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好餓。”三三自昏迷中被肚子的咕嚕聲叫醒。
她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不知道幾天了,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估計現在有生肉的話,她都等不及烤熟,就直接生吃了!
剛爬起身,這樣想着,只見剛剛喚作長離的女子鬓角發絲幽光微閃,似起舞般旋了一圈,瞬間伸長丈餘,斜斜插入水中,剛一入水,便迅速抽離,帶起一注水流,接着一條紅尾尖頭魚就落到了她面前。
因着魚尾落地後摔的楞了下神,三三也跟着愣了愣神。
正想着‘該不會真生吃吧’的時候,那魚回神了,魚尾不住的拍打着冰面,甩了她一臉的水珠,冰的刺臉。
她忙不疊的擡手擦臉,碰到了額頭上纏繞的發絲,伸手摸了摸,嗯,溫溫熱熱的,好柔軟,怪不得一直聞到一股清淡安心的味道,應該是這紗布的味道吧…
“你你你…你放肆,竟然敢摸公主的靈發,你給我住手!”
正沉浸在柔軟觸感的三三被這尖銳的呵斥聲吓了個哆嗦,吧嗒吧嗒的眨眼看着這個一身鵝黃色長衫,看起來靈動溫善的女子。
她太陽穴兩側鑲着淡粉色空心玉飾,像兩個小犄角,穴側的烏發部分被挽在了玉飾裏,只留尺餘長的鬓發垂于兩側,玉飾淡淡的粉色與中間美人尖上熒粉色的頭發相得益彰,更是稱的那一束粉發更加粉嫩。
“你很漂亮吶…嗯,但沒這位姐姐漂亮。”三三指了指川兮,認真道。
“你……你個登徒子!”正訓斥這小家夥沒有規矩,被這突然牛頭不對馬嘴的回話噎了個囫囵,憤怒的長離指着三三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她不是不知道對面這小家夥是個女孩兒,這點兒眼識她還是有的,她只是一時氣結,想不起訓斥的話語。
不過,是女孩兒又怎麽樣,啓明又不是沒有同食之情!
雖說這小家夥長得雖然不甚出衆,但她的眼睛大大圓圓的,甚是無害,不但沒有一點兒‘登徒子’的特征,還帶了點兒委屈無辜的神情來。
長離訓斥完登徒子,也有些心虛,覺得自己好似栽贓似的,沒能口若懸河下去。
三三确實是感覺無辜的,她的世界沒有聽說過女女也能稱之為占便宜的,她只知道她雖然頭發很短,好歹也好容易留過了耳朵;雖然曬的很黑,但常年去那個洞裏捕魚吃,皮膚還是很好的;雖然長得很瘦,但在洞裏,她采了和魚一塊兒煮的那個什麽…二哥說是靈芝和野山參的,營養很高,她肯定不會發育不良,而且她才16歲,一看就能知道還在長身體啊!
想着想着,三三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冰面上,反正鞋都已經穿底了,站在冰上的腳早就沒了知覺。
她仰起頭,“我不是男的!”
“我知道!”
“我二哥說男的不規矩才叫登徒子。”
“…是!”
“我是女的。”
“看出來了。”
“那你說我是登徒子。”
“你就是!”
“男的才叫登徒子。”
“……”文修差異?
“我是女的!”
“……”看來是文修差異。
“而且,我剛才是在誇你!”
“……”廢話,姑奶奶知道!雖然誇的有點兒變味兒!
“我剛才只是摸了一下紗布,你就說我放肆!”
“……什麽紗布?”
“喏,就這個。”三三指了指額頭。
“那是公主的絲發!不是你說的什麽紗布!”
“什麽絲發?不懂。”
三三說完,擡頭看着正一臉憤怒、咬着嘴唇指着她欲言又止的長離,不明所以。
她眨了眨眼,看長離沒言語,轉而看向面前一直阻礙她敵視長離的魚。
不知道這魚是什麽品種,竟然在這冰面上待了這麽久,還跳的這麽歡神,尾巴也真是厲害,這麽硬的冰,還能拍起冰碴子,又濺她一臉,搞得正跟眼前火氣旺盛的女人對視的她,都沒法看清對方的臉了。
煩躁的她爬起來拎起魚尾巴啪的就摔了下去,直接把魚給摔暈了。
當她擡起頭再看長離時,只見對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光長離,川兮,連同一臉冷冰冰的喚作淩雲的女子皆露出詫異的神色來。
三三縮坐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現下雖然站了起來,但明顯還是要比她三人矮了半頭之多,川兮三人沒想到三三這麽瘦弱的‘小’家夥,摔起一條尺餘長的紅尾啻魚竟然這麽幹脆利落!
