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謝烺不愧是當總裁的,執行力一流,當天晚上就畫好了圖樣,還起針織了個開頭。為了趕工,他還特意把毛線和針拿到劇組藏着,趁拍戲空檔的時候,藏進休息室把門死死反鎖,背着人幹活。
有一回他忘記收工時間,不留神在休息室織到九點多,清潔工來打掃的時候,就看見平時目中無人,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謝影帝坐在燈下,腿上擱着毛線團,一針一線認認真真地把毛線鈎織成型。
清潔工還以為自己精神狀态出了問題, 第二天就去精神科挂了個號。
謝烺把線團買多了,等他毛衣織的差不多,線團還剩下不少,他又順手織了條圍巾和一雙手套。
平安夜的前一周,周玉給他打了個電話:“平安夜那天你有空嗎?我要辦個派對,你要來的話帶上你家小江呗,你倆熱搜都鬧的那麽大,哥幾個都想見見你那位神秘未婚妻呢。”
在江荔同意之後,謝烺親自寫了一篇官宣文案挂上,又轟轟烈烈挂了好幾天熱搜,基本上全國都知道倆人談戀愛了。不過在高調官宣之後,公衆的窺探欲反而大大降低,也沒有影響到江荔工作,他提前準備的風控也沒派上用場。
之前江荔對結婚的事保持低調态度,就一直沒怎麽和他的朋友圈生活圈接觸,現在兩人都公開了,謝烺也沒理由拒絕:“我幫你問問她。”
兩人忙着工作,也有好幾天沒見面了,他當然想她,兩人找個借口聚一晚上也挺好。
他立刻給江荔撥了個電話過去:“老周辦了個平安夜派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嗎?”
江荔不愧是江荔,十分老古板地表示不滿:“我們黨員都不提倡過洋節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實在是被文化入侵的太嚴重了。”
說的跟她七老八十了似的。
謝烺啧了聲:“行了江老師,別再給我上課了,你就把它當普通朋友聚會吧。”
他看了眼自己拿禮盒包好的毛衣圍巾手套,唇角一彎:“我到時候有禮物送給你,對了,你別忘了準備糖蘋果。”
“你也太少女心了。”江荔搖了搖頭,一板一眼地道:“還說沒被西方文化洗腦呢,太妃糖蘋果是英國萬聖節時期的傳統美食,它甚至都不是聖誕節的傳統,互相送禮物這個習俗更是...”
謝烺忙活這麽多天,就是為了送她的第一份禮物更有價值一點,沒想到她居然是這個反應,真夠沒良心的。
他差點沒給這小古板氣死,惡狠狠撂下一句:“少廢話,到時候我去接你。”說完就直接挂了電話。
平安夜那天,劇組收工也比較早,大概五六點就下班了,謝烺想到江荔毫無興致的反應,哼了聲把禮物扔在後備箱,去研究所門口接江荔。
研究所對面的馬路已經有不少擺攤賣糖蘋果和禮品蘋果的,有幾個小夥子路過車邊,右手牽着女朋友,左手捧着女朋友送的蘋果,一臉幸福的傻笑,看的坐在帕拉梅拉裏的謝烺面露不善。
啧,這麽甜的玩意有什麽好吃的,也不怕吃了胃反酸。
謝烺幹脆搖上車窗眼不見為淨,他又等了會兒,就見江荔姍姍從研究所裏走出來,果然,兩手空空,只是肩上背了個鼓囊囊的小包。
謝烺悶頭開了會兒車,忍了半晌,到底沒忍住,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懶懶問:“我的蘋果呢?”
江荔拉了拉斜跨的小包,搖頭:“太忙了,就給忘了。”
謝烺指尖重重一點方向盤,興師問罪的架勢:“忙什麽呢?”
江荔低頭看了眼小包:“剛從工程實驗室出來。”
謝烺扯了扯嘴角:“嗯,還是工作重要。”
江荔很是贊同這話:“當然。”
陰陽怪氣江荔的結果只能是自己被憋死,謝烺的火氣簡直要噴出來了,他強行半壓着火,全程都沒再說一個字。
周玉在郊外的山野買了套度假別墅,別墅開在半山腰,下車之後還得走一段山路,十分折騰人,還有跟他們一同上山參加派對的幾個哥們都叫苦連天的。
江荔絕對不是運動的料,這種相對陡峭的山路,她沒走幾步就扶着山壁喘氣,更別說山腰的冷風還呼呼刮着,隔了幾步都能聽見她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謝烺惱怒歸惱怒,這時候還是單膝半蹲在她面前:“上來,我背你。”
能省力的時候,江荔是絕對不會猶豫的,身子一彎就趴在他的背上,兩只手緊緊勾住他的手臂,背後傳來幾個哥們的哄笑聲。
老白賤兮兮地喊了一嗓子:“謝哥,我也走不動了,你等會也下來背會兒我呗!”
