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賣女盡孝的秀才(十七)
大石氏想通後,專門回去一趟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搬走,本身也是舊物值不了幾個錢,除了大石氏還在乎,何姐夫跟桃花都看不上眼。
石氏曾經問過大姐以後打算怎麽過,大石氏楞了一下,只說先攢錢給自己造個屋子起個宅院,以後就分戶單過。她知道娘家偶爾回去住十天半月沒問題,稍長了爹娘樂意,哥嫂也未必樂意。再一個,在妹子家賺錢幫忙沒什麽,時間久了傳出閑話就不好。
如果她不要宅基地,随便在村邊山口起個草屋,要不了多少銀子,也能跟妹子就近互相照應。
石氏就記下這事,開始張羅給大姐瞧合适的地盤,總歸要住很久的地方,最好地勢高不積水,視野好看的遠,隔着村裏也別太遠,一喊人能聽見,石氏就篩選出好幾個合适的地方,兩廂比較,想找個最合适的地方。
再說他們住的村子,其實地方不錯,隔着不遠就有一座山頭,蔥蔥郁郁的,生長着不少野物,每到春夏獵人進山打獵,總能打個野兔獐子的,換個零花錢。好在住了這麽多年,附近的村落也沒聽說有野豬野狼之類傷人的東西,住在村口也還算安全。
防衛工作不能不做,尤其是大石氏一個女人居住,藺洵格外在她的計劃上添了要紮好籬笆和院牆的計劃,最好是青磚瓦,結實。
小草就想,爹可真是個仔細人,不過現在大姨沒攢夠銀錢還只能暫住她家,跟她一個屋。本來兩人可以睡一塊兒,可爹硬是找人編了草席,從中間隔開,讓兩人能各自分開睡。
“小樹小葉兩姐妹也是一樣的,就算一個屋也得有兩張床,這叫隐私。”
隐不隐私的小草不知道,但卻松了一口氣,她現在就習慣一個人睡,大姨也沒什麽不好的習慣,就是聽着耳邊有人呼吸,她睡不着。
有了草席隔開,好像有了安全的屏障。
自從回家後,小草半天跟着爹認字,半天跟着娘學絹花,時間安排滿滿的,起初還會想着少爺的日子過得怎麽樣,後來沾枕頭就睡,完全放下了這茬。時間也過的飛快,本來她回家時是初秋,這一下子竟然到了深冬,萬物天寒,動物都蟄伏起來不願出門。
幾個跟着娘一塊做絹花的嫂子,現在更愛來藺家待着了,畢竟自家舍不得柴舍不得炭,凍的跺腳,而藺家點着三四個火盤,烤的暖烘烘,茶壺裏還煮着紅棗水,那是再舒服不過的日子。
“做手藝活就是不能凍着手。”石氏絮絮叨叨,手下動作卻停也不停,晃出眼花缭亂的殘影來。一朵粉嘟嘟的絨桃子就這麽出爐了,毛絨絨顫巍巍的可愛,尖尖上帶一點新荷般的粉嫩色。
“這是什麽手法?”小花的吸引力即刻被引走,她十分好奇舉着絨桃子,絲絲絨絨的,好看。
“絨花,這是仙鶴拜壽。”石氏熟練的扭動鐵絲,一只紅嘴白羽的鶴也順勢出爐,幾顆壽桃被放在它身邊,腳下是祥雲騰雲駕霧,又好看意頭又好。
“我想學這個娘!”小草立刻跳過去,扯着石氏的手臂撒嬌,一看就很有趣,要學。小花緊随其後,抱着不撒手。
“學學學!”石氏被纏的沒法,“我也是剛剛學會的,有什麽不對的步驟你們看着改。”好幾天就在計劃出新品,仙鶴拜壽才是第一個花樣字。
餘下的幾個簪娘十分羨慕,你說說別人的腦子怎麽長的,一想就能想出這麽多東西呢?她們咋就想不出來?不過還好啊,她們也能跟着學會,也能賺上一筆銀子。
石氏被兩個女兒纏着,也招手讓其他簪娘靠近一起學,環顧四周,“怎麽杏兒嬸沒在?”
“不知道哇,我出門前還跟杏兒隔着籬笆打過招呼,她說她馬上就來,怎麽這麽慢?”人到齊才好學吶,耽誤的不是大家的時間?
有性急的要出去找杏兒嬸,剛剛跨出門檻,就聽到杏兒嬸凍的哆嗦的嗓音,“來了來了!這鬼天氣凍的難受。”她站在廊下拍掉身上的雪花,一進門就被屋子的熱氣烘的頭頂冒煙。
滿屋子的指着她的頭頂大笑。
杏兒嬸摸了摸自己微濕的頭頂,滿不在乎:“嗨,剛才遇到個問路的,騎着一匹大馬,我指路時就稍站了會兒,估計是那時候淋了點雪。”
“誰家親戚還騎着大馬啊!威風!”另一個嬸子咂舌。
“不知道呢!我給指完路就走了,路上跌了一跤,又倒回去換鞋子。”杏兒嬸連道晦氣,這天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鞋能幹。
杏兒嬸捧着紅棗水暖手,一邊湊過來看絨花怎麽搓,寒氣驅走,屋裏就剩下熱火朝天,等學會怎麽搓絨條的嬸子們推出學的最好的杏兒嬸讓她練手,杏兒嬸自告奮勇坐在工具架旁邊,剛要下手就聽到敲門聲,有人站在門外大聲喊,“有人在嗎!有人在嗎!”
