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陸雨生的信
韓遠堯跟Central Bank行長洽談了一個下午,最後還是以行長委婉的拒絕作為結束,『韓先生,恕我能力有限。最近剛剛貸出一個钜額款項,實在是抽不出額外的資金供你周轉。你再試試其他的銀行吧。抱歉了。』
回到家的時候,韓遠堯有些疲憊地松了松領口的領帶,将公文包丢在沙發上。呆在書房的楚之懷聽到門外的動靜,心想着一定是韓遠堯回來了。
往日俊逸的臉上泛着疲乏的神色,韓遠堯閉目養神地靠在沙發上,甚至沒有注意楚之懷已經走到他身邊。
「怎麽了?」楚之懷柔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韓遠堯睜開眼睛,有些驚喜地說道,「怎麽在家?還以為你肯定在學校。」
「嗯,論文已經交了,時間會多一些。」細白的手指撫上韓遠堯緊蹙的俊眉,輕聲道,「公司的事情不樂觀嗎?」
「嗯。」韓遠堯輕輕抓過楚之懷的手,将他抱進懷裏,嘆息道,「韓氏現在資金周轉困難。剛剛我找了Central Bank行長,好像不能借貸給我們。我明後兩天再去試試別的。」
楚之懷之前有考慮過想拜托蕭然能抽出一些蕭氏資金來幫助此次韓氏度過難關。後來從楚之洛那裏聽說,蕭然公司最近大部份資金投入一個新樓盤,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辦法調出那麽多錢。
韓遠堯看着沉默不語的楚之懷,握着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安慰道,「沒事的,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雖然韓氏的事情逼得韓遠堯幾慾暴走,但只要每天回到家看到楚之懷的臉,他就覺得這個世界不太糟糕。抱着楚之懷的時候,能夠緩解他原本緊繃的情緒。如今他唯一能享受的安寧時刻,便是現在了。與世無争,能跟愛人相擁入眠,這便是最好的時光。
擡起楚之懷的下巴,微涼的雙唇貼上柔軟的唇瓣,楚之懷眼眸微微一動,對上韓遠堯那雙暗藏深情的黑眸。舌尖撬開貝齒,楚之懷勾住韓遠堯的脖子,紅唇微啓,任由靈活的舌頭侵占溫暖的口腔。唾液交織發出的水漬聲回蕩在空間裏。後腦勺被迫擡高,舌頭入侵地更深,來不及下咽的唾液滑過嘴角。
情|慾。一觸即發。
正當楚之懷的襯衫被退到腰間,韓遠堯準備進一步進攻時,門口的鈴聲不是時機地響了起來。
楚之懷的臉上泛着微紅,推開韓遠堯,「好像有人,你去看看吧。」
韓遠堯有些懊惱地看着楚之懷被脫去的襯衫重新整齊地穿了回去。走到門口,拿過電話道,「喂,哪位。」
「是我,陳易。遠堯,你下來一下,我有東西給你。」陳易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
聽陳易的口氣像是什麽急事。韓遠堯拿過沙發上的外套,在楚之懷的唇角落下一吻道,「陳易在樓下,有東西給我。回來再繼續。」
楚之懷素來就是臉皮薄的人,被韓遠堯那麽直白地調戲,自然羞憤難忍,硬着口氣道,「快點下去!」
陳易見到韓遠堯,便話不多說地将從銀行拿來的東西交給他道,「我剛剛去銀行,銀行的人告訴我說這是陸叔叔生前留在私人儲物櫃裏的東西。裏面有沈駿從韓氏挖走的資金和顧懷東挪用公款的證據,還有陸叔叔留給你的一封信。」
韓遠堯怔了一會兒,才從陳易手中接過那看似輕飄卻厚重如山的信封。陸雨生的名字有多久不曾被提及。那個曾經為自己遮風擋雨,勝似親生父親的男人。
「陸叔叔,一直都把你當作是他的孩子。他愛你,不比你母親少。」陳易從被陸雨生資助開始,就經常會聽到沉默如山的陸雨生不斷提到韓遠堯的名字。每次提到韓遠堯時,陳易總能看到陸雨生身上閃爍着為人慈父的光輝。那是一個父親對孩子厚重的愛。
韓遠堯回到公寓,二話不說将自己鎖進了房間。楚之懷也沒有去打擾。他顫抖着雙手打開那封陸雨生留給他的信。
『遠堯:
我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寫這封信給你。因為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說起。
回憶太長,我怕寫不完。我第一次從千羽手裏抱過你的時候,我曾不止一次期望,如果你是我的孩子該多好。
但我看到千羽臉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時,我知道,如果是我,一定沒辦法讓她笑得那麽開心。我跟千羽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愛她勝過任何一個人,甚至連你外公都不止一次說過,『羽生,等千羽長大了,你就娶她吧。』我是一直這麽相信的,不曾産生一分一毫的懷疑。直到千羽将沈駿帶到你外公面前,那一刻,我知道我輸得慘敗而歸。
千羽小鳥依人地站在沈駿身邊,向你外公提出想結婚了。你外公并不同意,千羽開始絕食,用盡一切辦法讓你外公投降退步。那一次,你外公也格外狠心,無論如何也不願沈駿娶了千羽。或許,你外公早就有先見之明,沈駿早晚會背棄千羽。因為我的一句話,害了千羽一生。我跟你外公說,『對我來說,千羽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你外公妥協了,千羽勝利了,她如願以償地嫁給了沈駿,她的生活也就此從天堂奔赴地獄。我看着笑容一天天從她臉上消失,我恨沈駿,恨不能親手殺了他。直到你降臨的那天,我看到千羽臉上重新回歸的笑靥,我知道她那麽愛你,透過你就像是能看到那個早已夜不歸家的沈駿一般。
