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記憶撲面:城裏女孩(20150419修)
[“其實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你了,你經常會跟着父母來從城裏來鄉下串門。但我真正意義上認識你,是在那天,你成了我的同桌。
那是新學期開學沒幾天,我上一年級,級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打了上課鈴,老師隔了好久才來,教室裏鬧哄哄的,突然就安靜了。
班主任蔣老師帶着一個頭紮兩條小辮,大眼圓臉,穿着幹淨的水手裙子的女孩進來了。
蔣老師說:‘這是一年級新來的同學,來介紹一下自己。’
你口齒伶俐的說:‘我叫謝秋月,謝謝的謝,秋天的秋,月亮的月。請大家多多關照。’說完大大方方朝大家的鞠了躬。老師帶頭鼓了掌。
蔣老師說:‘秋月,你先坐到最後一排的空位置上,等下課了,我重新排位子。’
你就像只蝴蝶飛到了我身邊,那節課我感到自己像坨爛泥一樣越來越弓腰駝背着,都快要鑽到課桌地下去了。而你的始終保持着一個姿勢,雙手交叉這放在書桌上,腰也挺得直直的,非常認真的聽着老師講課,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這坨爛泥。
下課鈴聲響了,老師說:‘起立,下課。同學們再見。’你才又開始像個蝴蝶一樣活躍起來。
你伸出手,笑呵呵的對我說:‘我叫謝秋月,你呢?’
我緊張得不知道所錯,拼命的拿手擦鼻涕,當我把一手沾着黏答答的鼻涕的手伸向你的手時,你尖叫了起來:‘你把鼻涕擦到了我的手上了!’
同學們哄堂大笑的圍了過來,老師也走了過來,大聲的斥責我:‘周承,平日裏看你蔫不拉嗒的,怎麽來了個新同桌你就會欺負人了啊,還把鼻涕擦到人家手上,你還可以做出更惡心的事情嗎?以後誰敢做你的同桌啊。’
我吓得靠在了牆角,腿軟得快要鑽到桌子地下。我看到文靜拿着她用別針別在胸口的小手帕給你擦手,平日裏她那個寶貝手帕是舍不得用的,尤其是給別人。
老師說:‘你們看你們自己,一個個扶不起的劉阿鬥,整個的一堂課,就秋月一個人坐得端端正正,你們呢?臉都快要粘在桌子上了。’圍觀的同學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老師繼續說:‘古話說,坐如鐘,站如松。以後上課的标準姿勢就是謝秋月的姿勢,不要我們鄉下小孩和城裏小孩一比就比下去了。’
老師看着你說:‘秋月你說,你想和誰做同桌,我就讓你和誰做同桌。’
你看了看周圍的同學沒有吭氣。
老師說:‘要不你和文靜做同桌吧。’
文靜拼命的點頭,可是和文靜做同桌的高松馬上大聲的反駁:‘我不要,我才不要和鼻涕王周承做同桌呢。’同學們又笑着鬧成了一團。
老師說:‘你說了沒用,讓秋月自己選。’
你想了想,指指我輕輕的說:‘我還是和他做同桌吧。剛才他也不是故意的。’
老師楞了一下,看了看其他同學,又看了看縮在角落的我,說:‘那好吧,周承你以後若是在欺負謝秋月,我就告訴你爸爸,到時候他打你我也沒辦法。’
而你開心的朝我做了個鬼臉,我的臉紅得感覺要漲開來了,真想一頭塞進冰冷的水中,不要在起來。
我知道那個時候我是讨厭你的,非常非常讨厭。為什麽你非要坐在我邊上呢,非要坐在一個臉上會長蘿蔔絲,拖着黃鼻涕,衣服已經分辨不出原來顏色,還打着補丁的邋遢男孩身邊呢?就算到了今天,我都很清楚的記得當時我自己的那種心情。
一個長得漂亮穿得幹淨的女孩非要我和我做同桌。若是那天老師不問你,直接給你一個新的同桌,我倒是願意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坐在角落裏。月兒,你那天為什麽非要做我同桌呢?若沒有那天的選擇,或許也不會有以後這二十多年的一切。”]
我靜靜的聽着,似曾相識的感覺,在記憶的某個深處一點一滴的挖掘。
我說:“或許秋月只是需要一朋友,一個新的環境,她需要一個朋友來安撫她心裏的害怕。難道你不需要嗎?”
