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襲
翌日清早,窦家這事揣着自己從永平縣帶來的小錢袋,端着一只大碗,一個人出了偏院去買豆腐。
由于一個月來他與甄大少多次出入甄家,門衛早已識得他,見了他便行禮問好,并不會盤查阻攔。
他對甄家附近的街道也已經很熟了,就算獨自一人外同,也不至于迷路走失。
只是這一帶是達官貴人聚居之處,路邊鋪面賣的也盡是些價錢不菲的高檔貨品,沒有豆腐這種平民大衆食物。
所幸今天運氣好,才走了一刻鐘,窦家富便遇上一個推着板車沿街叫賣豆腐的老漢,令他不由想起自己在永平縣的日子,一時間只覺分外親切,反正中午吃飯人多,便花十文錢買了五塊嫩豆腐。
老漢見他買得多,滿臉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高興地送了他一塊。
謝過老漢後,窦家富便回了甄府,路上想着,還是回永平縣重操舊業的好,雖然賺不了什麽錢,好歹是靠自己的雙手自食其力,行得端正,活得踏實。
既然如此,心中一波一波湧上來的酸澀又是什麽呢?
到了中午的飯點,甄氏夫妻與小少爺如約而至。
窦家富今日準備的比較充分,頗花了點心思又做了五個菜,樣式與昨天全不重樣。
重頭戲是一道魚蓉豆腐鮮菇煲,是用剔了骨刺的鳜魚肉拌着嫩豆腐和着新鮮菌菇湯炖出來的,食之鮮甜嫩滑,入口即化。
這道菜吃得甄氏夫妻贊不絕口,甄之敏雖未表态,卻比昨日多吃了一碗飯,最後抱着鼓漲的小腹哼哼唧唧叫肚子痛,還埋怨窦家富飯做多了,後來得到了秦氏的一記爆栗才算消停。
臨出門前,秦氏拉着窦家富的手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窦家富笑道:“不辛苦,做個飯而已,算不得什麽,你們喜歡吃就好。要是閑着什麽都不做,那才難受呢。”
甄老爺聽了便轉頭教訓小兒子:“小敏,聽到沒有,你也不小了,該學着做點事了。”
還說我,您老這輩子又做了多少事呢?甄之敏暗自腹诽,面上也不以為然道:“做菜算什麽本事,聖人說君子遠庖廚,我要做也是做大事,再不濟也得像大哥那樣。”
窦家富聞言不無羞慚地低了頭。
這性子刁蠻的小少爺雖然一向毒舌,但這句話倒說得不錯,除了磨豆腐和做幾樣家常菜,他的确什麽都不會,與甄之恭叱咤商場文武雙全相比,的确差得太遠了。
秦氏卻又是一個爆栗敲在小兒子頭上,笑罵道:“淨會說大話,能練得一手好廚藝,那也是本事,只怕你想學還學不來。不過,既然你有這麽大抱負,那明兒個你就出去單獨歷練好了,不許再賴在家裏吃喝玩樂,讓娘看看你能做成什麽大事。”
甄之敏先瞪了臉色好轉的窦家富一眼,方才捂着腦袋憤憤道:“您就等着瞧好了!”
秦氏又向窦家富道:“小豆腐,小恭早上差人回來說這陣子要盤查甄家各項産業上半年的帳目,忙得脫不開身,怕這幾天都不會回來吃飯睡覺了,讓你不必等他,自己保重,有什麽需要只管提。”
窦家富怔住了,他竟連親自告訴他這句話都不願意麽?
是了,他一定厭煩自己了,連個玩笑都開不起,真是小肚雞腸,所以根本懶得見到他的面。
那麽,明天,他只需拿了包袱悄悄離開就好了吧……
“小豆腐?你生病了麽,怎麽臉色突然這麽難看。”
聽得秦氏問詢,窦家富醒過神來,趕忙搖頭道:“我沒事,可能是天太熱了,有點不舒服。”
秦氏臉上流露出心疼之色,道:“怕是有點中暑了吧?這大熱的天,在廚房裏燒菜做飯是夠熱的。你現在先回房多喝些水,然後上床躺着休息,我叫人熬了綠豆湯給你送來,你喝了再好好睡一覺。若下午還不舒服,我就叫大夫來給你瞧瞧。”
窦家富滿心感動,鼻子都有些發酸,強忍着淚意低聲道:“多謝夫人。”
甄之敏撇撇嘴,小聲嘀咕:“真是,身子這麽弱,怎麽滿足得了我哥啊。”
窦家富沒聽清,就算聽清了多半也聽不懂,送走三位主子後,便依秦氏囑咐回到屋裏喝了一大壺涼茶,然後躺上了床。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并沒有中暑,但是心裏卻真的很不舒服,空空蕩蕩的,好似被人從中挖走了一塊。
這種感覺比他以往生病受傷還要難受百倍,幾乎與爹娘去世帶來的傷痛一般沉重,令他艱于呼吸,難以承受。
連着兩晚沒睡好覺,這會兒躺着不知不覺便睡着了,眼角猶自噙着一點淚痕。
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個下午,醒來後便有丫環端進了一大碗涼好的綠豆湯及清淡易消化的白粥小菜,窦家富吃完之後身心都爽快了許多。
事到如今,他其實也不該有什麽遺憾了,明天一早拜別甄老爺和夫人就可以離開了,從哪裏來,再回哪裏去。
當晚格外悶熱,雲層低垂,夜色濃重得好似墨汁一般,震耳的悶雷在天頂隆隆滾過。
窦家富心裏有些煩躁,在屋裏坐立不安,團團打轉。
等到将近三更時分,随着一聲驚雷炸響,大雨嘩啦啦地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雨水的濕氣沖散了屋裏的悶熱,窦家富總算覺得好過了些,這才上了床。
不知睡到幾時,窦家富覺得身上沉甸甸的,仿佛有個什麽東西壓了上來,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掙紮片刻後從夢魇中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身上竟覆着一個人。
大雨仍舊潑灑不停,屋裏光線昏暗,窦家富一時看不清身上人是什麽模樣,只聞到對方喘息間噴吐出來的濃重酒氣,感覺到自己單薄的亵衣被浸了個透濕。
還來不及反應,那人低下頭,濕熱的唇舌胡亂落在他臉上和頸中,雙手也粗魯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窦家富一時間恍惚起來,眼下場景似曾相識,某天早上,似乎也有一個人這樣覆蓋他、壓着他,用熾熱的唇舌狂亂地親吻吸吮他……
前一次,他只覺受到侮辱般怒不可當,于是拿出與賴三打架的勢頭奮力掙紮反抗;這一回,他卻好似被那人身上的酒氣染得醺醺然,渾身失了力道,腦子裏空空如也,随波逐流一般任其動作,甚至雙手也無意識地顫抖着輕輕撫上那人的背脊。
他的順從取悅了對方,那人輕笑一聲,一把扯開了他的衣襟。
這個聲音……
窦家富迷醉間覺得有哪裏不對,恰在這時,一道雪亮的閃電照徹天際,也照亮了身上人的面孔,眉目精致俊美,神情邪肆輕佻。
不是他!!!
剎那間,一記驚雷同時在天穹與窦家富心頭炸響,他如夢方醒,驚駭欲絕,拼了命地踢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