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鬧騰了一晚上,但第二天還是需要早起的,聽到雞叫,林嶼打着哈欠慢騰騰的穿衣裳。
等家裏人都穿好了,就是自由活動時間,林嶼讓四小孩兜裏裝滿花生,放他們到處玩。
林嶼準備的到處拜年,從三叔家開始,一家家的走過去。
對比起前幾年的低沉郁悶,現在三叔家的氛圍可好多了,小孩在鬧,大人在笑,林嶼進門的時候還發現,廚房裏的爐火沒停,還在熬豆漿。
他沒忍住說:“三叔,初一都不休息吶?錢是賺不完的,該歇也要歇啊。”
三叔抽着煙杆,高興地胡子一翹一翹,“歇不住啊,豆漿熬出來還要點鹵水,壓平曬幹,耽誤一天就少做十斤。”所以,他寧願趁着現在就熬着。
林嶼見三叔一心鑽錢裏,打趣說:“大年初一都熬豆漿,今年一整年都要辛苦喔!”因為本地習俗,初一就是什麽都別幹,象征來年也清閑。
一向古板的三叔居然會開玩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我還巴不得幹活呢!”有活幹就有錢賺,這才是好兆頭。
果然是人有事做精神爽,林嶼只能搖頭。
一邊跟三叔說話,林嶼一邊幫着燒火,兩人的話題不知不覺就歪到了昨夜着火的人家上,或者說,整個正月裏,那戶人家都是話題中心。
提到這個,三叔不由得撇撇嘴,他是個忠厚人,不愛說人是非,但對于那戶人家的處事也看不慣。
一個村裏住的,有特別勤快的,有中不溜的,還有就是混日子的,而着火那戶就是典型的混日子。那家姓方,叫方大虎,本來家裏也是有着幾十多畝地,富裕的很,可後來男主人沉迷賭博,漸漸的把家裏的田輸掉大半,只剩下一座院子跟七八畝地,女主人不免變得扣扣索索。
也是因為女主人舍不得給孩子買爆竹,這才讓小孩跑去撿別人玩剩下的,造成昨夜的失火。
林嶼聽着都無語,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大概就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三叔說完八卦,又叮囑到:“我看方大虎這人臉皮厚,說不定要到處打秋風借錢,你可千萬別搭理他。”
“我跟他又沒有交情,又岔了輩分,不至于吧?”
“那臉皮厚人的想法,咱們怎麽想得透?”三叔攤手,他沒說的是,他還見過方大虎哄人家孩子的糖葫蘆吃,事後還不承認,那不要臉勁兒!真是刷新認知。
林嶼吃了一肚子瓜,看着時候不早,還要繼續拜年,他又去了春霞姐家裏跟胡婆婆家裏,磨蹭到下午,才提起一份簡單的禮品朝着村裏的西南角走去。
走到梧桐大樹下,林嶼剛要敲門,木門霍的拉開,露出一張笑成菊花的臉來。
“哎呀呀小嶼來了,快快快,裏邊請!”菊花臉女人高聲招呼着,“小翠,端糖水給你小嶼哥哥喝!小石頭,搬凳子啊,稀客臨門了!”
被他們這麽熱情招呼的林嶼無動于衷,連禮貌性的笑容都沒露出一個來,他就站在門口,淡淡的說:“嬸娘,用不着麻煩,我就站在門口說話。”
“那怎麽行呢!好歹進去坐一坐,喝口水啊!不然別人還當我們不懂禮數呢!”菊花臉繼續說着。
“不了,我趕時間,還要走下一家,有空再來。”林嶼把籃子往女人懷裏一塞,任由女人怎麽招呼,頭也沒回走了。
女人小聲嘀咕了兩句氣性大,掂了掂籃子,又掀開看了,“小氣!摳門!”裏面就放了兩把挂面和幾個餅,連個雞蛋都沒有,滿村子都找不出更扣的。
女人回去跟自家男人抱怨着:“還說什麽親人吶,連拜年禮都送這麽少.....”卻不料一慣向着她的男人勃然大怒,從床上下來,“還不是怪你?要不是你撺掇着,我會跟我兄弟鬧翻嗎?”