謝烺沒搭理這幾個貨,他托住她的腿彎,動作輕柔地往上颠了颠,不過說話還是帶了點惱意:“使喚人的時候就記起我了。”
他哼了聲:“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江荔顯然沒意識到他在發火,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別廢話了,駕!”
謝烺臉上又開始發燙,忙轉頭向後看了看,幾個損友都被甩在後面去了,他這才稍稍放心。
他空出一只手挪開她的魔爪,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再招我,你今兒晚上別想睡覺了。”
江荔是真的累了,再加上天又太冷,她連回嘴都懶得回,臉埋在他頸窩裏,汲取着他身上蓬勃的熱意。
她臉頰冰涼涼的,輕蹭他頸窩,謝烺一下子心軟了,也顧不上跟她置氣,輕聲道:“趴穩了。”
就背着她穩穩地小跑起來,不到十分鐘就進入了暖烘烘的半山別墅,江荔脫掉外套,感受到屋裏溫暖如春的溫度,人才一點點活了過來。
周玉這次派對弄的頗為隆重,是自主參會的形式,還專門聘請了國外的大廚制作聖誕餐點,林林總總請了七八十號客人,別墅裏放着聖誕歌曲,很是熱鬧。
有幾個男男女女想湊上來跟謝烺搭讪,被他淡淡拒絕,只拉着江荔的手,和幾個發小閑聊。
周玉摸了個喝空的啤酒瓶子橫放在地上:“玩真心話大冒險不?老規矩,每個人輪着轉瓶子,瓶口指到誰誰就得在真心話和大冒險裏選一個。”
他剛說完,幾個人衣冠楚楚的老爺們兒立刻坐下來等着玩游戲,幾個人還拿幸災樂禍的眼神瞟了在場的幾對情侶一眼——誰都知道,真心話大冒險有情侶在場最好玩了。
周玉卯足了勁坑兄弟,用力一轉就指到謝烺,笑呵呵地問:“說說你上高中那會兒是什麽樣的人。”
要說謝烺現在脾氣不好,那他高中那會兒脾氣更得爛十倍,不學無術為非作歹惹是生非,基本上就是學校的霸王,同學老師沒一個降得住他的。
也不知道他把那些事告訴過他出了名的學霸老婆沒有,要是沒有,現在可有樂子瞧了。
這問題犀利,幾個損友立刻跟着起哄,一副等着看熱鬧的表情。
謝烺表情帶了點不自在,幹咳了聲:“能有什麽樣兒?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呗。”
其他人立馬不幹了,周玉立刻道:“喂喂喂,你再這樣我們就給你灌伏特加了啊。”
謝烺吃逼不過,飛快瞟了江荔幾眼,才故作輕描淡寫地道:“就是飙飙車打打架,不怎麽愛學習而已,哪個男人高中的時候沒叛逆過?”
周玉還是不滿意,被謝烺瞪了一眼才消停。
有些事大大方方說出來還好,遮遮掩掩的,江荔反而會被勾起好奇心。
輪到她轉酒瓶的時候,她控制着力道,很巧妙地指向了謝烺。
她直接提出問題:“我記得你大學和研究所成績都很好,為什麽高中會叛逆?”
氣氛忽然安靜下來,謝烺的眉眼有一瞬間的凝固。
空氣凝滞,周玉連連給她打眼色,示意她換個問題,畢竟這涉及到謝烺當初的病情。
就算是江荔,都隐隐約約察覺到自己觸碰到了某種禁忌,沉吟着要換話題。
謝烺卻在這時候開了腔:“也沒什麽,我母親就是在我上高中那會兒過世的,”他頓了下才道:“當着我的面。”
他啜了口酒,把情緒咽入喉間:“我受了點刺激,被确診了人格障礙,性格也跟着改了不少。”
周玉趁機岔開話頭,又重新玩了個游戲,終于從有些低沉的氣氛中回緩過來。
屋裏人聲鼎沸的,謝烺覺着有些悶,跟周玉和江荔打了個招呼,自己出門透氣了。
他靠在車邊,掏出收藏的打火機把玩——很奇怪,他不抽煙,卻很喜歡收藏打火機。
火苗亮了又滅,謝烺聽見枯枝敗葉被踩踏的‘咯吱’聲,他擡眸看了眼,就見江荔手插口袋向他走了過來。
謝烺皺了下眉:“這麽冷的天,你出來幹什麽?”
他頓了下,想起什麽似的,遲疑着道:“我剛才吓着你了?”
