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封告別信
周日,為了回報高醫生的“恩情,”王珏帶着修文在寵物醫院當義工。這家寵物醫院客人不是很多,高醫生喊他們來也不是真的需要幫忙,他就是想聽聽八卦。他把王珏推薦給劉淙淙,還一點後續都沒聽說呢。就知道這倆人跑去找了個老頭醫生,也不知是為了啥。
現在王珏和高遠山兩人,一人捧着水杯,一人拿着袋瓜子,只有修文一個人在認真地掃地。老實人就是這個下場,但他不會抱怨。掃地比說話輕松,他喜歡這個分工。要是高醫生不邊嗑瓜子邊滿地扔瓜子皮的話,他會更滿意一點。
那邊正說到聞天高的風流韻事,王珏的手機響了,是銀行的收款提醒。這亂糟糟的當下,錢應該還是劉淙淙打的。這麽想他大概是從大西北回來了,王珏暫停了和高遠山的閑聊,撥打了劉淙淙的電話。
“任月柔承認她殺人了。”王珏不知道劉淙淙對事情的進展了解到什麽程度,就撿重要的先說。
“啊,”劉淙淙十分為難,“不是她。”
“我知道,”王珏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早上打理好的發型瞬間無影無蹤,“她都承認了我能做什麽?”他還很想接着說一句“你行你上啊!”但一想到自己是收了錢的,就打住了。
“還是搞砸了啊。”比起失望,劉淙淙更像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嘆息,沒有更多地出言責怪。
“我在高遠山這裏。”王珏想跟劉淙淙好好聊聊,想必劉淙淙也應該有話想說。
“等我,馬上來。”
“你不是有自己的事務所嗎,幹嘛老在我這談事兒?”王珏出現的頻率之高,都讓高遠山想收費了。他一個寵物醫院,怎麽看也不合适談事情。
“不是你讓我來的說要聽熱鬧?”
跟王珏鬥嘴,高遠山就沒怎麽贏過。這幾歲算是白年長了。
用風塵仆仆形容劉淙淙再恰當不過了。他是昨天回來的,剛下飛機就聽說任月柔被警察帶走了,就直接去了警局。到剛才為止他一直在聞問和任月柔之間牽線溝通,家沒回去不說,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一身。
高遠山把自己的椅子讓給他,還拿出紙杯倒了些水。劉淙淙接過謝了一句,想起自己放在這的杯子被利爾打碎了,便從背包裏掏出他的旅行大保溫杯,擺在了自己常用的架子上,才重新坐下。
“那位親,掃完地了嗎?過來聊天呀?”王珏沖着修文的方向喊着。
他們距離并不遠,王珏的聲音偏大了。修文點頭示意,把清掃工具放回原本的位置,坐在王珏身邊。端着瓜子看熱鬧的高遠山又接到了出診的電話,這個八卦可能與他無緣,他碎碎念着出了門。
“我弟弟的事,你們辛苦了。”劉淙淙還是很客氣,雖然事情辦砸了,也沒大發脾氣不依不饒或者克扣尾款。
自己遇到的客戶都很好,王珏想起了李玫梅的妻子。雖然大家都是好人,可他總是沒辦法給好人一個圓滿的結局。錢倒是收了不少,可總覺着有點虧欠。自己到底是不适合這個社會,還是不适合這份工作呢?他時常這麽想。
聽到劉淙淙的感謝,修文搖了搖頭表示不客氣,王珏沉思了好一陣子,有些話他盤算了幾天了,總該問出個究竟,不然這事兒,沒完。
“你怎麽會想到去那個郊區的山上玩?”
劉淙淙被這個毫無預兆的問題問得一愣,轉而又很自然地回答:“前些天我在寫我的游記專欄,網頁給我推送了一篇文章。大數據時代嘛,我經常收到各地景區的推送。我看這個地方不遠,就去看看。”
“七年前你去過那裏。”王珏的語氣毋庸置疑,一旁的修文側過臉直盯着他。真的假的,是在詐他嗎?王珏怎麽從沒跟自己說過?
