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受氣包小貓
顧千筠:“電話裏說吧,這兩天感冒了,出門可能不太方便。”
陳致川笑了兩聲:“千筠,适當出去走走是有利于身體恢複的,你要是不出來,我會認為你是不給我面子。”
望着窗外,顧千筠仔細想了想,說:“好吧,那晚上七點,在金寧那條街上的‘茶不醉’見,可以嗎?”
陳致川爽快道:“好,不見不散。”
顧千筠:“嗯。”
說完,顧千筠便回頭。
說不出緣由,眼底有些澀,大概是因為,她看見時安站在茶幾旁邊,眼巴巴地看她,像沒人要的可憐小孩。
周遭寂靜。
兩人四目相對,很久。
然後,時安先打破僵局,朝顧千筠走過去:“顧姨晚上要出門嗎?”
“嗯。”顧千筠如實答,扯了扯時安的衣袖,繼續說:“這樣吧,安安,你陪我一起去,好嗎?”
時安目光閃了閃,搖頭:“我不想去。”
“為什麽不願意去呢?”顧千筠溫柔而寵溺,滿臉笑意:“商量一下。”
還是搖頭,時安想都沒想:“不要。”
“哦。”送開手,顧千筠假裝嘆氣:“既然你不願意去,那我只好自己去了,只是晚上天那麽黑,我還生着病,也不知道……”
苦肉計果然有效。
時安微微癟嘴道:“顧姨,你是要去見人嗎,是去見叔叔還是阿姨,見阿姨的話,我就不去,如果見叔叔,我就去。”
“什麽跟什麽啊。”眼裏染上笑,顧千筠用指節分明的手去摸時安的後腦勺:“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見叔叔你就要去呢?”
耳垂紅成一片。
時安眼神飄忽,愣怔了下,才說:“沒什麽,就,就是不安全。”
是見女人更不安全一些吧。
顧千筠稍微眯了眯眸,清澈的雙眸綻放着溫柔:“安安說得有道理。”
不知再說什麽。
時安只能尴尬地笑,暗暗擡眼瞧,心念電轉間,她發現,顧姨怎麽跟平時不一樣了?
明明不在春天。
時安發呆正入迷,顧千筠略沙啞的聲音便響起:“我困了,安安。”
“啊?”時安整個人懵懵的,不自覺注視着顧千筠眼睛深處:“顧姨,不能睡覺,現在睡了,晚上該睡不着了。”
顧千筠纖眉一挑:“我偏要睡。”
“不行。”時安單手摟住顧千筠的腰,把她往書房帶:“跟我來。”
想不到人不大,倒是很有力氣。
顧千筠詫異地問:“幹嘛呀,安安?”
時安沒說話,等進了書房之後,她指着書架最上面那層,眼睛發亮:“顧姨,我看到那裏有影碟,我們看電影吧。”
顧千筠微擡頭,一動也不動,眼裏泛起波瀾,周身被悲傷籠罩,剛才的笑容瞬間裂碎了。
怎麽了?
時安試探着開口:“顧姨?”
這才從苦澀中抽離,顧千筠将手搭在時安肩上,重新露出明亮的笑容:“改天再看,行嗎?”
時安當然不敢說‘不行’,她說:“顧姨,我突然也不想看了,那,那你陪我學習吧!”
顧千筠打趣道:“安安,還過年呢,可以趁着這幾天,放松放松的。”
“不。”說着,時安已經坐到書桌前:“對我來說,學習也是一種放松,顧姨不懂了吧。”
頭一次聽到這種言論。
顧千筠挨着時安坐,手肘撐在桌面,屈指抵住太陽穴,側頭盯着時安看:“我是不懂。”
時安低頭看課本,沒搭話。
顧千筠安安靜靜地待在她身邊。
嘴角先揚起細微弧度,然後慢慢回歸到沒有表情,最後,顯出惆悵和悲傷。
為了‘時安的體貼和懂事’,
為了‘不敢追憶的,令她後悔的事’,
為了‘時安不知道的事,那是沈湄溪喜歡的影碟,她不敢、也不會再看了’。
晚上,在‘茶不醉’門口,時安盯着周邊是綠植,在發光的門牌,問道:“茶、不、醉,顧姨,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啊,是因為喝茶不會醉嗎?”
“應該吧。”顧千筠拉着時安推門進去,輕輕捏着她的手指:“我也不知道,要不然你試試,看看喝奶茶能不能把自己喝醉。”
時安猛地搖頭:“不要喝醉!”
咦?顧千筠低頭去看時安,笑得很神秘:“怎麽,難道你喝醉過?”