“誰啊!”打擾人清靜,屋外那麽冷,小花站起來套上厚衣裳,“我去問問。”
衆人隔着窗戶油紙,隐隐看到門外站了個十幾個人,還帶着不少東西,都好奇看向那個方向。
小花擡起門栓打開門,“您有事嗎?”
屋外除了人,還有一架豪華精致的馬車,四角挂着避風燈,大雪天都澆不滅的香氣撲鼻而來,神駿的馬匹刨着四蹄,而站在屋檐下的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姑娘,我想問問藺家怎麽走?”
“嗯?您要的是雙木林,還是廉頗藺相如的藺?”
小姑娘脆豆似的聲音傳進馬車裏,馬車裏的少年似有所感掀起車簾,正好瞧見俏生生立着的姑娘,一張雪白小臉在衣領梨半遮半掩,只露出那雙柔柔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柔柔的看着他,低聲喚他少爺。
于是一聲“珍珠?”就這麽脫口而出。
小花皺眉,什麽珍珠?她理都沒理轉過頭來,“您找哪家啊?您說清楚我好指路。”大雪天站在外頭,凍着玩兒嗎?
“我找藺家,也是找你。”少年從馬車上跳下,神情溫和,“你過的好嗎?”
“我?”小花指着自己,莫名其妙的,“我在自己家裏,當然過的挺好的。”
“是嗎?”少年再往前一步,卻尴尬的發現少女比她高了小半個頭,兼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她,只能打哈哈,“是挺好的。”一段時間不見,長這麽高。
其實小花本就比少年大一兩歲,且女孩生長期本來就竄的快,自然顯得比少年高。
少年也就是杜家的杜堂昀,正在心疼珍珠跟自己的陌生,當初祖母放了珍珠的身契他毫不知情,等曉得時,珍珠人都被帶走了,他扭着祖母鬧也沒法挽回。
越想越想不通,所以才趁着家裏大人們外出上香的機會過來找珍珠,想要珍珠跟自個回去。
結果.....
“少,杜少爺?”小草看姐姐久久不回,于是出來找她,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杜少爺口口聲聲喊着珍珠,小草心裏滋味繁雜,熟悉的稱呼脫口而出,好容易才改過來。
原來是這人,小花了然,“小草,你先盯着人,我去告訴爹!”說完撒丫子就跑了。
留下杜堂昀和小草相顧無言,杜堂昀是尴尬,小草是不知道說什麽。
少年畢竟臉皮薄,還沉浸在尴尬中,好容易鼓起勇氣再喊了一聲珍珠,小草卻制止他,“杜少爺,我家人都叫我小草。”
“你就是珍珠,我的珍珠!”杜堂昀正要強調,突然被一只鐵鉗樣的手擱在肩頭,來人朗聲大笑:“竟然是杜公子!”
“外面天寒雪大,就請進屋暫且休息罷!小草,待客。”
“是的爹。”小草福身,轉道進了廚房,小花早就燒起熱水,好奇的問,“這就是杜家的少爺?”長的還行,就是有點傻,像爹說的白斬雞。
“是他。”小草低頭擺茶杯抓茶葉,少爺怎麽追到家裏來了呢?是巧合還是刻意?她緊張的心不在焉。
她的緊張被小花誤解,她連忙低聲對二妹說:“別怕,以前你是他家的丫鬟,現在是咱家的二小姐,一百五十兩堂堂正正換回來的,怕他作甚?”要換成小花自己,不僅不怕,走路都要格外嚣張些。以前是不得不低頭,現在當然要抖起來!
小草被姐姐作螃蟹樣走路逗笑,端起茶盤,“我去爹的書房,姐你去看看外面的管家。”
總歸是客人要照顧周全。
小草端着茶盤去了書房,書房裏的兩人也正說着客套話。本來也是改建的書房,地方不大,除了兩疊書架和一張書桌兩把椅子再沒有別的,小草茶放好後只能站着。
杜堂昀嘴刁的很,他瞧外面沒甚好茶,本來是準備意思意思沾沾嘴,結果倒嗅到一股清香,像是菊花?
“這是寒菊茶,摘秋天的菊花揉制,取一個味道好聞和野趣。太貴的龍井碧螺春買不着,杜公子要是聞着好,倒不妨多帶些回去。”藺洵露出待客笑容,随口搭話。
那倒不必,也就是喝着還行而已。杜堂昀放下茶杯,他總歸年紀還小,不怎麽習慣成年人之間的寒暄,雖然架勢擺的足足的,繞了幾個圈子後就迫不及待的說:“藺...伯父,讓我帶珍珠回去可好?我家不僅衣食無憂,還能讓珍珠學各種禮儀規矩,對她日後也有好處,伯父如果珍愛珍珠,就該為她的未來考慮。”他很真心實意的說。
小草呼吸一窒。
而藺洵微微一笑,“杜公子那便拜入我門下可好?我不僅學富五車,還飽讀經史博采衆長,入我門下,保證你三年中舉,五年中狀元,保證你前途無量。”
嗯,由第一個任務的學生做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