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秦家的內屋。
秦父秦母面面相觑,誰也不肯先開口說話,似乎誰要是出頭,誰就該去勸阻廚房裏的兩人。
秦瑞看着秦母,秦母盯着秦父,最後作為一家之主,秦父不得不站出來:“這是咋了啊這是?怎麽還吵了起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說不清楚的?春霞也是,怎麽還跟姑姑計較,一點都不大氣。”
說自己媳婦不大氣,秦瑞不得不悶聲解釋兩句:“春霞要回娘家送新面,念叨了好幾天,姑姑不讓送,說店裏訂單多忙不過來。”
但一直不回去也不是辦法,除非是兩家人鬧掰了斷親,不然沒有不送新面的規矩。
明白是自家理虧,秦父也悶悶的:“晚幾天去也行啊,這不是事情多嘛。”
“但也不能太晚,別家都快送完了,別讓岳父家生氣。”秦瑞小聲的辯駁了兩句,“爹,我還得出去勸勸,面還沒揉呢,總不能讓爹娘餓着肚子。”
“好。”秦母接話,“你盯着點春霞,少放點油。”
聽着廚房傳來的巨響,秦瑞吓了一跳,又退縮了,春霞是不是生氣了?他要不要等等在去問?
秦瑞又等了一炷香時間,再去看廚房時,裏面只有一個傻啦吧唧的姑姑,林春霞已經不見人影。
這下可咋辦?
林嶼沒想到出來送個面還撞上家務事,尴尬的想扣個城堡住進去。而林春霞一眼瞧見林嶼跟康平拎着的籃子,心裏的酸楚就跟泡泡一樣冒個不停。
丢臉,難過,委屈,種種情感在林春霞心頭不停的翻滾,眼淚就這麽直接的淌了出來。
“別,別哭啊姐,有事你告訴我,難道秦家人還敢欺負你不成?”一向堅強的春霞姐突然哭了,林嶼是真的手足無措。
康平機靈的把自己手帕貢獻出去,很快就被眼淚浸濕了。
人就是這麽奇怪,自己受委屈時未必有多難受,甚至還能扛住,但親近人只要一聲安慰,就能讓人哭的收不住。
旁邊茶水攤的老板娘“啧”了一聲,喊着:“妹子到我這裏坐,別傻站着。”
站在大街上哭的确挺傻的,林嶼拉着春霞姐去了茶水攤,給她到了一杯清茶補充水分。有時候哭泣并不是壞事,至少說明還有情緒起伏,能宣洩心裏的郁悶。
林春霞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盡管眼睛都腫成桃子,看起來卻精神多了,她一口氣灌了一杯水,肚子卻開始咕咕叫。
林春霞捂着肚子,林嶼遞上提前準備的燒餅,“先頂餓,等下我們一起去找家面館,吃點熱乎的。”
春霞姐餓狠狠的咬了一口餅,“沒錯!我省吃儉用又是為了誰!根本沒人把我的辛苦當回事,就要吃!還得吃貴的!”
燒餅已經涼了,但味道依舊不錯,春霞姐一邊吃一邊開始訴說自己的委屈。
從前春霞姐在村裏幹活利落,幫助弟妹,說親時來的人踩破門檻,最後選中了木匠秦家,秦瑞有手藝有鋪子,按理說也能過得不錯,日子也的确好過。
壞就壞在一年前,秦瑞的親姑姑來了。
秦姑姑本來遠嫁到別的州城,一晃幾十年沒回來,去年說是生了重病思念家鄉家人,于是秦姑姑的兒女把人送回來養病,養着養着秦父說在外面租院子貴,不如把人接回來,秦家又不是住不下。
這就是噩夢的開始。
“這老婆婆,簡直是個攪家精!”林春霞無情吐槽,越說越上火,“一到秦家什麽都看不慣,說我做飯浪費,說我打掃不幹淨,又說幹活不利落,還哭訴自己以前當媳婦時多麽多麽勤快,十鄉八裏都誇她,誇個屁!以前我還當她是個長輩敬重着,偏偏有人不識擡舉,你越是退讓越是蹬鼻子上臉,連娘家都不讓我回,打量我是什麽好欺負的小媳婦嗎?”