你外公去世後,公司的資金大量外流。我找人暗中調查,發現沈駿竟然企圖想要搬空韓氏。那時候,你母親已經重病在床,大多時候她都是在醫院病床上度過的。看着病入膏肓的千羽,我第一次猶豫了,我不知道該不該捅破這層窗戶紙。因為即使到了那時候,千羽還沉浸再沈駿曾經給她編織的愛情夢幻裏。我手裏握着證據,那是我處心積慮、費盡心機才找到的證據,只要我将證據送入檢察院,那沈駿肯定就完蛋了。
因為千羽,我沒有那麽做。直到千羽病危那日,我去見了她最後一面,她對我說,『雨生,其實爸爸早就知道沈駿将韓氏資金外流的事情。我跪下來求他,放過沈駿……是我害死了爸爸。沈駿是一個負心漢……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他受傷……雨生,我走了的話,他就是遠堯唯一的親人了……我拜托你,守住這個秘密……我……』
千羽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她到死都不忍心傷害沈駿,我又怎麽能忍心傷了她最愛的人。
所以,我一直将這個秘密藏到現在。直到你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沈駿還企圖将韓氏占為己有的時候,我去見了沈駿。沈駿那麽心機叵測的人,絕不可能任由我威脅。我知道,我活不了太久。所以我囑咐了陳易将我所有的財産和韓氏股份轉入你的名下,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至於那些證據原件,沈駿永遠不可能知道藏在哪裏。他只是以為,我死了,他所作的一切都會成為秘密。
證據現在都在你手裏了,我答應你母親的事,全部都做到了。至於到底要将這個證據交到檢察院還是放過沈駿,都由你做決定。
遠堯,我從不曾後悔愛着你母親,因為她将你帶到了這個世界。你身上流着她的血液,每次看到你的時候,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起千羽還小的時候,跟在我身後,喊我雨生哥哥的樣子。我相信,如果千羽還活着,一定也會說,能擁有你是她生命裏最好的禮物。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你能是我的孩子。這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聽你叫我一聲爸爸。
陸雨生
20XX.12.11』
淚水化開了泛黃的信紙,黑色的字跡也變得模糊不堪。手中的信紙被捏出褶皺,撕心裂肺的疼痛猶如藤蔓一般纏縛着心髒的位置,讓人痛不欲生。那個寡不多言的男人在信裏深藏着對他和他母親的愛意。即使韓千羽從始至終不曾後悔,但韓遠堯還是想,如果當初母親選擇的人是陸雨生就好了。那個等了她一輩子,至死不渝的男人。
從小陸雨生在韓遠堯印象裏就是那麽高大,比起那幾天見不到一面的父親來說,陸雨生占據了他童年所有的回憶。
都說百無一用是深情。陸雨生的一世深情付錯了韓千羽,韓千羽的一世愛戀付錯了沈駿。婚禮上一瞬海枯石爛的承諾,終會成為随着河流飄走的誓言。時間讓人明白,到底誰對你的深情才是根深蒂固。
寒意從發涼的指尖逆流而上,血液好似都被凝固起來。韓遠堯坐在床邊,信紙從手中滑落到地上。如果說先前還對沈駿殘留着所謂父子親情的血緣之說的話,那現在所有的感情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氣死外公、逼死母親、害死陸雨生,占據了韓遠堯生命裏最重要的三個人都因為沈駿而相繼離世。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害死了這個世界上最深愛他的三個人。怎麽能讓他不恨。
楚之懷敲了幾下門,見房間裏沒人應聲。推開門,只見韓遠堯面色陰沉地坐在床上,黑眸深不見底,看不到情緒。注意到掉在地上的信紙,楚之懷彎腰撿了起來。落筆處他看到了陸雨生的名字,想起了那日韓遠堯失魂落魄的樣子全是因為這個男人的過世。
走上前,才發現韓遠堯的眼睛裏布滿了淡淡的血絲,模樣看起來有些讓人進而遠之。楚之懷将信紙放在床上,嘆了一口氣,傾身抱住韓遠堯。過了一會兒,韓遠堯才反手狠狠将楚之懷抱在懷裏,力量好似要将懷裏的人揉進血骨裏。有點疼,但楚之懷臉上的表情依舊柔和得讓人為之一動。
「沒關系,都會好起來的。」
「我會陪着你的。」
「你還有我。」
情話說得纏綿悱恻,擁抱的暖流溫婉動人。被進入的時候,疼得手腳發顫。身體的疼痛也及不上心痛的萬分之一。除了第一次,楚之懷從來沒有感覺過這樣的疼痛。壓在身上的男人不顧一切地沖進他的身體裏,緊緊将他擁在懷中,粗暴的動作裏還帶着深不可測的柔情。
「對不起,之懷……」黑暗裏,楚之懷聽到韓遠堯顫抖的嗓音。明明疼得是他,為什麽韓遠堯卻比他先流淚呢。
略帶蒼白的嘴唇碰上韓遠堯的眉心道,「沒關系,我不疼。」
因為我知道,你比我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