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在這裏(20150519修)
月亮已經靜靜的垂到天邊,天亮應該不遠了。
回到家,洗澡洗頭洗衣服,披着濕漉漉的頭發從冰箱裏拿出半個冰冷的西瓜,坐在院子裏用勺子舀着吃。天已經慢慢有了亮光,院子裏的各種植物們,競相在白天來臨前努力的舒展着枝葉,或許是更新一片嫩芽,或許是新抽一朵花蕾。
不知不覺半個西瓜下肚,天已經大亮,頭發也已微幹,只是頭痛還沒有停歇的意思,不管了,身體裏積攢了那麽多水份,我怎麽能讓它變成我的一部分?跑步流汗才是解決的方法。
跑了一圈,往回走的時候,我看了一下去湖邊的小路,水已經退了,能清晰的分辨出路的方向和腳下的石頭。又望向小島,它還在那裏随風搖曳,搖擺得我胸口貓抓一樣疼痛,我深深的做了個深呼吸,看來是無法躲避的,既然是種羁絆,那無論到哪裏它都會牽引着我回來找答案。
小心的攀爬下臺階,穿過割人的蘆葦叢,來到上次站的那塊大石頭上,湖就在眼前,湖水舔着我的腳踝。小島就在眼前,近得幾乎伸手就能摸到,它像顆心髒的模樣,随着波浪的拍打,正“嘭嘭”的跳動,它是這個湖的心髒,是湖面無法抹去的眼淚,這或許也是我無法抹去的一滴眼淚,隐藏在我未知的記憶深處。
捂着腦袋,混沌的湖水,像我混沌的思緒,我已經無法分辨是夢境還是現實。粼粼的波光像是一種召喚,晃得我随你一起搖晃。
我想這就是一切的根源,是我必須要接受的宿命,不管是活着走出去,還是死了掉下去,都是必須要經過的路口。那麽我該接受是嗎?不管是今生的還是前世的,既然答案就在這裏,那我也應該坦然。
是時候睜開眼睛了,的确它就在這裏。
以島為中心的漩渦,它就在眼前。湖水在四周飛快的旋轉,那是何其美妙的景色。
我像是騎在一頭避水獸上,四周的湖水都躬身禮讓。來吧,歡迎回家。我能聽到島上有輕輕的吟誦,那是讓人心胸開闊起舞飛揚的聲音。
波瀾中露出可愛人兒的笑臉,張張都是媽媽的笑臉。
一邊擦着圍裙,一邊接着我的書包,笑眯眯的說:“秋月,餓了嗎?看媽媽做什麽好吃的?”“秋月,今天又有什麽好玩的事情?看你開心的樣子。”“秋月,你好棒啊,又得一百分了啊。”“秋月,也誰打架了嗎?看頭發都散了。”“秋月,看媽媽給你新買的衣服,喜歡嗎?”“秋月……”“秋月……”
我禁不住想要呼喊起來:“姆媽,我好想你啊。”
媽媽真的對不起,我離開你太久了,我無法清晰記起你的臉龐,可是不會錯的,就是你,我的好媽媽。還像小時候一樣包容我所有的喜怒哀樂。
我的眼睛盯着漩渦,它把我包圍了,中心是如此的叫人安心,騰起來的力量,讓我像風帆一樣鼓起,我的後背沒有依靠,我的雙手張開也只是想迎接,迎接那曾經屬于過我的溫暖懷抱。
的确是太累了,累到不知疲倦,累到不會再為誰哭泣。我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就像小時候一樣,無憂無慮的天地,縱然是被打被罵,一覺醒來,全部都是嶄新的天地。是的,我應該好好的睡上一覺,不管能否醒來,都是全新的開始。
漩渦的力量,讓我騰空而起,輕舞飛揚,多麽美妙的輕盈的感覺啊。我充滿期待的飛向水的中央,那個裏面可愛的像我溫暖的心髒。
“砰”的一聲我被甩入了水中,混沌的水,阻攔了我的視線,但這沒有什麽,我熟悉它就像熟悉我自己,在水域的更深處有一片光亮,那是我熟悉的地方,我曾經無數次的遠遠瞥過,早就不再需要小人兒的指引。
身體緩緩的向下墜,寂靜而隐秘,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從鼻孔嘴巴耳朵中魚貫而出像珍珠般的水泡,我用手輕輕戳破那些可愛的泡泡,舒服的翻了個身,上面有微弱的光漸漸遠去,我知道那是我來的世界,再見了,不想再有那麽的困惑,我只想好好的做了美夢。
有個陰影輕飄飄的擺脫我的身體慢慢上升,我好奇的張望着它的離開。
突然一個身影像鸬鹚一樣迅速鑽進水裏,打破的周遭的寂靜,俯沖到了我身邊,一把抓住我的手,拼命往上拖,我想甩開他的手,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任由他像把鉗子一樣把我夾回水面。
在大石頭上,那只手一掌一掌的敲打我的後背,我拼命的吐,像要把五髒六腑都吐出來一樣,只吐到只有幹嚎,才感到身上刺骨的寒冷,我抱着雙臂牙齒打着寒顫,喉嚨卻像火樣的燃燒。我撲向水面,整個上半身全部都埋在了水裏,那只大手又把我拖了上來如此反複直到精疲力竭,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像坨爛泥一樣,無力的蜷縮在石頭上。
我看到河童佐羅焦慮的臉在我面前晃動,不斷的重複着:“月兒,醒醒……月兒,醒醒……”
我從沙啞的喉嚨深處蹦出幾個只我能聽見的字,“水,我需要水。”
他握着我的肩膀說:“好,我馬上去拿,你不要動,千萬不要動。”
我像個嬰兒一樣無助的點了點頭。
孤獨的趴在大石頭上,忍着身體裏排山倒海的抽搐,頭頂的太陽已經耀眼到溶化在了陽光裏,我無法睜開眼。身體的冰冷開始溶化,大滴的水份開始滲出,還沒滴到岩石上就已經蒸發消失了。我靜靜的聽着心髒艱難的跳動,感受這身體裏水份的消失,漸漸的進入了沉睡……
烏雲來了,雨水也來了,我大口大口的吮吸着,像襁褓中的嬰兒,被包成粽子躺在媽媽的懷裏大口大口的吮吸着甜蜜的乳汁。這是最美的生命開始,我享受這份甜蜜,微笑着滿意的睜開眼睛。
卻發現正躺在河童佐羅的懷裏,我一驚,想用手掙脫,身體用浴巾裹得嚴嚴實實,剛才的用力差點把自己甩入了水中。
他惡狠狠的把我抱緊在懷裏,說:“我說了,不許動!”
