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賢惠
可惜,美妙的景象只是昙花一現一閃即逝,窦家富微怔了一下,立馬手忙腳亂地從架子上抓了一件衣服裹在身上,連水都來不及擦。
甄之恭不無遺憾地挑了挑眉。
窦家富臉上有些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揪着領口憤然道:“你,你怎麽門都不敲就進來了!”
甄之恭摸摸鼻子,反問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你洗澡怎麽也不栓門?”
窦家富語塞。
他的确忘了這一茬,只是光着身子被此人撞見的事放在原來他會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看就看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可如今不知怎地卻感到頗為難為情。
半晌他才沒好氣地嘟囔道:“都這麽晚了,誰知道你還會跑過來……”
甄之恭倒是聽清了,咳了一聲正色道:“我是過來有事找你。明天我要去核查甄家茶莊上半年的帳目,可能需要一整天時間,你要是覺得在院子裏呆得氣悶,不妨跟着一起去玩玩。茶莊裏有山有水,景色還是不錯的。”
窦家富眼前一亮,立時忘了先前的尴尬,應道:“好啊,我去!”
約定之後,甄之恭便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後卻有些興奮難抑,睜眼閉眼都有一具水淋淋白光光的身子在眼前晃悠,輾轉到半夜才勉強睡去。
翌日一早,兩人坐着馬車,在周福生的陪同下來到城東郊區的茶莊。
一下車,窦家富便睜大眼睛贊嘆了一聲,果如甄之恭所言,入目處青山連綿,綠水環繞,風景秀麗如畫。漫山遍野種的全是茶樹,整整齊齊,油綠蔥郁,一眼忘不到邊。
甄之恭要去查帳,那些東西既枯燥又繁雜,即便他并不忌諱窦家富跟在身邊,窦家富卻沒那個功夫陪着他,早早就放了羊,由茶莊一名管事帶着在莊裏四處游玩。
到了中午,兩人就在茶莊用了飯,魚肉菜蔬全是莊裏自産,窦家富吃得心滿意足。
這一日格外炎熱,毒辣的日頭烈烈烤着大地,人在太陽底下站一會兒就要滋滋冒油。甄之恭吃罷飯後繼續緊鑼密鼓地核對帳目,窦家富不敢像上午那樣到處撒歡了,便在帳房外濃密的樹蔭下呼呼大睡。
甄之恭偶爾從帳本裏擡頭朝窗外看上一眼,就見那個小家夥躺在竹椅上睡得東倒西歪口水橫流,當下既覺好笑又覺心安,先前的疲乏也一掃而空,看來把他帶來是正确而英明的決定。
他心中不由一動,或許,正是由于自己經歷的太過複雜晦澀,所以才會被這樣的單純質樸與無憂無慮所吸引吧。
想到此,困擾多日的甄大少終于釋然,都是男人又如何,身份懸殊又怎樣,只要在一起能夠開心快活,便比什麽都強。
唯一的問題是,那塊頑石一樣不開竅的小豆腐,是否能夠同樣接受?
半個下午過去後,甄之恭提前查完帳目,窦家富也剛好睡飽了覺,伸着懶腰起了身。
兩人坐馬車返回城中甄府後,恰是傍晚時分。
灌了一大杯涼白開後,窦家富突然想起一事,便馬不停蹄地去了小廚房。昨晚答應某人的,今天要下廚給他做一頓飯。
廚子老趙正在切菜準備晚飯,見他風風火火進來便愣住了,一不留神差點切掉手上一片肉。
窦家富忙道:“趙大哥,今晚的飯我來做,你去歇着吧。”
老趙臉上一僵,想要問清情由,又顧忌他的身份不敢開口,片刻後用布巾擦了手默默退到一邊。
窦家富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在廚房裏掃視了一圈,發現架子上桌子上擺的食材琳琅滿目應有盡有,唯獨缺少了某人特別要求的豆腐。
想到那人挑剔的嘴臉,窦家富不無頭疼,只得對老趙道:“趙大哥,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買兩塊豆腐來?”
還當這小子能整出什麽了不得的極品佳肴來,原來只是要做豆腐!做吧做吧,吃得大少爺郁悶了将你掃地出門,那才叫報應呢!