這紅尾啻魚可是魚類中鱗骨最為堅實的,故才營養甚豐,三載才長尺餘長,補氣血甚佳。
川兮畢竟乃一國公主,穩靜沉斂,輕易不得闡露情緒,雖驚詫,也不過是瞟了一眼,瞬而收神寧立,發尾一束銀絲微動,閃起銀光,對着遠處冰山山坳裏突然出現的幾個青蘭交加的身影似勾筆般游曳了幾筆。
淩雲發現小家夥額上的銀絲隐隐有點亮光,轉身看向川兮,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了山坳裏的來人,繼而近前低聲詢問:
“公主,要不要屬下過去下令?”
“不必,現無任務,只讓他們隐身随行即可,你要時刻記得,此後你和長離二人時刻不離…‘藥靈’左右,近身護衛,不得有失!直至帝京。”
‘藥靈’二字出口前,川兮回頭看了三三一眼,她不太确定是否該這樣稱呼這個小家夥,見其與本族無異,乃是真真實實的人身,總覺這樣的稱呼太過冷情,再想想而後要送其……
父親總說她和弟弟皆太過仁善,作為帝皇子女,要不得。奈何取無辜生靈的命體,她實是難安,只得以藥靈稱之,以提醒自己莫要存善。
“諾!”淩雲擡頭望了眼那處已消失了身影的山坳,側頭便看到公主盯着湖面寧神,眉峰微攏……
公主的悲憫,是我等之幸,卻不一定是她自身之福。
無意多想,以免徒增煩憂,淩雲轉身越過還在‘看看小家夥再看看魚,看看魚再看看小家夥’的長離,一側角鬓垂去拎起地上的魚,另一側角鬓飛起落下,利落的斷掉一絲漂浮而起、閃着幽光的長發置于魚下焚化…
淩雲此舉終于喚醒了還在‘對峙’中的長離,“淩雲,你作甚,你竟然為了這個小壞蛋損化靈發!”
“別忘了公主的吩咐----貼身相護,不得有失!”
長離咬了咬牙,看了眼瞬間熟透的魚兒,轉身憤憤,
“小壞蛋,趕緊吃,吃完上路。”
正一臉新奇目不轉睛的看淩雲扯頭發烤魚的三三剛迫切的伸手要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魚,心想着這頭發烤魚烤的還真是快,一眨眼就好了,聽到這句‘吃完上路’吓得趕緊縮回手,擡眼一臉警惕的看着淩雲:
“你們要殺我?為什麽?”
“你怎麽知…”
“長離!”
看到淩雲擡頭警告的眼神,又擡頭看了眼望過來的川兮,聒噪多嘴的長離終是閉了嘴。
“為何要殺你?”淩雲收了收心神,審慎的問道。
“她說的啊。”三三指了指杵在一旁的長離。
“你…”正欲回嘴的長離被淩雲一記刀眼憋了回去,甩袖“哼”了一聲,背過了身去。
“何時?”淩雲不是長離,她謹慎小心,試探開口。
“剛剛啊,她說讓我吃完上路。”
“在你處,此為殺你之意?”她有些明白了。
“二哥給我讀的小說裏就是這麽寫的,殺人前給頓好的,然後就說‘趕緊吃,吃完好上路。’”三三學着二哥吓人的口吻說道。
“噗~”
三三聞聲擡眼白了背對着她的長離一眼,低頭再看這個冷冰冰的姐姐,竟然也在抿嘴,這是在憋笑吶!
于是她又擡眼去看川兮,想告訴她她的手下欺負人,結果看到川兮的嘴角輕揚,竟是也笑了…
嗯,仙子姐姐側臉也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比所有的鳥都好看。
“還看,不餓了?”淩雲一點兒都不奇怪,公主的相貌,所見之人,無論男女,未有不驚嘆,不怪這小藥靈看癡了。
更何況,她那滿眼盡是羨慕與崇敬,像極了自己初見小主人的時候…
“餓。”她正出神,三三可憐巴巴的聲音打斷了她。
淩雲收回視線,鬓發如手般将魚送到了三三面前,“趕快吃,吃完…跟我們回帝都。”
“哦,好。”
三三沒有問帝都是哪兒,回去幹嗎,不是因為饑餓,而是剛剛長離被打斷的時候,和淩雲兩人的表情,她不是沒發覺。
她從小與狼群長在一處,風吹草動都得警惕,更何況剛剛她們的第一反應如此明顯,連那個淡漠的仙子公主聽到她的問話都回頭看了她。
她應該,感知到了,是危險的氣息!只不過現下她應該是沒有危險的,狼性使然,既然進了牢籠,先活命要緊,有的吃趕緊吃,至于逃命,伺機再動。
三三如是想着,狼吞虎咽的啃起了手裏不知名的魚。
她料到了危險,卻沒料到路上更危險,她感知的牢籠,遠比她想象的要大,大到天地遼遠,此生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