我祈求的看着他,說:“有吃的嗎?”
他楞了一下,把我放回岩石上,跳下岩石鑽進蘆葦叢,回過頭大聲的說:“不許亂動!”
好,我不動。
靜靜的躺在溫暖的岩石上,用浴巾包住頭,看着波浪在我不遠的地方不斷的召喚我。真好,還是渴望被水包容的感覺。可是有人說了,不許動。而我此時連動的欲望都沒有。按照恢複的步驟,身體還需要食物,沒有食物的補充,我現在就算被鷹拖走,也沒有反抗的力量。
我看到河童佐羅飛快的穿過蘆葦叢,一手拿着袋子,一手夾着遮陽的大傘,轉眼見跳到了岩石上。他兩下就把傘撐好,從袋子裏遞給我一個漢堡,我接過漢堡惡魔般的兩三口四五口的就吞下了肚子。他又從袋子裏掏出一個,我接了過來,這是和我冰箱裏一個品牌的漢堡,略帶着冰冷,我把它放到他面前,說:“你吃吧。”他不知所措的接了過去,眼裏似乎有着千言萬語。
我盡可能的蜷成更小,可是上半身還是靠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他咀嚼食物身體裏發出微微抽動的節奏。
河童佐羅吃完漢堡,沉默了很久,說:“為什麽要到水裏去?”
“為什麽要到水裏去?”我重複他的話,“為什麽要把我拉上來?”
他摟着我輕輕說:“傻話,沒有我,你是上不來的。”
我說:“我并不想上來啊。”
他更緊的摟着我說:“為什麽?為什麽這樣?我看到了,你剛才并不是自己要跳下去的。”
“哦,是嗎?被你發現了。”我輕輕的笑着說:“謝謝你再次救了我。”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他輕輕的說。
“的确,有點小麻煩。間隙性的問題。但你放心,這種情況,在這裏不會出現了。它從未在同一個地方出現過兩次。”我慢吞吞的說。
“很痛苦嗎?”
在他深邃懾人心魄的眼光下,我有了想要傾訴的欲望。
“不會啊,很快樂,這次見到了媽媽,我知道這只是幻覺,但還是很開心。上次是看到老街,這次是看到小島,想到一些可有可無的事情,然後就是漩渦,然後就是想要擺脫漩渦……不對啊,這次我沒有擺脫它啊,我是接受它了,所以我就落水了。我接受了它,這又是什麽暗示?難道它的暗示就是叫我死,叫我消失嗎?”我低喃的說。
他一下子把我抱住,緊緊的抱着,勒得我喘不過氣來,低聲的抽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我輕輕的拍打着他的後背,說:“沒事的,都過去了。”
不知道是安慰他,還是安慰我自己。
“月兒,不知道你竟然吃了這麽多苦。”河童佐羅哽咽着說。
“月兒?”
“是的,你就是謝秋月,你是我的月兒啊。”
“我以為只有我腦子有問題,原來你也是啊。”我笑着看着他。
他也笑了,“是的,從小我就跟着你做傻事,腦子肯定是有問題的。可是,可是你以前不會出現幻覺啊,它,有多長時間了?”
“有三年了吧。”
他摸着我的臉,輕輕的揣摩着,“三年?”
“應該也是夏天,為一個畫面困惑的時候,盯着滿牆的稿紙不知道多久,然後就發現它們全部飛起來了。當時以為是太累了,那次伏案連續一個星期沒有出過門了。”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我是如此的願意告訴他我的所有。
他沉默了一下,更緊的抱住了我。
這是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接受了這擁抱,享受這擁抱,回到望港後刻意克制的煩躁心情,在擁抱中慢慢舒展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