呃…
那糗事,不提也罷。
這時,一陣有磁性,且低沉的男聲響起:“千筠,在這裏。”
時安順着聲音看過去。
男人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穿一件黑白條紋Polo衫,看起來斯文有禮。
哪裏都很好,只是越看越不對勁,他看顧千筠的眼神,是不是有些太熱情了。
時安心細,
什麽都看得懂。
而顧千筠根本無心關注這些事,她走到陳致川對面,禮貌微笑:“致川,路上有點堵,讓你等久了。”
“沒關系。”陳致川十分紳士地起身,坐出‘請’的姿勢,随後,他把視線放到時安身上,溫和地說:“小孩子真可愛,千筠,她是?”
顧千筠把身體自然偏向時安那邊,輕聲說道:“她叫時安,是我師父的孫女。”
時光德從醫五十載,陳致川對他十分敬仰,當時得知他發生噩耗,又是惋惜又是難過。
此刻,看見時安,不禁感慨道:“時老仁心仁術,只是當初沒緣分做他的學生啊。”
顧千筠怕時安多想,只應承着說了一句‘嗯’,話鋒一轉繼續說:“致川,電話裏跟你說的事,我接着說完吧。”
陳致川目光追随着顧千筠,慢條斯理地說:“千筠,知道你重視這件事,這樣,明天早上八點,讓你朋友媽媽來醫院一趟,我需要看看她的情況。”
“好。”顧千筠依舊保持得體的笑,點頭表示感謝:“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不多說,麻煩你了,致川。”
“跟我客氣什麽。”白熾燈光下,陳致川雙腿交疊,唇角上翹,拿起菜單看:“想吃什麽?”
顧千筠碰了碰時安的手臂,聲音輕又清:“安安,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時安心事重重,興致似乎不太高:“奶茶。”
還惦記着這事。
顧千筠漾出一聲笑,對陳致川說:“西多士,菠蘿油,然後,港式奶茶吧。”
陳致川:“OK,我再點些別的。”
喊了聲‘waiter’,但沒人應,陳致川便說:“我去前臺點餐,你們先坐會兒。”
顧千筠:“好。”
等陳致川離開後,顧千筠摸了下時安的臉,牽起淺笑:“不開心嗎,安安?”
時安把頭偏到一邊:“嗯。”
“別生悶氣了。”顧千筠附在時安耳邊,小聲說:“吃完飯我們就走,很快的。”
時安這才勉為其難地把頭轉過來:“好吧。”
好不容易時安臉上多了些笑,偏偏這時候,陳致川回來了,那點笑瞬間又沒了。
顧千筠用手指輕點桌面,看着時安時,眉眼都是笑,她也不知道時安為什麽會不喜歡陳致川,但是,她還挺喜歡看時安這副模樣的。
活像個受氣包。
既然這樣,那…
忽地,顧千筠生出壞心思,開口說:“致川,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個朋友是開寵物店的?”
陳致川:“是啊,怎麽,你想養寵物嗎?
“嗯。”顧千筠意味深長地點頭:“确實有這個想法,想再養一只。”
再?
時安:“……”
陳致川饒有興趣說:“你已經養了嗎,但是你以前不是不喜歡貓貓狗狗的嗎,因為它們會掉毛。”
“嗯,養了。”刻意摸着時安的頭,顧千筠接着說:“家裏養了一只受氣包小貓,我想再給她找個伴。”
陳致川:“沒問題,回頭我就給你聯系。”
什麽受氣包?什麽小貓?
思考片刻,時安總算明白過來,她低頭尴尬地癡笑,聽着顧千筠的聲音,她又笑。
抿了一口奶茶,時安放松地倚在沙發上,略失神看着顧千筠挺直的背,過了幾秒鐘,伸手将她滑落到眼前的發絲拂到耳後。
顧千筠回頭問:“幹嘛?”
時安摸了下鼻尖:“喝醉了。”
陳致川一臉懵,可顧千筠明白,她眨了眨眼,附和說:“我也是。”
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鐘,顧千筠和時安便離開了,下車往家走的路上,風很冷。
時安連忙挽上顧千筠的手臂,有意無意往她肩上靠:“好冷啊,顧姨。”
顧千筠用另一只手給時安把羽絨服帽子戴上,聲音裏盛滿令人愉悅的舒适感:“現在酒醒了?”
時安不服氣地回:“顧姨不是也醉了嗎?”
“誰說的?”顧千筠攏緊衣服,語氣輕快:“我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不記得了。”
時安氣得要原地跺腳:“顧姨欺負人。”
顧千筠看時安臉被凍得通紅,伸出雙手,從後面繞過去,把她的臉捂上:“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了?”
“沒、沒有。”
時安感覺臉上暖呼呼的,心裏也暖呼呼的,那,那暫時就不追究被沒被欺負的事了吧。
又走了幾步,時安忽然想到還有重要的事沒說,她仰起頭,表情認真:“顧姨,以後如果你還要去見這個叔叔,都要帶上我。”
顧千筠不解:“嗯?”
時安藏住真話,說了假話:“今天的奶茶很好喝,我還想喝。”
顧千筠目光略帶審視,在黑夜裏也格外明亮,她聲音輕柔:“真的是這樣嗎,安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