江荔點頭又搖頭:“沒吓着我,人格障礙而已,很常見的病情,我只是不想看你難過。”
謝烺見她還是往常那副表情,唇角一彎:“放心,都好的差不多了。”
她想了想:“為了避免剛才那樣的情況再發生,那需要和我明确一下禁忌嗎?譬如什麽話題不能聊,什麽食物不能吃,什麽東西不能碰之類的。”
“禁忌是給別人的,”謝烺笑了笑,收回打火機:“對你,我沒禁忌。”
江荔側頭看了看他,又轉了話:“你之前不是說要送給我禮物嗎?讓我看看是什麽。”
謝烺差點都忘了這茬了。
他本來計劃着在一個相當浪漫的場景下,當衆送出禮物,甚至還選了頗有情調的燈光音樂,現在浪漫沒了,只有呼呼的冷風,情調也沒了,只有瑟瑟的風嘯聲。
他抹了把臉,從後備箱取出禮盒,語調透着點郁悶:“反正我的布置全被打亂了,你就直接打開看吧。”
江荔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撕開包裝盒,就見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着毛衣圍巾和手套——堪稱暖冬三件套。
她抖開毛衣看了眼,驚訝道:“這毛衣是你親手織的嗎?”
江媽媽給她織過很多毛衣毛褲,機器和手工的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謝烺還記得她嘲笑自己少女心的事兒,擔心她不喜歡手織毛衣這種情感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的禮物,畢竟賣毛衣的店滿大街都是,按照她的邏輯,完全可以随便買一件,而不是浪費時間織毛衣。
他毫不猶豫地否認:“不,我在店裏買的。”
江荔拽了拽衣擺處明顯是人工編織的線頭:“這裏的線頭...”
謝烺恥于承認,嘴硬得要死:“不知道,買來就有。”
江荔幹脆不在計較這點,直接把圍巾圍上,又戴上手套,把毛衣在身上比了比,臉上難得多了點喜色。
她問謝烺:“好看嗎?我挺喜歡的。”
謝烺耳朵一動:“你喜歡它?”
江荔點頭:“很好看啊。”
謝烺一秒都沒帶猶豫的:“它就是我織的。”
江荔:“...”
他還伸出手賣慘:“為了織這三件套,我手指頭都被毛刺紮了好幾下。”
江荔摸了摸他的手指,忽然擡眼:“我也有東西要送給你。”
她之前一副對互送禮物大為唾棄的樣兒,謝烺都沒指望能收到她送的禮物,他微愣了下,江荔轉身回車裏去拿禮物了。
考慮到江荔的性格,謝烺深深感覺她等會兒會拿出骷髅頭人體模型之類的東西,他在心裏告誡自己,不管她送的是什麽東西,只要記得高興就好,千萬別露出其他的表情。
江荔探身進入車窗摸索,很快從随身小包裏取出一只兩個巴掌大小的玻璃盒子。
謝烺打眼一瞧,模糊看到是頸圈之類的東西,不過款式悍烈淩厲,大小也比尋常頸圈要粗很多,一眼便知是男款。
看到她送這麽正常的東西,他才真的驚訝了:“這是...”
江荔打開盒子:“前幾天你說你給我準備了禮物,小朱說我的反應有點不近人情,所以為了表示你對我同樣有意義,所以我也幫你準備了禮物,這是我特意托水木美術系的設計師設計的。”
她用掌心輕托頸圈:“你對我很重要,所以我也願意為你做些什麽。”
謝烺鼻根酸脹,手指輕顫了下,才從她手裏接過頸圈。
他仔細端詳,看到圈面側鑲着一顆近八克拉的灰鑽,十分适合男士佩戴——但灰鑽顏色稀有,這顆又頗有重量,單是這顆鑽的價值都不會低于七位數。
他當然希望收到她的回禮,但不想她掏空家底就為了給自己送件禮物。
她以為按照自己平時的消費水準,肯定會送一樣價格貴重的禮物?是不是自己送禮這事兒給她很大壓力?他心裏莫名有點歉疚,覺着自己就不該提前追着她要的。
他沉吟了下,按照江荔的聊天模式,直接問:“這也太貴重了,需要我給你貼補嗎?”
“不用。”
江荔悶悶地搖頭:“這是我在工程實驗室用設備親手做出來的人造鑽石,除了被工程系主任追着要電費和損耗費之外,就沒花什麽錢了,我今天下午出來的晚,就是因為被主任扣在工程系算賬,不給錢不準走。”
“這枚鑽石的原料是你和我的兩縷頭發...”她慢吞吞地道:“不是有個詞叫,結發夫妻嗎?”
謝烺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眼底似有星光流轉其中。
他緩緩道:“過幾天元旦,我帶你去江浙見見我媽吧。”他眉眼漸漸溫柔,如春雪初融,連往常傲慢的棱角都消失無蹤:“回來之後,我們就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