人打麻将,所以很多時候,照顧弟弟的責任,就不可避免的落在他的頭上。
那時的沈沫長得又黑又胖,胳膊腿兒短短的,跟藕節似地,但蹬起人來卻是很有勁兒,并且哭起來的聲音也很洪亮。但其實他不常哭,一般情況下只要他沒餓,并且也沒将褲子尿濕,他就很乖,特別的乖。自己坐在書桌前面做作業然後丢給他一個玩具什麽的,又是抓又是啃的,小小的沫沫就能一個人在那兒擺弄那個玩具擺弄上半天。沈沫那時候最喜歡啃東西了,什麽都啃,玩具,家具,手指頭,甚至吃飯的筷子頭和碗,總之他身邊出現的一切東西,都能成為他啃得對象。
并且啃一陣兒東西,嘴角拖着兩條透明的涎水,葡萄籽一樣烏溜溜濕漉漉的眼珠投向自己,他就會沖着自己依依呀呀的說,笑,像是要讓自己陪着他玩似地。
真是的,現在想起那時候的他們,還是還有點兒相依為命的感覺。只是這樣的生活沒過兩年,爸爸的生意就徹底的做好了做大了,家裏請的人更多了,于是照顧弟弟的責任,也就再不用他來暫行了。并且随着中考高考的來臨,還有那出外求學的四年,漸漸的,他與弟弟之間,好像就已經離得越來越遠。尤其是進到公司之後,随着公司事務的接踵而來,自己對弟弟的了解和關心也就越來越少了。
他是真的很疼弟弟的,但就是沒時間,爸爸也是一樣。聽到沫沫自殺的消息時,他就在爸爸的身邊,所以爸爸當時臉上流露出的那種震驚那些傷痛,他也是感同身受。但因為時光的侵蝕,所以就算是想要去修複去補救,也都有點兒無從下手。
但就是因着爸爸的這一次生病,沒想到就像是噴薄而出的火山一般,借着這個契機,對于爸爸沫沫忽然就表現出了那樣的孩子氣的親昵與依賴,還有那樣的焦急與悔恨。而看的出來,爸爸也是很高心很受用,并且樂在其中。其實哪兒只是爸爸,就是他自己看着,也都不知道有多開心。
所以雖然這份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