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理學專業的價值
尋找證人的過程不那麽順利,王珏的信息發到修文手機上已經是星期一的中午了。
修文猶豫了幾秒鐘。自從雷奕洲跟他說完副主編對他頻繁外出不滿意之後,他一直很小心謹慎,早來晚走,期望能把自己的工作時間補回來。可王珏就好像有種神奇的號召力,總讓他無法拒絕。三分鐘後,他已經敲開了王珏的門,聽他介紹證人情況了。
證人是個年老的婦人,曾幫忙打理聞天高偶爾會去的一個山間的小院。那房子沒有權屬,屬于違章建築,但蓋在山裏,沒人注意到它。
“我已經拿到地址了,跟我走一趟?”王珏的語氣雖然是在詢問,但并沒有給修文拒絕的機會。他已經把車鑰匙塞進了修文手裏,推着他出了門。
樓下停着的是一輛普通的紅色小轎車,估計上次那輛還在修理。修文覺得最近有些不順,尤其在車的方面,先是優心的,然後前幾天那輛,這輛可別也出什麽差錯才好。從王珏剛才給他的地址來看,那地方要是遇上抛錨,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王珏邊抱怨聞天高選的什麽破地方邊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繼續給修文介紹這個老人的情況。
這個老婦人自幼成長在山間,是聞天高一次在山中徒步旅行的時候遇到的。他當時誤食了毒草,是老人救了他。為了報答她,聞天高為老人搭建了這個小院。離她原本的住處不遠,不過房子要堅固得多。那之後老人就一直在這裏,沒有再離開。聞天高偶爾會來看望她,但次數不多。
“就這些?”修文一邊開車一邊豎起耳朵聽着王珏說話,突然停止的時候他覺得有點沒聽夠。
“知道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好嗎?”王珏對修文的輕視提出抗議,“不然你去打聽試試!剩下的我們要見到她才能知道。祈禱她還沒糊塗吧。”
好死不死的,還是那座倒黴的山。王珏站在小院門口四處望了一圈,在心裏估算了一下案發現場山洞到這裏的距離,直線距離不遠,只是不知道路好不好走。
王珏的祈禱奏效了。老人雖然年齡大,但精神矍铄思路清晰記憶力更是相當不錯。
她記得最後一次是一個女人先上門的,那女人說自己是聞天高的妻子。老人看她衣着得體,行為舉止也很禮貌,便對中年女人沒什麽戒備,就讓她進屋了。她住了一段時間,每天還做一日三餐供兩個人吃,老人對她印象不錯。聞天高來的那天,她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
王珏拿出照片讓老人辨認,确認了那個女人是戚靜。
住在這種地方肯定很少與人交流,但老人說話慢歸慢,條理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您記得,那天他們說什麽了嗎?”王珏努力放大自己的聲音,老人年紀大了,耳朵有些背。
“啊?說什麽了?那我哪兒能記得啊。不過一開始好好的,後面好像吵起來了。我就記得,盤子打碎了好幾個,給我心疼的喲……”
後面是一些關于盤子價格樣式的碎碎念。王珏聽得直打哈欠。
“等一下,”修文突然站起來制止了老人繼續說下去,“您剛才說什麽?”
“啊?剛才?我就說我這小院兒裏啊,你們看外面種的花花草草,多好看,蔬菜也好看。那幾個蘑菇你們別碰啊,一看那顏色就有毒。”
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王珏聽到“毒”這個字突然打起了精神,趕緊問老人:“您說它有毒,有人吃過嗎?”
“嗨,誰吃它呀,你看它長那個樣子。也不知道怎麽就長我院子裏了。不能吃是不能吃,但挺好看的呀,我就留下了。”
修文和王珏同時又看了一眼那一小堆蘑菇。是挺好看的,紅色的傘蓋白色的斑點,讓人想起小紅帽和狼外婆的故事。
“不過有一次确實少了幾棵。剛開始我還擔心是不是有人路過偷走了打算吃,後來一想,大家也都知道好看的蘑菇吃不得。幾天後我就在後山發現了只死狗,想來是被它叼走了,就沒再惦記。”
“老婆婆,這個蘑菇,通常什麽時候會長出來?”
“6月,也有7月的時候,這還是要看氣候……”接下來是關于植物和菌類養殖的科普。
事情聽到這裏,王珏心裏有了盤算。兩人留下特意給老人帶來的軟糯糕點,就下山了。
“我覺得是妻子發現了丈夫的外遇,下毒殺了他,僞造了遺書。”王珏不知從哪兒撿了個樹枝,随手拍打着兩旁的植物。
修文點頭表示同意,但他在王珏後面,那人看不到他的動作,他開口接着說:“沒想到丈夫那天是想去殺了情人的。”
“最後情人以為是自己害死了他。”王珏補完了故事的結局。
修文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有什麽證據?”
