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三個世界12
入夜後,防空洞很安靜。
只亮着壁燈的小木屋裏,一人一球站在女人面前,靜靜地看着她哭。
楚時辭有些搞不明白。
他的可愛是經過顧雲哲認證的,這女人怎麽能被吓哭,她什麽眼神。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開始陰恻恻地恐吓女人,想要從她口中套出信息。
女人還算堅強,明明快被吓暈過去,依舊死咬着牙,什麽都不肯說。
楚時辭做了幾個深呼吸,也沒能壓下竄上來的暴脾氣。
他放棄友好談話,直接上正題。
顧雲哲看着大白球把女人吃進去,又吐出來。
反複折騰幾次,那女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卻還是硬挺着。
楚時辭扶着牆,感覺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滿地的治療藥劑,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不遠處的顧雲哲。
‘統哥,你說我把哲哥吃進身體裏,再吐出來,會不會解鎖一種新玩法。’
【治愈藥劑play?我不太明白,你今晚就玩給我看,讓我漲漲見識。】
小助手白切黃,顧雲哲不知道自己被球盯上了。
見楚時辭的辦法沒用,顧雲哲扶起女人,露出溫和的笑容。
他倒了杯水,遞到女人手中,幫她擦幹臉上的治愈藥劑。
楚時辭都看呆了。
他從沒在哲哥臉上,看到這麽做作的表情。
楚時辭戰術後仰。
帥倒是挺帥,但他不習慣。
在顧雲哲溫柔的安撫下,女人臉頰逐漸變紅。
她視線躲躲閃閃,看上去已經被美色迷昏了頭。
雖然知道這是為了套情報,楚時辭心裏還是有些發酸。
他硬擠進顧雲哲懷裏,試圖宣告占有權。
美男計很奏效,顧雲哲成功從女人口中,大致問出她的基本信息。
女人用母語說了名字,一大長串,顧雲哲和楚時辭連一個音節都沒聽懂。
好在她還有個自己取的帝國語名,姓愛,叫瑪士。
楚時辭聽的特別出戲,滿腦子都是各種名牌包。
女人自稱是星際空間站的記者,是外星人,但和入侵帝國的不是一批。
人盟和星盟都是同一個星球上的勢力,國家原名就叫星城。
愛記者來自另外一顆,距離帝國較遠的星球。
屬于星際和平主義者,過來拍攝揭露星盟在帝國的惡行。
扔進垃圾桶裏的那副黑框眼鏡,就是她的攝像機。
她以女大學生愛瑪士的身份,僞裝成第三安全區失憶的幸存者。潛入防空洞,想要記錄下殺戮追擊的畫面。
楚時辭有點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不理解她的腦回路。
“既然那個比賽是直播式的,為什麽還需要你來拍攝?”
可能是冷靜下來後,覺得他們不像是壞人。
也可能是被顧雲哲的笑容迷昏頭,愛記者問什麽說什麽。
“确實有直播,但星城不承認。他們一口咬死,說這就是最新的全息游戲。沒有确鑿證據,其他星球不能介入。”
說完她又打起精神,“不過我已經拍到很多了,等拍到殺戮追擊比賽的現場畫面,收集到的證據,足夠引起星際的重視。”
聽到這個答案,顧雲哲失去耐心,回到床邊坐下。
楚時辭神色複雜地看着愛記者。
來自星星的小記者,還真是單純。
外星那麽高端的科技,怎麽可能分辨不出什麽是全息游戲,什麽是真的殺人。
騙騙普通人就算了,政府又不是傻子。
星城已經弄過兩次全民直播,至今沒有任何一個星球派兵幫助帝國,擺明了就是不想管。
估計還有不少星球,嘴上裝傻充愣,私底趁亂過來分一杯羹。
這些話楚時辭只是在心裏想想,顧雲哲就直接說了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們如果想管,不會等到現在。你身上就一副錄像眼鏡,身份信息全是漏洞。沒有隊友,沒有保護。不是星際空間站派你來的,是你自己要來拍攝。”
顧雲哲越說語氣越冷,“拍再多的錄像也沒用,你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愛記者被他說的有些喪氣。
但很快恢複精神,“我看你好像知道很多東西,要不要跟我回去做人證?”