劉淙淙倒是沒有直接否認,而是想了想:“可能吧,我走過的地方那麽多,不記得也合理啊。”
“合理個六!你自己想想你是哪天去的?”王珏突然炸毛了,站起來貼着劉淙淙耳邊說了什麽,劉淙淙低下頭。
“果然瞞不過你。”劉淙淙苦笑道。
劉淙淙不是個完全無辜的人。聞天高死後,他去過那座山上。是戚靜讓他去的。或者說,暗示他去的。戚靜養了一只大型犬,有天非讓他帶狗去郊區遛彎,跟他說聞天高給她托夢了,說自己在那個山洞裏,一個女孩子害了他。那女孩子是他的情人,他要讓真相水落石出,把自己随身攜帶的東西都寄給她,逼她自首。
到山腳下的時候劉淙淙心裏直打鼓。他一個信奉科學的馬克思主義新青年,并不相信聞天高會死在這。那只大狗倒是很興奮,一路往前跑,直到那個山洞,劉淙淙看到了死去的聞天高。
這就是為什麽任月柔會持有聞天高的背包。不是她自己拿走的,而是劉淙淙在戚靜的授意下,寄給她的。戚靜不放心讓自己的兒子去,現在想來,除了聞問當時接管公司特別忙之外,聞問要比劉淙淙有更多的正義感。就是說如果聞問去了,肯定第一時間就會報警,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但劉淙淙就不一樣了,他硬生生忍了七年,才在這個節骨眼——聞問要娶任月柔的時候,指出了這件事。
“你信托夢嗎?”劉淙淙問。
王珏笑了笑:“我信,”他收起笑容嚴肅道,“但戚靜肯定不是被托夢的。”
“為什麽?”
“因為人是她殺的。”王珏瞥了一眼面容扭曲的劉淙淙,“別那麽看着我,你不是也這麽懷疑的嗎?”
劉淙淙雙手掩面:“我不知道。”他心裏一直在疑惑,可他又不敢懷疑,更不敢去确認。母親殺了父親這種事,擱誰都難以接受。這比父親被情婦殺了更難受。可如果這個兒子要娶這個情婦呢?這件事還會不會有其他的結局?劉淙淙最近在苦惱的真相,就是這個。
“你早就知道任月柔的身份,卻沒有阻止聞問,是塑料兄弟情?”
劉淙淙搖了搖頭:“不是的。聞問這個孩子,不是很成熟,這些年也換了不少女朋友。我沒想到他這次會真的想要結婚,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所以你向警察透露了那座山上有白骨的事?”
“是。”
“遺書和抑郁證明都是你提供的?”
“是警察們搜到的。”
劉淙淙承認,所謂遺書的那首詩,是他的母親寫給聞天高的。他曾帶着自己抄寫的那首詩去找過她,卻被拒之門外。聞天高學上的不多,文學素養一般,但寫的一手好字,這是劉淙淙後來才知道的。
聞問的母親去世之後,聞問狀态很差,遺物是他幫忙整理的。家裏自然還有不少聞天高的東西,都被鎖在了一個雜物間裏。他在那看到了自己母親寫給父親的親筆信,因此對這首詩有印象。他聽了警察的話翻出信件确認過,的确是一首告別信,而不是遺書。
不過王珏對劉淙淙的說法不買賬:“你可以把它們藏起來,或者燒掉,你有好幾年的時間。”
“如果能證明他是自殺,不是最好的結局嗎?”劉淙淙很頹喪,這跟他原本的設想不一樣,他實在是無奈之舉。
“那你還……”對啊,你這不是很清楚嗎?為什麽還找我來發現真相,來颠覆你一開始安排好的走向呢?
“可是大家都太聰明了,警察也是,聞問也是,沒人相信聞天高是自殺的。”
原來是這樣。王珏颔首:“所以你找了我。”想通了王珏繼續在心裏罵人,你這倒黴孩子怎麽不一早把這些說清楚,害我多走了這麽多彎路。現在可好,沒法收場了。要不是看你付錢爽快又大方,老子現在就拍屁股走人了。
“接下來你想怎麽辦?你弟弟和任月柔不可能複合了,是給他一個美好的母親形象,還是替任月柔洗刷冤屈?”按照法理來說當然是後者,可王珏只是一個偵探,在警察查不出別的線索任月柔又承認的前提下,王珏可以選擇引導事情的發展方向。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還活着。”
“挺對,有文化。”王珏心不在焉地點評。這跟他的想法一樣,活着的人更重要,再說幹嘛要冤枉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呢?他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做法了。
“這是我母親的遺言。”
“那我就去辦了。”王珏說着就起身準備離開了。
“記得告訴我真相。”
“沒問題。”
臨出門前,王珏突然回頭問劉淙淙:“你恨聞天高嗎?”
劉淙淙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王珏:“你知道我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嗎?”
“為什麽?”王珏順勢問。
“我母親起的。她說,愛恨如流水,流水淙淙,切莫執着于什麽。”
“看來您母親是個很善良的人。”一直沉默的修文說話了。
“是啊,可我幾乎完全忘記她的模樣了。”劉淙淙陷入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