“戚靜那天做了菌菇湯。”
是的,這是老人說的。她那天在隔壁聽兩人吵架便想去勸,沒成想進了屋是滿地的杯盤狼藉,她用來炖湯的瓦罐也碎了,裏面蘑菇灑了出來。
“可她沒說那裏面有毒蘑菇。”
“應該是戚靜撈出去了,要真是炖了自己不認識的蘑菇,他敢吃嗎?不對啊,光是蘑菇湯毒性有那麽大?或者聞天高性格不那麽細心,都吃了?聞天高喜歡吃蘑菇嗎?應該是喜歡的,不然也不會被毒死了。”王珏擅長給自己的猜測尋找合理的解釋,盡管這些解釋外人聽起來可能颠三倒四的,但你仔細想,還是有那麽點邏輯的。
修文歪頭思索,王珏的猜測合理。可這依舊只是猜測,證據呢?
聞天高應該是被戚靜約到那兒去的。戚靜跟他攤牌,知道了他外面有女人,逼着他分手。聞天高雖然不情願,還是同意了。他不想放棄戚家的財産,這意味着他不能和戚靜分開。戚靜給他做了一頓飯,他吃完又離開了家,繼續去找了任月柔。
好巧不巧倒黴的毒蘑菇在他喝了任月柔遞過去的水之後才發作。其實他都沒來得及喝一口。他要是喝了,就是死得更快而已。
“任月柔最多也就是見死不救吧。不過就算她打了急救電話,也不一定來得及,從醫院一來一回到這裏,得幾個小時。”王珏在總結任月柔的罪行,有種替她開脫的意味。
“你還是沒說你有什麽證據。”修文執着于證據,在推理故事中,沒有證據是不能讓犯人伏法的,何況現在他們的嫌疑人已死,如果沒有決定性證據,懷疑一個死人可不是什麽好的方向。
王珏被問得就快氣急敗壞,手中的樹枝沖着修文飛了過去:“因為我根本沒有證據啊!”
回去的路上,王珏少見的沉默。他還在生氣,不是氣修文咄咄逼人非要自己拿出證據,是氣自己怎麽就沒能發現足以說服世人的證據。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以前……算了,都過去了。
因為王珏說要去學校一趟,修文開着車送他。路過出版社的寫字樓,修文減慢了車速。他腦海中浮現出隐約的畫面,但畫面一閃而過。
注意到車速的異常,從憤怒中恢複了的王珏問:“怎麽了?”他四處張望了下,沒發現有堵車和行人啊?
“沒什麽。”
王珏狐疑地看了修文一眼,繼續跟自己的研究報告較勁了。他今天需要提交一份簡單的心理學研究報告,關于心理疾病易感人群的分析。這個研究生他讀得很累,要不是認定這些知識對自己的工作有幫助,他才不這麽費勁呢。人就是這麽現實。
尴尬的沉默打破之後,修文終于可以問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了:“如果剛才分析的都是真的,你說戚靜知道那個蘑菇,是有毒的嗎?”
“這不是廢話,她當然……”是啊,她當然知道,可誰又知道她知道?她只是做了一份蘑菇湯,然後聞天高食物中毒,來不及醫治,死在了山上。之後給她托夢,這個解釋是那麽合情合理,沒有漏洞。按照毒素發作的時間來算,聞天高走不出這座山。但她不知道他會死在什麽地方,才拜托劉淙淙帶着狗來找。是想看看那蘑菇是不是真的殺了他吧?任月柔的出現倒是不在她的計劃中了。
托夢,王珏冷哼了一聲,搞不好聞天高真的托夢了。
眼看車已經開到了校門口,修文剛想問要過多久來接他,王珏先開口了:“找個地方停車,跟我一起進去吧。”
修文在這個城市已經呆了幾年,不過鑒于他活動範圍不大,這所醫科大學又跟他讀書的大學分別坐落在城市的南北兩端,這還是他第一次走進這裏。
沒有想象中濃重的消毒水味兒,教學樓跟普通大學沒什麽區別。現在是暑假期間,學生大部分都回家了,校園裏人不多。他們的目的地是實驗樓的九樓,王珏的教授在那指導幾個正在做研究的學生。
開門的一瞬間,修文從門縫中望見桌子上的實驗體是幾只小兔子,修文忍不住好奇,又怕問出來不禮貌,湊到王珏耳邊小聲問:“是在研究動物的心理嗎?”
王珏搖了搖頭,他不清楚。這個實驗他沒參與,他的老師也會參與一些其他專業的項目。動物既然有腦子有智商有思維,自然也有心理變化。有人求他幫忙他只要有空就都會去的,是個樂于助人的老教授。
老教授就在走廊裏看完了王珏的報告,眉毛擰成了八字,最後只說了句“繼續努力”,就回實驗室了。留下兩個人在空蕩蕩的走廊裏無所适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