問出想要的,溫柔鄰家哥哥秒變高冷冰山。
顧雲哲收起笑容,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在知道愛記者是外星人後,他的眼神就變得極為不善。
楚時辭很能理解顧雲哲的心情。
他和外星勢力有血海深仇,就算愛記者是另外一顆星球的和平主義者,他對她也抱有敵意。
愛記者以為顧雲哲不相信她的話,不停地跟他解釋。
她主動要求在自己身上劃出傷口,想用血液的顏色,證明她真的是外星人不是瘋子。
楚時辭松開觸手,跟愛記者講了一遍其中的邏輯,讓她老老實實回家。
愛記者不聽,拿起眼鏡戴上去,開始跟他們分享她的勞動成果,試圖以此說服顧雲哲。
她是三年前,在原帝國首都,現星城聯盟降落。一直在帝國境內調查,拍攝各種末世錄像。
聽到殺戮追擊的風聲後,一路趕到第三安全區。
但她到地方時,第三安全區已經淪陷。比賽結束許久,人盟的軍艦早就跑沒影。
城市裏幾乎看不見活人,愛記者只拍攝到古樹神卷起大量屍體,鑽進地下吞食的畫面。
楚時辭邊看她放的錄像,邊跟系統感嘆。
‘我問一句,她招十句。而且還搶着說,就差把計劃一步步講給我聽。她要是去當間諜,被捕的那天,就是一個王朝的毀滅。’
系統咯咯地怪笑:【那不是你哲哥美男計用得好麽,她現在一看見男主,就滿臉通紅。】
‘……’
楚時辭突然覺得好氣。
愛記者正圍着顧雲哲亂轉,想跟他套近乎,問出新的情報。
顧雲哲戴着眼鏡,反複觀看那些錄像,眉頭越皺越緊。
楚時辭湊過去,“哲哥,你有發現什麽?”
顧雲哲呼吸略微停頓,随即恢複平靜。
他摘下眼鏡,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沒什麽,只是我以為外星人,長得要更獨特一些。”
在愛記者的幫助下,錄像投影到半空。
星城來的外星人,和人類差距不大。只是皮膚呈銀白色,泛着淡淡的金屬光澤。
他們審美和人類相似,偏好白色皮膚。
據愛記者所說,帝國首都淪陷後,很多幸存者都被強制改造,成了半人半機械的奴隸。
星盟那些人,管這種改造人,叫做‘活着的玩具’。
愛記者深入調查過,對星城的計劃,有了些許了解。
他們好像想把帝國打造成娛樂之星。
長得好看的,拉去淫穢場所供人玩樂。
被俘虜的帝國軍人拉去做奴隸,由人踐踏侮辱。
對小孩進行人體改造,讓他們永遠無法長大,賣出去做活體洋娃娃。
還有一些項目,愛記者沒調查出來。
她只知道星城計劃把帝國,劃分成十個區域,對應是個娛樂項目。
顧雲哲眼神微動,“十個區域?”
愛記者點點頭,“沒錯,就是對應十個安全區。你知道第一安全區為什麽一直沒消息麽,那裏三年前被封鎖了。當初駐守首都的帝國軍人,全部被關在裏面。”
她戴上眼鏡找了一陣,在空中投射出一個宣傳片。
激昂的音樂聲過後,是一幕幕讓人不适的畫面。
那些軍人依舊穿着黑色軍裝,被怪物撕碎,被同伴虐殺。随後機器人修複好他們的身體,讓他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死亡循環。
愛記者的聲音,在楚時辭耳邊響起。
“這是星盟放出的游戲宣傳片,叫‘無盡輪回’。放出每個軍人的資料和所立戰功,供顧客挑選。客人通過跟在軍人身邊的小助手,遠距離操控他們。”
楚時辭怔怔地看着宣傳片,“這樣玩的意義是什麽,全息游戲滿足不了外星人?”
“我也不能理解,聽說是因為這些軍人意志力比普通人堅定。不逼到絕路,不會聽從玩家指揮。玩這個的過程,就是享受将人折磨瘋的快樂。等他們真的放棄抵抗,再洗腦重來。”
楚時辭都氣紅了。
帝國政府淪陷,這裏屬于沒有法律的混亂地帶。越是混亂,越滋生罪惡。
或許那些星城人在自己星球內,看上去人模人樣。
到了這裏,徹底沒了約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愛記者的話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語的顧雲哲,忽然捂住嘴。
他撐着床不住地幹嘔,臉色白的吓人。
楚時辭擔憂地湊過去。
顧雲哲喘着粗氣,身子都在顫抖。
在那雙蒙着水霧的眼眸中,楚時辭看見了遮掩不住的怒火。
系統緊盯着活力值,生怕它秒跌成負數。
楚時辭也很緊張。
說完正事,愛記者看上去有些低落。
她同情地看着顧雲哲,擡手想要拍拍他的後背。
楚時辭打了她的手一下,将老攻抱進懷裏。
愛記者一臉懵逼地收回手,主動轉移了話題。
她戳戳眼前的白色未知生物:“聊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你是什麽。看你長得這麽獨特,難道和外面那棵樹一樣,也是這個世界的神明?”
楚時辭轉頭看向她,“不,我是人盟的小助手。就是用來操控人類,拍攝畫面的小光球。”
他頓了頓,露出猙獰的笑容,“你完了,你暴露了!”
愛記者:!!!