弄的現在,是一點光都沾不上。
女人一個不防被推倒,在地上呆了三秒,撒潑一樣大哭,“這時候你來怪我?林大關,你沒良心!要是你自己不動心我勸的動你!現在嫌棄搶兄弟家産的名聲不好聽了?那你別吃啊!吐出來!”
林大關一張臉憋得又紅又紫,“你非要說出來戳我心窩子?”
“是你先要怪我的!”林大嬸娘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那咱兩就說個清楚!”
她嘴裏喋喋不休數落着,從成親後再到分家,最後到現在,數的林大關痛苦不堪。
他哪知道有這天!如果早知道,就是把家産分給林小關一半又咋樣!到時他就是名正言順的親叔叔,不至于像這樣不尴不尬的。
林大關跟林小關是親生兄弟,但兩人的歲數差了十三歲,等林小關成親時,他連兒子都能打醬油了,那時候林大關借着自己是長子且要養爹娘分走八成家業,只給兄弟剩下兩成。
林小關當時什麽都沒說,贍養也照舊,但等爹娘下葬入土後,再看到林大關,就跟村裏其他人沒兩樣,淡淡的,冷冷的,關系疏遠的很。
以前也沒覺得有多了不起,聽說林嶼一口氣養了四個弟妹後,林大關還關起門笑了一回,等着看侄兒的笑話,沒想到這笑話沒看着,倒是看着人家一天天抖起來,還掙錢了。
林大關心裏就跟貓抓一樣,鬧心。
如果被林嶼知道他這一篇心理活動,肯定得說,放寬心,鬧心的事情還在後頭呢!等他以後修起青磚大院,林大關還不氣死?
但林嶼此刻還不曉得,他到處拜年送完東西後,就在家休息,并且摸清弟妹的學習進度。
他們四個因為年紀接近,學的課程都是一樣的,大概是剛啓蒙讀完千字文和百家姓,認識常用字,至于算學嘛,剛學會百位之內的加減乘除。
摸清了底子,林嶼就決定自己根據算學書來安排進度,然後再逐漸增加。
他正在想什麽時候上州城買書時,林春霞吞吞吐吐的過來找他,老半天才說清楚,她是想林嶼跟她一起去趟秦家,徹底跟秦瑞合離,把戶籍也挪回來。
“春霞姐,你真的想清楚了?”
“這都快半年了,我還有什麽想不清楚的?”林春霞苦笑,“秦瑞這人還算不錯,但是耳根子太軟了!跟我拍胸脯保證地好好的,一扭頭聽了秦小姑幾句話,立刻又覺得我有錯,反反複複,糾纏不清,我累了。”
林春霞早就有了合離的心,也跟秦家人說定,兩戶人家打算再最後見一次面,要還是談不攏就直接合離。
反正現在合離後再嫁,甚至嫁的更好的女子又不是沒有,跟他們耗着,那才叫浪費光陰。
對于春霞姐的家務事,林嶼也不想幹涉她的決定,既然讓他陪同,他就去好了。
時間定在正月十八,縣城裏某個茶館,旁邊就是衙門。
兩邊人見面,彼此都很尴尬。畢竟以前還是親家,親親熱熱走動,現在就要鬧到合離的地步,也是世事難料。
春霞爹娘一直搓着手,不知道說點什麽來緩和氣氛,秦家人也怪不好意思的,就是那位秦小姑掉着臉子,說話不陰不陽的,本來春霞還覺得秦瑞可憐,再一看秦小姑,啥心思也沒了。
既然雙方都決定好了,和離書一一簽,當場就進衙門把戶籍挪走,從此兩人男婚女嫁各不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