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雙眉如弦月勾嵌,睫羽似千蕊朝陽,目若星河婵娟,唇宛琉璃相托。
額中輪廓清晰的美人尖上,鮮紅的發絲整齊的攏于項頂,筆直的延伸到乳白色玲珑冠玉中;纖瘦的身形茕茕而立,帶着渾然天成的優雅尊貴;雪白的雲紗長裙傾落了一地,擺尾處隐約露出水藍色的內衫邊角;寬大的廣袖随風輕舞,稱的袖裏的水藍如大海的流波;領口處也輕露一抹淡藍,被乳白色的錦緞雲紋領上下兩層交疊環托,稱的玉頸如海上皎皎的月光,瑩瑩爍爍;腰間白玉紗羽萦繞,羽尾輕垂于一側,風來時,盈盈起舞......
三三醒來,看到的便是這樣如谪仙下凡般的畫面,她沒有讀太多的書,想不出什麽美妙的辭藻去形容川兮的美,但二哥教她認識了很多鳥,在她眼裏,川兮的眉毛像極了北極燕鷗展開的翅膀,睫毛讓她想到鳳冠鸠的羽冠,那頭拖地的長發,像鳳尾鵑...哦不,像極樂鳥的尾羽,那麽濃密,那麽長,只是顏色是幽亮的黑,僅發梢有約一尺的銀亮......
嗯?發梢?三三順着落地蜿蜒的發絲看過來,直看到自己,趕忙驚爬起來。
她竟然躺在人家的頭發上!
“對...對不起...”她有些窘迫,臉不自覺的便紅了。
“嗯?為何?”川兮不解的看着這個小心翼翼站着的小人兒。
站起來的她比川兮矮了許多,堪堪及了肩膀,由于低着頭,細碎的劉海半遮了她的眼睛,僅能看到她緊抿的嘴唇,看不清神情,只那殷紅了的耳朵顯得格外的惹眼......
川兮只曾聽先輩粗略的提起過異世之人的傳說,并未提及該如何與之相處,是以剛剛這個小人兒盯着她看了半天,她也只能低頭回望,不知該作何反應,現下,她也不明這道歉因何而為,更不知她做了何事讓這孩子竟紅了耳根?
三三擡頭輕瞟了一眼,見川兮沒有惱怒的神色,稍稍舒了口氣。
“對不起,剛剛壓了你...的頭發...你頭發好長...呵呵”三三尴尬的笑笑,收起了手。
因為剛剛想指一下自己壓過的頭發,但見對方廣袖一揮,如瀑的長發便向身後收攏而去,轉瞬傾盡......
嗯,真的是仙子,還有仙法!三三如是的想。
“仙...仙子......我...入仙界了嗎?我這是已經死了?”三三躊躇了半天,見川兮只認真望着她,一言不發,她只得小心翼翼的開口。
“仙子?啓明星宿上沒有仙人,與你處不同。”
“可是,你剛剛明明用了仙法…嗯?等等,什麽啓明星宿?我在哪兒?”
“此為啓明星宿,不是仙界,亦非你所居之地。你我現下所立之處乃極南之巅,龍雪峰頂,你于異世而來,應是未有聽聞。”川兮難得,釋義的詳盡。
“啓明…星宿?啓明星?離太陽特別近的那個?”二哥跟她說過天上的星星,她還了解一些。
“你我乃異時空,未有交集,應非你所提及之地,此處亦有一陽,喚曦輪,與我星宿近否還不可知。”
“…沒有交集…那你怎麽知道我是…穿…穿越…對,是叫穿越,二哥是這麽講過,你怎麽知道我是越過來的?”
“占天師占蔔所得。”
“仙子,你是說…”
“我說了,我非仙子,我乃…”
正欲道明身份的川兮被一股勁風打斷,驀地警惕起來。
三三見她突然不說了,直直的盯着前面的空無之地,帶着一股肅殺之氣,長發閃起幽光,銀白的發尾飄飛到三三身前,如鳥翼護盾般将她隔擋了去。
穿過銀絲的縫隙,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空氣中什麽都沒有,三三只能感覺到一股大風吹到臉上,吹得她額前的傷口都崩裂了,能感覺到流出來的血被吹的往額後滑去,她只顧跟着緊張了,沒敢擡手去擦。
突的,一黑一黃兩道光影于空氣中出現,急走兩步到川兮近前便直直的跪了下去。
“殿下。”
三三看到,在那兩個光點剛一出現的時候,仙子姐姐就放松了神情,銀發也飄落回了她身後。
收放的如此自如。
跟着放松下來的三三立馬就激動了,未等川兮開口,她就指着還跪在地上的兩人急急的對川兮叫:
“你,你還說你不是仙子,她們都會法術,還…還給你下跪,你肯定比她們還厲害,你是大仙子吧?”