“是的,需要。我也需要。但是我更想要一個,和我一樣髒兮兮的小孩,而不是像你像個小公主一樣的女孩。當然啦,你後來也慢慢的成為了一個髒兮兮的小孩。”
你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辮子早上還梳的整整齊齊的,到了下午放學,不是一高一低,就是全部已經散開了花;衣服上學穿得還是幹幹淨淨的,但是到了回家的時候也變得全身灰土土的;第一次上學穿的白色長襪子,第二次穿的時候就摔跤破了一個洞,然後你就在上面摳了一個又一個小洞洞;你那雙黑色的小皮鞋,上面有兩個帶閃的蝴蝶結,有女同學喜歡,你就大方的用小刀,把兩個漂亮的蝴蝶結送給了她們;還有那雙白球鞋,我從未穿過如此白得耀眼的白球鞋,你第一次穿就玩沙子,把腳埋在沙子裏,直磨出兩個大腳趾頭來,你還到處炫耀的給別人看……
你越來越像個鄉下小孩了,和我們一樣爬牆頭,鑽狗洞,坐在地上玩泥巴。你爬樹很厲害,像個猴子一樣,一下子就蹿到了樹。
你不和男孩子一樣用竹杆子裝哔叭籽玩打仗的游戲,但是你卻最樂意爬哔叭樹去折哔叭枝。哔叭樹長得又高又瘦,樹枝還好脆。那年有男孩就從樹上摔下來,摔折了胳膊,所以男孩們都受了警告不能爬樹。而你卻不在這個警告之內,你還是像個猴子一樣爬樹。無論你認不認得只要有人要你幫忙摘點哔叭籽,你都會很樂意的折下一大枝來。
上學路上,我跟在你後面,看着你一邊走一邊從枝上摘着哔叭籽,把能裝的口袋塞得滿滿的。我很想問你要一些,可是我不敢;我也很希望你能主動給我一些,可是問你要的人實在太多了,你從未有多餘。
雖然你越來越像個鄉下小孩,還經常依葫蘆畫瓢的講着标準的望港話。可是我還是很讨厭你,被人受歡迎的程度。讨厭你把自己僞裝成一個鄉下小孩,可是你其實是個落難的公主。
你上課是還是坐得筆直,要上的課老師一講就會,老師都很喜歡你,字寫得漂亮,課文也背得流利,題目總是全對。老師叫你唱歌你就唱,叫你跳舞你就跳。沒有哪個小孩能像你得到那麽多表揚。同學們也都喜歡你,都願意和你玩,尤其是文靜,一下課就算上廁所都要拉着你的手一起去。
大概也只有我一個小孩會讨厭你。因為我是你同桌。
每次和你坐在一起,我要盡量不讓你看到我衣服上的補丁,盡量不讓你聞到我身上好久沒洗澡的味道,盡量不讓你看到我文具盒裏那幾支可憐的禿筆,還有作業本卷了又卷的頁面。
我很想把你趕走。在你的書包裏放屎殼郎,結果你發現了,高興的放在盒子裏養了起來,還去請教老師它最喜歡吃什麽大便;在你的文具盒裏放毛毛蟲,你卻研究起它以後會變什麽樣的蝴蝶,拿把小刀把毛毛蟲的頭割了下來,還拿着屍體,跑去問老師,問什麽它的血液是綠色的。天哪,你簡直就是巫婆的化身。一點都不像其他女生看到昆蟲就哇哇大哭。
我偷偷把你作業本上老師批的優+劃掉,你就去找老師重新批了一個優+;我把你的作業本藏起來偷偷拿回家撕掉,第二天你又換了本新的,還跑去和老師道歉,說是不小心弄丢的,老師笑眯眯的摸着你的腦袋,完全沒事一樣。你就像有神奇的魔法一樣,把我認為天塌下來的事情,想玩跳房子游戲一樣,輕輕松松的就跳過去了。”】
我靜靜的聽着,像是靈魂出竅一樣騰在半空,看着那個女孩風一樣的性格,像蜜蜂一樣忙忙碌碌的自尋着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