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個人
晚上,蘇然和時安來到約定地點時,顧千筠已經先到了。
一見顧千筠,時安滿心歡喜跑過去,眼中是看得見的依賴:“顧姨。”
顧千筠由着時安撒嬌,然後,替她脫掉校服外套:“安安,聽說你今天好好吃飯了。”
在她們對面,
蘇然不自然地咳了兩聲,走過來,看着時安說:“小報告可不是我打的。”
“哦。”時安撇了撇嘴,也不敢多說,乖乖坐在椅子上,仰頭道:“顧姨,我想喝水。”
顧千筠:“好,我出去拿幾瓶。”
“不用,顧姨。”時安捏了捏手,指着顧千筠喝過的半瓶水:“我喝這個就行。”
“但是…”顧千筠久久不動,猶豫道:“這瓶被我喝過了,而且你不是有潔癖嗎,等我去拿瓶新的吧。”
正要走。
時安拉住她,偏着頭笑了:“顧姨,再不給我水喝,我怕是要渴死了。”
說完。
還十分應景地嘆口氣。
顧千筠搖搖頭,體貼地擰開瓶蓋後,把水遞給時安:“你啊你。”
時安抿着嘴笑:“謝謝顧姨。”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喝完以後。
時安便緊挨顧千筠,端坐着,一臉認真地在聽她們說她聽不太明白的話。
話題當然還是那些事。
蘇然:“千筠,多虧了陳醫生,湄溪媽媽的病情已經穩定,情緒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就好。”顧千筠欣慰點頭,緊接着,她臉上浮現出苦笑:“這陣子忙,下次休息,我再去看他們二老,到底是我虧欠了他們。”
蘇然:“這不怪你。”
她聽不得顧千筠講這種自我責備的話,一時忘我,竟将手搭在她手上,愛意在眼中散散落落。
可沒停留半秒,顧千筠便抽出手,漸漸攥成拳,後又松開,看了眼蘇然,沒說話。
蘇然這才緩過神,連忙道歉:“對不起。”
顧千筠:“沒事。”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不可名狀的尴尬,時安前看看,右看看,孤零零地和她們一起沉默。
過了很久,
顧千筠整理好思緒,碰了碰時安的腿,輕聲道:“安安,餓了嗎?”
“不餓,一點都不餓。”時安在說話的瞬間,看向蘇然:“中午的時候,老師給我吃了好多東西,我的胃快要撐破了。”
顧千筠和蘇然都笑了。
時安摸了摸肚子,接着說:“還沒有消化完,一會兒有那麽多好吃的,看來我是無福消受了。”
氣氛終于正常。
蘇然:“時安,別以為中午吃多了,晚上就能不吃了,你以為我為什麽來呢,我是過來監督你的。”
時安悶悶地:“知道了,老師。”
顧千筠嘴角噙笑,時安吃癟的樣子,倒是很有趣。
心情終于好一些,這時,包裏的電話響了,她說:“安安,把手機遞給我一下。”
“好。”時安側身找手機,卻在看見來電聯系人時,眼神晦暗,不開心地把手機遞過去:“給,顧姨。”
顧千筠:“致川,有事嗎?”
剛說完,時安便趴在桌子上,
給了顧千筠一個後腦勺。
顧千筠看在眼裏,輕輕撥了時安一下,沒反應,她繼續說:“最近都很忙,沒有時間。”
時安微微動了動身子,
依然不理踩。
顧千筠:“改天吧,再見。”
終于,挂了這通‘漫長’的電話,顧千筠雙手搭在時安肩上,向她那邊探了探身子:“安安是生氣了嗎?”
時安跺了下腳:“沒有。”
沒辦法,顧千筠只得眼神求助蘇然,蘇然會意,問道:“小時安,生什麽氣呢?”
時安心裏不是滋味,把頭擡起來,連連向蘇然訴苦:“老師,那個男人,對…對顧姨圖謀不軌!”
直接把顧千筠惹笑,她摸着時安的頭,滿眼寵溺:“你還知道圖謀不軌,誰教你的。”
時安:“班主任教的。”
眼神看向蘇然,蘇然一驚。
她猛然低下頭,在想:如果時安知道她也對顧千筠圖謀不軌,會不會像抵觸陳致川一樣抵觸她,還是會接受她。
想着,她便問:“時安,你為什麽不喜歡陳醫生呢,他是個很有成就的人。”
時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可是他把他的‘志在必得’寫在臉上,是對顧姨的不尊重,我不喜歡。”
蘇然又問:“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頓了頓,她才說:“才能配得上千筠呢?”
