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從進了臘月裏,天氣更冷了不說,連吃的東西都變少了,以前還能鑿冰舀幾條魚來改善口味,現在連魚都沒了。整日的除了蘿蔔白菜,就是白菜蘿蔔,吃的人快成兔子了。
偏偏這個時候,林三叔的家裏,成天成天的傳來豆漿的香氣,飄的到處都是,把人的饞蟲都勾出來。
有人悄悄的伸長脖子,想要看個分明,但奈何三叔家裏院門緊閉,什麽都看不到,那人只能壯着膽子說:“三叔家做什麽好吃的呢?”
林三叔抽着旱煙,吐出煙圈笑眯眯的說:“做豆腐呢!冬天沒什麽菜,只能倒騰這些。”
可豆腐王他們家做豆腐時,沒這個香味喔!村民心想,不知道三叔家倒騰出來什麽秘方,忒好聞的。
三叔熟練的把好奇心重的村民打發了:“還在試呢,等做好了一定請你嘗嘗味道!”
村裏就是這點不太方便,誰家炖肉誰家吃雞,長了鼻子的都聞的一清二楚,絲毫沒有隐私這個觀念可言。如果想要做好生意,跟村民們打好關系是必然的。
所幸三叔的人緣一向很好,所以就算他們家天天煮豆漿,也沒人過來搗亂。
經過好幾次的調整嘗試,終于把豆腐幹和腐皮的最佳味道嘗試了出來,看着手裏白生生的腐皮和豆幹,三叔克制不住的顫抖。
終于!到了掙錢的時候!
“爹,咱們是不是現在就置辦行頭,去叫賣啊?”林青樹作為老三也最沉不住氣,特別想要把家裏一袋袋的黃豆都變成銅錢,那滋味,多美!
三叔從前也沒做過生意,雖然心急如焚,但他心思要細些穩重些,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問問林嶼的意見,畢竟林嶼經常出去擺攤做生意,總有幾分經驗在吧?
“我嗎?”林嶼被問到這個問題,想到這裏也關系到自己的銀錢,決定實話實說:“如果是我的話,會趁着現在村裏人都在,把豆幹拿去送親戚。”
“送?”林青樹倒吸冷氣,“這也忒大方了!”得送多少人吶!
林嶼笑眯眯的:“也不是送無關的人,主要就是三嬸,幾位堂嫂的娘家人,還有堂哥的朋友。”
“因為豆幹跟腐皮畢竟是剛做出來的,沒人吃過,沒人知道作法,如果上街去叫賣,誰買啊?挑着擔子一整天都未必能賣出一份去,是吧三叔?而送給親友,豆幹是什麽滋味一吃就知道,難道還愁沒有回頭客?光是把這些回頭客經營好,已經是一筆大買賣。”
三叔只是沒有做生意的經驗,腦筋還是靈光的很,一聽林嶼解釋了兩句,立刻明白了,回到家裏分出送人的豆幹,一一給親友送去。
親友們也是正缺菜吃,聽說豆幹的做法,将信将疑的合着菜幹炖着吃,只覺得滋味鮮美難言,香甜還有嚼勁,美味的不得了!
要說唯一的缺點就是分量少了點,但畢竟是送的,他們也不好厚着臉皮要吃個飽。
這當然是林嶼故意的,試用品都吃飽了,誰來買正裝?
最先忍受不了這個誘惑的,是林青樹媳婦的娘家,那家親戚平時手頭寬裕,樂意買點新鮮東西嘗嘗,經過跟青樹媳婦幾個來回的拉扯,她“不得不”把豆幹以十文一斤的價格賣了出去。
“這,這咋好意思嘛,都是家裏人,咋還要花錢呢?”青樹媳婦搓着手,不好意思捏着銅錢。
“要的要的,你們也是辛辛苦苦做的,不花錢吃一頓就算了,還能頓頓吃啊?”娘家人特別客氣,拎着油紙包裝的兩斤豆幹走了,一路上很多人都瞧見了。
大豆三文一斤,豆腐一塊半斤也賣三文,但是深加工過的豆幹耗費的豆子更多,所以要價十文。
青樹媳婦娘家來晃悠一圈後,就像開啓了什麽開關似的,那些被送過豆幹的人家,紛紛過來花錢買,一時之間,所有曬好的豆幹都沒了。
一枚枚銅錢被麻繩穿到一起,三叔反複的數了幾遍,一共有三百多文!雖然辛苦,但是賺錢的感覺真好啊!
