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賣女盡孝的秀才(六)
石氏平日并不是善于交際的風格,但總歸有幾個相熟的嫂子,她便出門去問,同時納鞋底兩不耽誤,還真的讓她打聽到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消息。
“相公還記得遠房的光二叔嗎?”
“是有這麽個人,不是過身很多年了嗎?”藺洵從記憶裏翻找出這麽個人,“光二叔就一個女兒遠嫁了,也難得回來一次,他們家的草屋好像都快倒了罷?”說來也是奇特,不常住人的屋子比起常住人的,腐朽的更快,光二叔家的草屋原先看着還行,沒人維護後倒的倒塌的塌,已經不成樣子。
倒也有人打過那塊地的主意,因為村裏的宅基地很難批,村長只會等到每戶人成親才會批宅基地,平時是很難松口的,畢竟良田難得,每塊宅基地占的是地。
光二叔家的宅基地地形奇怪,夾在左鄰右舍間長溜溜的一條,只夠蓋兩三間屋子,偏偏還要占了一個戶籍位要單獨出徭役,對于孩子多的家庭很雞肋。
石氏忐忑不安的說完,“相公,這消息有用嗎?”她也不知道,不過相公讓她留意任何消息她就說了。
“怎麽會沒用?就算是廢品放好了位置也能變成寶物,這些碎布不就是?”藺洵在腦中彙聚這些信息,眼中閃過精光,不過他還得先行謀劃一番。
長期在屋子裏帶着的石氏出門了,還專門去人多的地方跟人說話,這消息瞞不過彭氏,她自然也曉得了這個消息,有些想不通就把消息告訴了老三。老三藺安城翻來覆去的想,突然靈光一閃明白了,老二他是想分家!
他也想分家,當家做主的感覺是不香嗎?可他就是稍微漏個口風也會被爹劈頭蓋臉的罵,久而久之他就斷了這個念想,現在老二想分家,他幸災樂禍,看老二不被罵個狗血淋頭!他還只是嘴上說說,老二都在考慮住哪兒了!
可樂禍之後他又是羨慕,要是老二真辦成了這事...那可是大大的爽快啊。他也能搭上順風車,反正家裏大部分的東西都是留給老大的,跟他這老三也沒什麽關系,他不會有損失。
藺安城就冷眼旁觀這藺洵忙前忙後,跟村長和族長走動聯絡,看村長的态度已經松動,要不了多久這事恐怕就成了。
就是藺安城總覺得有點不對味,村長那邊說好了,怎麽不跟爹娘們提分家呢?要分家肯定是得先跟爹娘說通,不然他們咬死不分,族長也勸不動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彭氏提了一句,是不是二哥先單獨搬出去啊?他才恍然大悟,這下什麽都說的通了。不分家,只是獨個搬出去另外居住,自然比分家好聽多了。
可他這個老三就被撂在這兒了啊!爹娘跟老大住是天經地義,田産的大頭也是大哥的,他如果跟着爹娘住沒事能撈點油水,出去住能自立門戶,究竟是哪頭更好?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的輕重,藺安城就看到這一日村長還有族長都過來聚在堂屋裏,關緊房門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最後兩位是含着笑意滿意離開的。
不能等了,再等下來真讓老二跑了,藺安城一鼓作氣的沖進堂屋裏,大聲嚷嚷:“爹,不能讓二哥分家!”
本來笑容滿面的藺老爹掉了臉子,“什麽分家?老二要分家?”
話已經說出來,剩下的不接都不行,藺安城硬着頭皮說,“二哥是不是在謀劃光二叔的那塊地?他想分家搬出去!爹,你可千萬不能同意!”他連珠炮的說:“分家出去他就不受家裏管束,想幹嘛就幹嘛,再也不管爹娘的死活!”他生怕藺老爹不生氣,添油加醋。
“喔?”藺老爹拖出長音,“然後呢?”
“然後?還有啥然後?”怎麽爹不生氣呢?他不是最讨厭分家這套嗎?等于無視他的權威。
“老二,你來解釋給他聽。”藺老爹指了指藺洵,藺洵占出來笑容帶着挑釁,可藺老爹看不到,只有藺安城看個正着。
“三弟,光二叔家的宅基地雖然小,住五六人還是夠的,我就想着鑽個空子把戶籍單獨挪出去,然後把宅基地占住,等以後侄子們長大了總歸是要修新房子的,可村裏的男娃都跟幾個侄子年紀差不多,就是有宅基地也輪不到咱家,到時候可就只能住在河邊野林子了,我可是一片好心。”他做出委屈十足的模樣,完全為了家裏人着想。
一邊的大哥說,“就是這個道理,先占住地方再說,二弟家只用嫁女兒又不娶媳婦,要宅基地幹嘛?還不是為了家裏考慮!”他兩兒子,大的那個都十四了,小的也十歲,早該考慮起來,對着老三就是十足的埋怨。
“修新房還得攢銀子買磚瓦,趕早不趕晚,誰家娶媳婦也得要間新屋子。”藺老爹抽着葉子煙,煙霧遮住他的臉看不清神情,“老三這事的确沒跟你商量,可是你張嘴就說你哥要分家,恐怕是你要分家吧?”