“就是,我們這些鄰居聽着都覺得過分。”茶水攤老板娘說,“總算妹子你硬氣一回。”
“我再不硬氣等着他們踩我頭上嗎?”林春霞拍桌子,“正好小嶼你也來了,我回娘家一趟。”
“好。”林嶼點頭,“正好我缺人手呢,春霞姐能來幫忙最好了。”
“我有手有腳的,離了他們秦家還能餓死不成?”打定了主意,林春霞越發堅定,就要跟林嶼出去找面館吃飯。
回家也要吃飽飯不是。
“哎呀妹子你們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家吃吧,啥東西都齊全的。”茶水攤老板娘特別熱情留人,說着已經開始準備生火。
林嶼忙說不急,同時把拎着的籃子遞出去,“本來給春霞姐你帶了挂面的,結果要先吃了。”
“吃!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不然還留給他們嗎!”林春霞劈手拿着面條,看到裏面白生生細長長的面條,上手一摸,“你又搞出什麽新鮮玩意兒?”
“這是挂面,大哥新做出來的,能放半個月。”康平看到氣氛和緩了,主動接話。
“他就是.....”林春霞早就聽說了林嶼的弟弟妹妹過來投奔的事情,得到林嶼點頭後,只能嘆着氣說,“你有分寸看着辦吧,我說多也顯得煩。”
他們說話的功夫,茶水攤老板娘竄了過來,仔仔細細的掂量着挂面,眼中冒出精光來。她自己做生意,當然明白挂面的優勢,快就夠了。
出來吃飯的,就是圖個方便快捷,不然在家吃不好嗎?可揉面費時費力,提前準備太多又怕賣不出去,所以面館客人看着多,都是賺個辛苦錢。
等到挂面下鍋再端上來,清湯面條口感還不錯,老板娘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樣好的機會,正正撞到自己手裏,如果錯過那就是傻子!
而且不光是挂面,那個糖心燒餅烤熱之後,糖漿化在嘴裏,難以形容的美味已經把老板娘征服了。
買!必須買!
林嶼沒想到來送一趟新面,還給自己招攬回一樁生意,不過他自己都懶得搞這些,恨不得吃現成,讓他做好了給人送貨?他只覺得好累。
但林春霞只覺得一樁上好的財路鋪在面前,不掙錢就傻了,她扯了扯林嶼的袖子,想要勸他答應下來。
林嶼無奈,只能把人拉到一邊,小聲的跟春霞姐解釋,要說掙錢的确能掙,但是個辛苦活,成天揉面,他哪有功夫去幹別的?
林春霞猶豫着,又覺得是個機會,終于試探着說:“小嶼你要是覺得太累,不如把這事交給我來做?我力氣本來就大,不覺得揉面費事,然後賺到的利潤,你六我四。”
“春霞姐你真想幹這個?很累的。”林嶼還是勸了勸。
“再累還有做木匠累?我幫着秦家鋪子幹活,一文錢不拿,還覺得我沒操持好家裏,嫌棄我做飯放油多,我圖什麽呀我?”說到這個她就是一肚子氣,覺得自己還不如另起爐竈,給自己攢點私房。
既然她想做,還是為了自己做,林嶼就不再阻攔,還準備多開發幾個品種來。
既然要做生意,第一個客戶就得好好說,林春霞第一次出面跟人交際,講價講的磕磕巴巴,但她知道面粉價格和耗費的精力,給出的價格恰好在老板娘的心理價位上,雙方愉快成交,老板娘先定了十斤面,還預付了定金,林嶼幫她們寫了一個簡單的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