老趙心裏詛咒着痛快地應了,馬上就出了門。
那些山珍海味的高級貨窦家富沒做過,也沒把握能做得好,便按自己的習慣和水平選了幾樣大衆化的材料簡單做了一葷兩素。
三個菜做好後,老趙的豆腐也買來了,窦家富便又燒了一道自己很喜歡但平時難得做上一回的牛肉豆腐羹。
老趙瞥了一眼那兩個菜,一盤素炒三鮮,一盤醋溜白菜,一盤筍幹炒肉,當下便撇了嘴。
牛肉豆腐羹炖到一半,某人就如狗一樣聞着味來了,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在竈邊流着口水等。窦家富怎麽趕也趕不走,只得随他去了。
老趙嘴裏的唾液也豐富起來,看不出來這姓窦的小子的确有兩手,那味道聞着的确香,難怪大少爺會饞成這樣,連他這名大廚都想嘗上一嘗。
這麽一想,他便憂慮起來,要是窦家富真的要搶自己的飯碗該怎麽辦?
牛肉豆腐羹将要出鍋時,廚房又來了一個人,卻是甄家大夫人秦氏。
秦氏進來便道:“這做的什麽好菜,聞着這麽香。”
甄之恭趕忙起身迎了上去,“娘,您怎麽來了?”
秦氏嗔怪道:“娘沒事過來瞧瞧,誰想到你竟躲在自己院子裏吃好東西,也不跟娘說一聲。”
甄之恭笑道:“冤枉啊,兒子什麽時候有了好東西都想着頭一個孝敬娘,哪裏敢藏私。只是今天是小豆腐做的菜,怕不合您口味呗。”
“小豆腐?”秦氏轉了頭,這才看清竈臺邊紮着圍裙拿着鍋鏟手足無措的人正是窦家富。
窦家富緊張道:“大,大夫人。”
秦氏有些意外,“小豆腐,你還會做菜啊,這鍋裏炖的是什麽?”
窦家富擡起袖子抹了把頭上的汗,“就,就是牛肉豆腐羹。”
秦氏笑道:“是麽,這道菜我還沒吃過呢,呆會兒正好嘗嘗。”
說罷也不等窦家富反應,便對呆立一旁的老趙吩咐道:“去跟老爺說一聲,晚飯我就在大少爺這邊用了。”
老趙應了,滿心蕭瑟地出了廚房。
窦家富這下更是緊張,頭上汗如雨下。
甄之恭湊上前,在他背上不着痕跡地撫了一把,低聲道:“別怕,你做的菜我都喜歡,我娘就更不用說了。”
窦家富略略安了心,回身瞧了瞧鍋裏的情況,拎起鹽罐加了些鹽巴,又撒了一把碎芹葉進去。再過片刻,便将炖好的牛肉豆腐羹麻利地裝了碗端上桌。
那一邊母子倆已經翹首以盼多時,香氣撲鼻的豆腐羹一端上來,兩人齊齊臉上放光,那眼饞的神情竟是一模一樣,看得窦家富暗覺好笑,轉身又回到備菜的案臺邊。
由于秦氏的到來,他打算多做兩個菜,然而甄之恭見他煙薰火燎得汗濕透衣臉上通紅,不免有些心疼地攔了下來,一邊親自動手替他解下圍裙,一邊道:“不用再做了,有四個菜也差不多夠了。”
窦家富聞言笑了,竟然從這位向來鋪張的大少爺口中聽到“夠了”兩個字,真是難得。
大少爺主動節儉,他自然求之不得,給母子倆各盛了一碗飯後自己就退到一旁。
甄之恭又不由分說将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順手也給他盛了一碗飯,道:“愣着幹什麽,一起吃!”
秦氏也笑道:“是啊,忙活半天你也餓了吧。這段時間我每次見到小恭都是精神十足的模樣,人也比前陣子長胖了些,想必都是你的功勞。”
窦家富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不知如何作答。看着言笑晏晏的母子倆,捧着飯碗,眼裏一陣酸熱,也不知是被米飯的熱氣薰的,還是因為某種久違的家的溫馨感在心裏滿溢了出來。
不過,算起來,他在甄家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了,好象再過三五日就滿了一個月……
這頓飯三個人将四道菜吃得一幹二淨,連盤底殘留的湯汁都被母子倆互相争搶着刮進碗裏拌着飯吃掉了。
窦家富吃得不多,心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飯畢,秦氏也心滿意足道:“小豆腐,你脾氣這麽好,又這麽能幹,只可惜是個男孩子,不然一定讓小恭娶了你。”
“啪嗒”的一聲,窦家富手中的筷子掉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