這串錢從三叔手上傳遞到其他人手裏,他們挨個摸了幾下,最後還是戀戀不舍的交到三叔手裏。
“好了好了,以後肯定還會賺更多錢的。”三叔板着臉,最後自己先撐不住笑了,“這小氣勁!”
“爹,這可不是我小氣,咱家難得看到現錢啊!以前忙活一年,就夠填飽肚子,還想賺錢,要麽農閑給人幫工,要麽砍柴送去城裏。”林青山手指在銅錢上一個個的拂過,異常珍惜。
不管是幫工還是砍柴,都累的很,還賺的少!哪像現在在家裏,就能輕松把錢賺了。
“既然想賺錢,就得好好看,咱家不幹喪良心的生意,不光要幹淨,次貨也不能賣出去。”三叔強調着,“豆子不多了,你們現在還能收到嗎?”
林青山遺憾的收回手:“還是能收到的,就是比平日貴了半文,冬天什麽東西都金貴。”要是在夏天,還能再省錢。
不過這個沒法,他們收購的太晚,甚至還要趁着現在能多收就多收,年後春耕青黃不接,豆子更要漲價。
心裏有了奔頭,青山和青河也不嫌累,挨家挨戶的轉悠,這家十斤,那家二十斤,林林總總的又收到了一千斤,放在庫房裏準備開幹。
豆幹生意慢慢開展着,林嶼這邊也沒放過賺錢的機會。
臘月裏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年貨,早早的采購齊全,但臘月二十五還有個晚集,讓人買上最後一波,林嶼就把本月的發飾售賣時間挪到二十五,準備趁機再掙一回錢。
他跟胡婆婆的組合,已經逐漸賣出了名氣,縣裏趕集的人都曉得,有個婆孫組合賣發飾不僅好看,樣式還新奇,明明就是普通布料做的,就是要比別家好看一大截。
發飾賣了幾個月,眼紅他們生意的不少,有人悄悄買了回去拆解模仿,也想賺錢,他們能模仿外觀,卻不知道林嶼在其中花了多少小巧心思,來保證自家東西最好看。
不管是配色還是細節,或者熨燙漿洗,都是林嶼一手訂好的制度,只有完全按照流程做出來的發飾,才有這樣的美麗。那些模仿的,連高仿都算不上,只能淪為低端貨品,既不好看還要價高,完全沒有市場。
這天沒到下午,貨品賣掉十之八九,胡婆婆美滋滋收起錢匣子,問林嶼要不要去買點年貨。
林嶼早就置辦妥當,而且東市上賣的東西,他翻來覆去看過許多遍,一點新意都沒有。
“這樣,咱們去買幾個炊餅吃,聽說這家的炊餅特別酥脆還夾了肉餡,好吃的很。”胡婆婆興致勃勃的,一心要去吃餅,她一年忙活到頭,吃點好的不過分。
胡婆婆留着守攤位,康安一起幫忙,林嶼牽着希希的手去買炊餅,繞過兩條街背後就是炊餅鋪子。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希希也恢複了幾分從前的模樣,細眉細眼,皮膚白嫩,看起來乖乖巧巧,不過頭發還是發黃,估計是天生的。
林嶼揉了一把她的黃毛,覺得還是要繼續給希希留短發,等到開春芝麻糊吃起來!就不信這頭發還養不好了。
他們穿過背陰的巷子,巷子兩側都是各家各戶的後門,林嶼眼神在上面不經意的掃過,看到一個壯年男子從一扇門後輕巧的閃過,随手帶上了門,懷裏鼓鼓囊囊的。
那壯年男子身材很高,但努力埋着腦袋還戴着帽子,似乎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模樣,林嶼只瞥見他額角上生了一顆黑痣,剛巧在太陽穴的位置。
這位置長的也忒好了!他心想,而且很容易讓人記住。
林嶼看完後沒放心上,繼續拉着希希朝炊餅鋪走,巷子很窄小,堆放了不少雜物,把路都擋了一小半,他們還要小心別被髒污糊到衣物上。
林嶼又走了幾步,心頭一緊,突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巷子都是後門,如果對應到前門的話,那戶人家是個賣大醬料的,因為林嶼經常光顧,對店裏的人員很熟悉,不管是老板還是夥計,都沒有那個壯年男子。
況且這個時候,老板都在前院忙的不可開交,喝水都抽不開身,還會有人從後門出來?
這......不會他倒黴撞上小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