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門
當然不是。
可時安就是不想承認,她順着顧千筠的話,反問道:“顧姨,如果不是,又能怎樣呢?”
這樣的回答,讓顧千筠意外,她眉眼閃動幾下,細聲道:“不能怎樣。”
停頓了一下,她補充說:“不過,如果下次再去見致川,我還要你陪我一起去。”
時安:“我不想。”
顧千筠:“嗯?”
也不知怎的,根本沒經思考,時安就破口而出:“從前聽爸爸媽媽說,人長大以後都會有喜歡、想結婚的人,那顧姨有嗎?”
在時安目前的認知裏,‘喜歡’是單純且溫暖的,就像小孩子喜歡吃糖果一樣簡單。
顧千筠暢然笑道:“以前有過,現在沒有了。”
“哦。”時安在心裏反複琢磨顧千筠的話,轉眼間,她又說:“沒有喜歡的人,難道顧姨不喜歡我嗎?”
輕輕拍了下時安的頭,顧千筠耐心解釋:“喜歡分很多種,比如親情,友情,愛情,我當然喜歡你,是對親人,也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
時安似懂非懂:“是親情,也是友情。”
顧千筠:“是啊。”
“我明白了。”時安伸出藏在衣袖裏的兩只小手,用力搓熱:“所以愛情是只有男女之間才會有的,是嗎?”
顧千筠笑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想着,等時安長大以後,再慢慢和她說這些事。
但當下,她能做的,也只是與時安大方談論‘喜歡’和‘愛情’,本來就沒什麽需要避諱的,因為愛是美好的。
用心斟酌字句後,顧千筠才說:“安安,在人們的刻板印象裏,女孩應該柔弱,男孩應該霸氣,但其實,有很多女孩她們霸氣,也有很多男孩他們柔弱。”
雖然時安沒聽明白,
但她還是悄悄把這些話記在心裏:“顧姨,你說得太深奧了,我聽不懂,等會兒回家,我要趕緊記到本子上。”
顧千筠:“為什麽呢?”
時安‘嘻嘻’地笑,眼中隐隐透出些許神采:“現在不懂的事,先記下,等長大以後再看,就懂了。”
希望你永遠都不懂。
顧千筠想,以後不會再與時安說這些了,這條路不好走,她走過,所以不想讓時安再走一遍了。
突然,顧千筠心裏咯噔一下。
如果時安以後真的……那會不會是被她所影響……不,不會的,時安不會。
終于,走到門口。
時安總感覺顧千筠心不在焉,便戳了戳她的胳膊,說:“顧姨,開門。”
顧千筠淡淡地:“嗯。”
時安嘴唇翕動着,跟在顧千筠身後,扯着她後背衣料,剛一進門,她就把頭探到前面,輕聲道:“顧姨,我今晚可以自己睡嗎?”
“嗯?”顧千筠一下子愣住,驚訝地張了張嘴:“可以,但你能告訴我原因嗎?”
時安側過身說:“我,我不是小孩子了,要獨立一點,不能總是纏着顧姨。”
“安安長大了。”顧千筠輕輕一笑,雙手搭在時安肩上,把她的身體轉過來,彎腰給她拉棉襖拉鏈:“那今天你就在自己房間睡,要是害怕了就回來。”
時安使勁點頭:“好!”
洗漱完以後,時安和往常一樣,端着杯子,坐在小沙發上喝牛奶,看顧千筠忙前忙後,不過今天,她多了個任務。
時安:“顧姨,該吃藥了。”
顧千筠:“我忙完就吃。”
這對話不知重複有多少次。
半小時之後,顧千筠覺得面前燈光被什麽遮住,于是,她擡頭看——
時安叉着腰。
眼睛瞪得很大,還帶點兇?嘴巴撅得很高,‘怒氣沖沖’地說:“吃藥!”
顧千筠強忍住笑:“哦。”
看一眼時安,把藥拿起來,不确定地又看一眼,她終于笑出聲:“幹嘛呀,安安,幹嘛要這麽兇。”
時安眼裏只有那幾片藥。
她依然‘兇巴巴’的,絕不半途而廢,磕磕巴巴也要把話說完:“快吃藥。”
顧千筠:“好好好,我吃,我這就吃。”
五秒過後,藥吃完了,顧千筠十指攤開,放在時安面前,偏頭揚唇笑:“安安,我都吃完了。”
氣焰瞬間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挂着兩朵紅暈的臉,時安眼神飄忽,然後不自在地說:“好困,我要回去睡覺了。”
溜得很快。
顧千筠連忙喊道:“安安,晚安。”如她預料那般,時安的背影顫了顫,她再次勾起唇角。
可這笑容并沒有維持很久,時安走後,這屋裏空空,沒有一絲生氣,讓人不自覺想難過。
安靜的,是枷鎖。
隔牆又隔牆,關了燈,時安躲在被子裏,她不敢睜眼,又不敢睡着。
連着幾夜,她都夢到。
她和沈湄溪坐在地上說話,沈湄溪告訴她:“我是真的生病了。”
第二天,時安一早便告訴顧千筠:“顧姨,沈阿姨現在沒有在裝病,她真生病了,你不要不管她。”
顧千筠說:“好。”
除夕夜那天,顧千筠在剝橘子。
沈湄溪給她打電話說:“千筠,新年快樂,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病好了。”
顧千筠在笑:“湄溪,真為你開心。”
時安倚在顧千筠身上,也在笑,這時,顧千筠把橘子瓣遞到她嘴邊,說:“安安,張嘴。”
時安歡喜地接過,緊接着,汁水在口中爆開,但…味道不對勁。
怎麽,是腥的?
透過鏡子,時安看着自己,嘴邊和臉上都是鮮紅的血,她清清楚楚看見,幾個大字:你是殺.人兇手。
“不,我不是!”
緊緊抓着被角,時安身上濕了個透,她猛地睜開眼,看什麽都是紅色,都在指責她。
只好把頭蒙上,時安把眼淚都流進被子裏,一個人睡是對的,她才不要顧姨被她的噩夢吵醒。
時安。
什麽都可以承受。
緩了緩,等心情平複後,時安想起身去洗把臉,蹑手蹑腳地推開房門後——
顧姨,還沒睡嗎?
時安看見,顧千筠的房門虛掩,有亮光透出來,而現在的時間,是淩晨兩點半。
該不該去看看。
時安深吸一口氣,胡亂又擦了一把臉,确保沒有露出破綻,她悄悄朝那扇門走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