他眼珠子一瞪,藺安城心裏就一慌,結結巴巴,“我,我沒有啊...”
“最好是沒有。”藺老爹冷哼,對平日光會嘴甜的三兒子越發看不慣起來。
“爹,也別怪老三多想,确實要遷戶籍,難怪他誤會。”藺洵偏過來當和事佬,“爹放心,就算戶籍遷走,那邊的房子我自己修,家裏的田産也不分,只是換了個地方吃飯而已。”
藺安城想,老二的腦瓜子這麽機靈,怎麽會幹這種傻事?要說老二一點好處沒有,就是打死他也不信。光說他給村長送禮都花了多少錢?等等,他哪兒來的錢?不會是爹娘出的吧?
他越想越是繞不過這個彎,爹又和老二商量起怎麽安置,老二表示只要家裏的一百斤和碗筷櫃子,其他東西他都可以自個想辦法,于是他更肯定有利可圖的想法。
眼看爹這頭是勸不住的,就得從娘入手,只要他去勸,總能想到辦法。藺安城眼珠一轉,立刻從堂屋裏跑出去,去了娘的房間。
藺老娘正在逗弄小孫子給他麥芽糖塊吃,小石頭眨巴眼睛饞的不行,麥芽糖真甜真好吃,他吃的正高興,就看到他爹來了。藺老娘慌把糖塊收起來,看清是小兒子才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大白天的有鬼攆你啊!”
他把小石頭弄走,屋裏只剩他們兩人,藺老娘連忙說:“這次可沒銀子給你,上回你剛拿了一兩還沒兩月吧?用這麽快?”她手裏也只剩四十多兩,可不能一直給小兒子。
藺安城一愣,他都快忘了上次從老娘手裏騙銀子用的什麽借口,只好略過這個話題:“娘,我不是為銀子。”他三言兩句把堂屋裏發生的事說完,藺老娘一拍大腿;“我就說老二最近到處閑逛,原來是打着搬家的主意!”
“老二什麽都不要,娘你說有沒有這麽傻的人?”藺安城慫恿着,“娘,你可不能放他走。”
“就是。”藺老娘心想她本來就跟二兒子最不親,等他真跑了哪兒還會聽她管?這事兒她得攪黃了!
說幹就幹,她立刻趕去堂屋,老頭子跟兩個兒子都還沒散,正在小聲商量着什麽,在藺老娘的強勢幹涉下,說占宅基地這事作罷。
“定錢都交了,一兩銀子呢娘!想毀約銀子不退的!”藺老大急了,甩出桌子上的宅基地契約,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他們想退也是找不到門路的。
藺老娘讓老二挨個挨個念了契約上的字,突然靈光一閃,“約是簽了,可這不是還沒簽字畫押嗎?老二的名字還沒寫上去呢!”也就是還有反悔的餘地啊!
“讓老三去!”老三才是她心中的乖孩子,就是真分家也不會不聽話。
“這事是老二跑前跑後辦下來的...”藺老爹觑着老二的神色,很明顯的沉了下來,他也覺得這事辦的不地道啊!怎麽有事情辦好蹦平白摘果子的呢?虧不是全讓老二吃了嗎?
“既然這樣,老三就負責把老二用的銀子補上就行了。”藺老娘一錘定音,“要是還把我當娘,就聽我的!讓老三搬!”她不容拒絕。
“事情不是這麽算的,東西還罷,老二搭的人情怎麽辦?”老大忍不住說了公道話。
“老二老三都是我的孩子,我還會偏心哪個嗎?既然這是吃虧的事,老三最小就該讓着哥哥們。”藺老娘已經給小兒子使眼色讓他掏錢,今兒就把契約上的名字定下來。藺安城機靈的從懷裏掏錢,掏了半天只拿出十幾個銅板,他臉皮也厚,“二哥先拿着,回頭弟弟給你補上。”
“補上就不比了,咱們總歸是親兄弟。”藺洵退回銅板,“就這麽着吧,爹,讓三弟簽字畫押吧。”說罷他擡腿就走,占了便宜的藺安城美滋滋的簽名字蓋手印。
高興吧,也就高興這幾天,撿便宜習慣了,當心崩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