時安一雙眸子發亮:“他一定要尊重顧姨,對顧姨好,當然了,只要顧姨喜歡就好。”
雖說現在蘇然對顧千筠已經沒了那種想法,但聽見時安這樣說,她還是松了口氣:“千筠,時安這孩子,和你真像。”
顧千筠微笑,聲音像極了溪水在流淌:“是,安安說的,和我想得一樣。”
終于,
服務員上菜了。
在這間隙,時安小聲發問:“顧姨,如果以後你結婚了,是不是就會生小孩了。”
顧千筠想也沒想:“不會。”
時安:“為什麽?”
顧千筠:“有你一個就夠了。”
時安:“為什麽?”
顧千筠:“誰都沒有你可愛。”
也不知怎的,時安很久沒像今晚這樣放松過了,說話也是平時的幾倍,如果,非要說一個原因的話,應該就是:可愛的小孩都愛說話。
偏頭,不知是第多少次偷看。
時安用眼神描繪着顧千筠的側臉輪廓,暗暗想,顧姨是如此溫柔的人,一定要被人好好愛。
次日,時安在往教室走。
離得近,她聽見身後傳來議論聲:“你們看見沒有,昨晚老師開車把時安帶走了,我算是看出來了,她多半是個關系戶。”
立刻有人附和:“我覺得也是,中午老師還陪她一起吃飯,你看她那副樣子,要不是有關系,哪個老師會喜歡她啊!”
時安想反駁,但不想惹事,讓顧姨煩惱,所以,她快步往前走。
可沒過半秒,一陣嚴厲的女聲響起,她回頭看,是蘇然。
在蘇然面前。
幾個學生低着頭,誰都不敢吱聲。
蘇然的眼神一個個掃過他們,應該是頭一次,她發了脾氣:“誰允許你們在同學背後亂嚼舌根的,你們才多大年紀,現在,馬上去給時安道歉。”
幾個人磨蹭着,不動彈。
蘇然聲音又提高一個度:“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還是讓我把你們的家長請過來?”
都是欺軟怕硬。
一聽蘇然這麽說,全都走到時安面前,扭扭捏捏道:“對不起。”
時安面無表情:“沒關系。”
然後,蘇然在他們身後,放緩語氣:“好了,不要再有下次了,都回教室吧。”
時安沒動。
蘇然問:“怎麽不回去啊,還有事嗎?”
時安往別處望了望,看着地面把話說了出來:“老師,謝謝,還有,以後中午我自己吃飯就可以。”
蘇然明白時安的顧慮,不過是怕給她惹麻煩,她只能點頭說:“好。”
于是,之後的日子。
每天中午,時安端着餐盤,自己一個餐桌,不擡頭,不四處看,只吃飯。
終于,蘇然看不下去了。
她去問:“時安,黎微哪去了?”
時安無所謂道:“老師,她回家吃飯去了。”
蘇然站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澀,她走到安靜處,給顧千筠打電話。
顧千筠也在吃午飯。
她聽蘇然說:“時安每天中午都一個人吃飯,也不怎麽愛說話,我總覺得她和別的小孩不太一樣,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多陪陪她。”
除了心疼,沒有別的情緒了。
失聲很久,顧千筠才說:“一個人吃飯?可是,安安跟我說,她在學校交了很多新朋友啊。”
蘇然:“她是不想讓你擔心吧。”
“安安怎麽什麽都不和我說。”想了想,顧千筠又說:“等我晚上和她聊聊吧。”
蘇然:“好。”
可當顧千筠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以後,她像平時一樣,先去時安的房間找人,摸黑走到床邊,她伸手一摸,沒有人。
心一顫。
顧千筠趕緊去開燈,屋子裏根本沒有人,她又去開客廳燈:“安安,你在家嗎?”
沒人應。
顧千筠急了,她慌慌張張地正要給蘇然打電話時,聽見一陣微弱的聲音:“顧姨,我在。”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