川兮并未理會身後三三幼稚的言語,只對着來人說:“起身吧,怎的這般毛躁,将通幽徑的風全數都帶了出來。”
“我們這般不也是着急嗎,公主,您現下感覺如何?您說您想快快趕來,可以用屬下的發器啊,為何要損化自己的,您這瓊玉之身…”發器可是啓明生靈身上最為寶貴之處。
黃衫女子剛一起身便近前把川兮上上下下查視了個遍,邊看邊說,大有長篇大論的勢頭。
“好了長離,本宮無礙。”
喚作長離的女子撇了撇嘴,生生咽下了後頭的話。
“公主,此乃…”一旁靜默悄然查看她是否受傷的黑衣女子側目看了眼三三,低沉開口。
“嗯,此後由你二人貼身相護,不得有失!”
“諾!”“諾!”
“公主,她受傷了,她的血…是暗紅色的。”喚作長離的女子剛一側頭,就看到三三額前細長的傷口滲着鮮血。
身形微動,她霎間掠到了三三面前,伸手就要去按三三的額頭。
三三被這突然而至的臉驚的忘記了動作,直直的看向這張近在眼前的玲珑俏臉,睜大了雙眼。
一旁的川兮聽聞,亦不待思考,人已到了三三面前,驚呃中的三三木讷的轉頭繼續看着伸手按住她額頭的臉,那臉上滿滿的擔憂與焦急…
是錯覺嗎?她又不認識她,幹嘛這麽擔心她?
額頭上傳來溫溫熱熱的觸感,鼻尖傳來好聞的清冽之氣,那眼神,好像,是真的在關心她诶...奇怪!
“淩雲,愈傷散。”
話音未落,身後的黑衣女子便出現在了三三面前,還沒好好感受那溫熱的觸感和好聞的香味,那只手便收走了。
呆愣中的三三轉頭去看始作俑者,這個面若桃李卻冷落冰霜的黑衣女子一靠近,冰冷的觸感便撲面而來,這前後落差…
還沒等三三打顫,額頭傳來的灼痛感便疼的她抱住了腦袋,咬着牙蹲了下去。那灼燒的痛感牽着額骨四周的神經,從太陽穴,直疼到了腦後去…
川兮看她如此大的反應,立馬俯身掰過她的頭,拉開死命摁住額頭的手,只見人已疼昏過去,額前有隐隐的煙氣不斷飄散開去,細長的傷口不但未愈合,反而被灼燒的更加嚴重,斜斜的直指中鬓而去…
川兮大驚,中鬓乃元靈所在,雖此人中鬓未有異色靈發,但川兮不知異世之人元靈是否與啓明相同,不敢任之有損而不顧。
是以不容細思,皓腕輕轉,銀亮的發尾便倏的飄起,帶着烏黑的青絲繞上三三的額頭,将那傷口細細的攏了去,不留一絲縫隙…
她以靈發,為她做了包紮。
“公主!快收回靈念,讓我來。”
“公主,屬下來!”
川兮動作太快,長離與淩雲皆未及阻止,只得擔憂的看着她,但見她臉色漸有異相,轉而再去看那繞上“藥靈”額頭的青絲,已現焦灼之相,隐隐的冒出黑煙來…
已化刃的發器本就珍貴,更何況此乃公主之發,怎能無故傷損?
長離淩雲二人未有猶豫,皆禦了尾發而上,準備換下家主。
“不必了,血已止住,收發的話恐再牽動傷口,等愈合吧。”川兮淡言,松了眉頭。
她方才斂眉,并非發刃連心的疼,而是怕藥靈稍有差池。
此行不同以往,眼前之人是孑川的希望,她需萬分小心。
“公…諾!”想再開口勸慰的長離被川兮一個眼神掃過,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公主,看她身形,與我們并無異樣,為何我們的愈傷散對她不但無效,還有灼燒之相?”
淩雲深知公主性情,多勸無異,還會着惱了公主。她雖也擔憂公主的傷損,但她不像長離管不住嘴。壓下憂思,便轉而問起‘藥靈’對愈傷散的這般反應。
“許是體征不同吧,愈傷散乃烯石所碾,剛剛為她止傷之時,她的血液與烯石相融,現灼燒之相,異常火熱…或許是她這異世的身體與烯石相克。”
她隐約記起,祖父曾跟她講過先祖中也有一次異世之靈降臨的奇遇,當時的藥靈發現自己的血能救人,為拯救先祖之女,他常常割傷自己,那時好似便發現愈傷散對其傷口有害了…
異世命體對我族刀刃異常敏感,傷口血流不止無法愈合,藥石皆無甚效用,先祖每每都是以挽發包紮之法止血,待其自行愈合。
哪曾想,祖父的故事現下倒是派上了用場。
只是方才太過着急,忘卻了這段故事,白白的讓藥靈又受了次傷,不知可有傷到元靈。
但願,莫要還未啓程歸國,便失去了這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