…………
吓跑了愛記者,霸占了她的小眼鏡。
楚時辭把門一關,蹦到顧雲哲身邊,擔憂地叫了聲哲哥。
他正想說些安撫的話,突然被顧雲哲一把抱進懷裏。
楚時辭輕撫着他的後背,一時間想不出安慰的話。
他輕嘆道:“哲哥,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這是末世,保護好自己就足夠了。”
顧雲哲沉默半晌,微微揚起頭。
他掃了緊閉的木門一眼,再次用眼鏡投屏。
在楚時辭看錄像時,耳邊傳來顧雲哲清冷的聲音。
“那個記者在第六安全區,拍到了幾名白鴿教會的成員。星盟沒有真正摧毀他們,白鴿還活着,只是藏起來。”
楚時辭愣了愣。
他才發現顧雲哲沒有難受,他剛剛是裝給愛記者看。
估計在第一遍看錄像時,就注意到異常。
在所有人的認知裏,白鴿教會已經滅亡,愛記者也不例外。
帝國的希望徹底破滅,作為帝國人,在聽到星盟的惡行時,必定會表現出憤怒和絕望。
楚時辭神色複雜地看着顧雲哲。
剛剛不光愛記者信了,他也信了。
這不是高嶺之花,這是戲精哭包。
白鴿教會還存在的消息,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楚時辭很激動。
白鴿教會是帝國陣營的主心骨,它還在,就代表一切還有希望。
他将錄像反複看了一遍。
當時愛記者應該是想拍攝邪神,她視線集中在遠處巨大的怪物身上。
在3分20秒的時候,處于畫面邊緣的一棟樓房裏,幾個白影從灰蒙蒙的窗戶邊一閃而過。
如果不是顧雲哲特意指出來,楚時辭根本注意不到。
顧雲哲将錄像調到最慢。
其中一個白衣人走過時,佩戴在胸口的吊墜微微晃動。隐約能看出,是手捧蠟燭的圖案。
楚時辭見過這個圖形,這是帝國的國徽。
沒了蠟燭,人就得不到光。沒了人,蠟燭只能個冰冷的物件。手捧蠟燭既代表人對神的尊敬,也寓意着神因人而存在。
每個勢力都給自己設計了标志,在帝國名存實亡後,只有白鴿将國徽戴在身上。
他們對帝國的愛,已經刻在骨子裏,至今仍惦記着複國。
楚時辭盯着那個片段,反複看了十多遍,震驚地瞪大眼睛。
他将錄像暫停,猛戳男主的腰身,“哲哥哲哥,領頭的是你!”
顧雲哲湊上前。
畫面中一共三個白鴿教會的人,他們依次走過窗口。
站在最前方的人,似乎察覺到愛記者的存在,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動作很快,腳步也沒停,全程幾乎沒有停頓。
白色兜帽壓得太低,男人只露出下半張臉。
他皮膚蒼白,鼻梁高挺,嘴唇毫無血色。
薄唇微張,似乎跟身後的人說了些什麽,随後一行人快速走出拍攝範圍。
楚時辭伸手遮住顧雲哲的眼睛,來回對比下半張臉。
過了半晌,他啊了一聲,“哲哥,如果不是有人下半張臉長得跟你一模一樣。那畫面裏跟白鴿教會站在一起的男人,就是你。”
顧雲哲沒有吭聲。
他看着錄像中的自己,腦海裏朦朦胧胧,多出一點零散的片段。
愛記者在帝國待了三年多的時間,天天東跑西颠,幾個安全區到處竄,還真拍到了不少東西。
除了已被封鎖的第一安全區外,其他九個安全區,她都溜達過。
一人一球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将所有錄像,從頭到尾全部慢速放了幾遍。
在錄像裏,他們又有了不少新發現。
愛記者拍到了幾只怪物,是帝國傳說中的邪神。看來除了血盟,還有其他組織在召喚神明。
三個月前,星盟當街虐殺人類,愛記者偷偷錄像,無意間拍到顧雲哲。
他從圍觀的人群後走過,依舊行色匆匆,幾乎眨眼就從畫面邊緣消失。
他穿着人盟特工的衣服,在一堆白的發光的外星人中,他并不算惹眼。
楚時辭轉頭看向顧雲哲:“哲哥,你失憶之前去過星盟?”
顧雲哲扶着額頭,回憶了一陣,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不清楚,可能去做人盟的任務。”
楚時辭看着錄像,滿腦子問號。
兩年前,已經成為人盟高級特工的顧雲哲,跟白鴿教會一起,在第六安全區內活動。
三個月前,顧雲哲去了星盟。
一個月前,他在這座城市醒來,被人搶走重要物品,失去所有記憶。
他的行動路線,怎麽看都很有問題。
兩人研究許久,也沒能得出任何結論。
總之這個眼鏡是不能還給小記者了。
裏面的東西很重要,一旦洩露出去,顧雲哲和白鴿教會都要遭殃。
眼看時間已經走到淩晨四點,顧雲哲決定暫時休息一下。
他抱起小白球,想睡一兩個小時。
楚時辭從他懷裏掙脫開,“不行,我還有點事要做。”
顧雲哲微微蹙眉:“做什麽。”
“做了劉長老,一會天就亮了,我殺完人再回來陪你睡。”
楚時辭嗖的一下飛出木屋。
顧雲哲看着自己蒼白的手臂,陷入沉思。
阿辭的身體,比改造人要實用很多。
既然他已經不是人了,那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也當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