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還不夠格
他微眯起眼睛,看了奧羅拉一會,面上神情重新變得自在且從容起來:“這位小姐,聽你的口氣,你似乎對我們組織很熟悉。又提起了行動局,莫非,你便是他們派出的要阻攔我的人?”
奧羅拉伸出手,今日她的手上帶上了一雙白色的手套,很像是魔術師在正式登臺表演時的裝扮,她提着一個棕色的皮箱,穿着的是一件敞開的長款的風衣,她笑了起來,道:“看來你并不認識我。不過,這也沒什麽。”
“我也不是個多麽有名氣的人,”她輕聲道:“你不認識我是應該的。”
雖是這樣說着,但她的手中卻出現了一條繩索,她将這繩索往前面一扔,在另一邊的朱庇斯就驚奇地發現,它像是有生命一樣,向着自己纏繞而來。
愛德華打了個響指。火焰無風自燃,如同燒掉朱庇斯的那把槍,它同樣在奧羅拉的繩索上倏忽燃起。繩索化為了灰燼落在了地上,可下一秒,它就轉為了一條灰黑色的小蛇,小蛇高昂起頭,沖着愛德華蜿蜒嘶鳴,挑釁般露出一對帶毒的尖牙。愛德華冷哼一聲,他的眼眸中有火焰倒映出來,一圈炙熱的紅火包圍成了一個圈,将劇毒的蛇圍堵在了裏面。
這一連串的變化僅僅是在數秒內發生,在朱庇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兩位一看就神秘莫測的陌生人就在他面前互相交了手,他們表現出來的能力,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令人難以置信。
可這還沒完。奧羅拉如在廣場上那般打了個響指,那不知如何突圍的小蛇就扭動了下身子,等它再站起時,就成為了一只游隼,這神俊的鳥兒一展翅膀,無視火圈,如利箭般向前飛射。愛德華終于有了更大的動作,他擡起手,手中一團紅火就“騰”的一下竄得老高,将襲來的游隼攜裹進去,鳥兒哀鳴一聲,翻滾了下,跌落到地上。
愛德華像是想起了什麽。這等變幻莫測的攻擊手法,還有對真知會首領表露出的熟悉……
奧羅拉一點也沒有為自己的失敗感到沮喪。她忽然往前踏出一步,手臂在身前做出個指揮的動作,“來吧,”她高聲喊道:“就讓我來給你們表演一場精彩的戲劇!”
她手指往下一揮,突然,更多的黑色的鳥從窗外撲棱棱飛了進來。愛德華身邊燃起了更多的火,他披着自己的大衣,身姿筆挺地站在無窮無盡的火焰中,就像是一位君王,在迎戰敢于侵襲自己領域的敵人。
但鳥兒的速度更快。它們的目标也不是他。它們飛速環繞在朱庇斯的身邊,幾乎是眨眼間,就将其完全淹沒。它們組成了一道黑色的龍卷,沖破了這棟公寓的屋頂,形成為一道蔚為壯觀的恢弘之景。
火焰與黑鳥交磨在一起,就像是互不相讓的齒輪在彼此磋磨,不斷有黑色的鳥羽從天上飄落下來,入眼間,整個房間猶如陷入了火海。
愛德華想要往前走。他已經想起來了這人是誰,知曉其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但他沒能前進,因為一個無形的存在已經盯上了他,他感到它就隐藏在他的前面,其爆發出的兇悍殺氣,令他不得不為之警戒。
而就是在這一剎,奧羅拉卻是鞠了一躬。在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最後,竟是原地消散的黑色龍卷風的後方,她帶着輕松的笑,語含欣悅道:“感謝您的觀賞。”
朱庇斯消失了,和那些幻夢般的黑鳥。它們的羽毛落到地上,也一起化為了泡影。
愛德華沉默了許久,最終,他聲線低沉,語調奇異道:“‘魔術師’,奧羅拉·澤圖瓦爾。”
奧羅拉道:“看來還是有人記得我的。”
他看了一眼朱庇斯不見的地方,知道自己這一次的目标已被帶走。但他也不生氣。因為他此次收獲的驚喜比他料想中的要多太多。
不僅僅是闊別已久的愛麗絲,還有這個在真知會中被提起過的女人,他驀地笑了起來:“真知會的叛徒!不畏畏縮縮地躲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整日裏擔憂追捕與絞殺的到來,反倒是主動出現在了我面前,還同我們的敵人聯合在了一起,想要攪亂這一次行動的計劃,何等的傲慢!”
他張開雙手,火焰的顏色轉勢一變,隐隐有了更危險的氣勢。“你的愚知與傲慢,”他聲音低聲道:“比起你的‘背叛之罪’,還要來的讓人憎惡。你該待的地方不是這裏,而是無盡的底淵。”
奧羅拉面色也鄭重了一些,她看得出來,這種即将轉變的火焰和方才有了非常大的變化,它莫名地誕出了一種奇特的氣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懸起的利劍,讓人有了一種被鎖定的森寒之感。
而愛麗絲也知道了。盡管這種火焰是來自于“貪婪之洞”,但也不知是領柱“羊首”做了些什麽,還是愛德華本身的原因,它已經不是最初的模樣了。比起“貪婪之洞”,它真正的歸屬,當是眼前這個叫做“愛德華·弗格斯”的男人。
經過了之前的那一幕,也該是自己出場了。愛麗絲這麽想着,就主動往前行進了一步。她直視着這個與她有着莫大淵源的男人,輕聲道:“你不當有審判之責。”
愛德華凝視着她,他始終是在笑着的,對于愛麗絲,他總歸是有許多遺憾的。他輕輕嘆了口氣道:“為什麽要拒絕我呢,愛麗絲?”
尾調輕揚,他十分惋惜道:“不要被別人蠱惑了。我只是,想要将我眼中的美好世界分享給你而已。”
“你還記得那把刀嗎?”他在火焰中伸出手:“那把插進了想要傷害你的垃圾的身體裏,後來出現在那只小熊手上的銀白色小刀,是我留在你身邊的禮物,也是我守護在你身邊的證明啊!”
他的話讓愛麗絲回想起了什麽。在最開始的時候,她确實為那把匕首樣的小刀感到好奇過,但後來,小熊誕生了,那原材料的許多信息也就不再那麽重要了。對她來說,材料就是材料,消耗了也就不需要再多琢磨,重要的是合成出來的結果。
愛德華的話沒有讓愛麗絲生氣,反倒是她懷裏的小熊前所未有地暴怒起來。它往前一躍,毫不客氣地從“口袋”中将那把最初的刀甩出,刀鋒從愛德華臉側掠過,帶走了一縷發絲。
而緊接着,它從愛心肚兜中掏出更多的東西,比它高出三倍有餘的大錘、塗抹了綠色毒藥的小劍、最新版本的電動鋸子……這些東西都被它一股腦兒亮出,它紐扣狀的眼睛盯着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愛麗絲笑了起來,她道:“你看,它認為你說的不對。”
愛德華的眼眸微垂,其中閃過危險的流光。
“小熊就是小熊,”愛麗絲感受着愛心小熊給自己傳達過來的意念,“它曾是有很多部位組成的,其中有守護之意的絕非是來自于你。”
作為布偶的身體,是過去那位從未曾蒙面過的姨母送給她的初見禮物。那逝去後輾轉未曾離去的光點,或許是這具軀體本身主人的遺念,她哪怕是在因恐懼離世之際,也在為新來到她身體裏的人感到擔憂。她抱歉于自己給她留下這等危險的局面,她害怕會有人替她受到傷害,因為那本是與其無關的。
可她又是否想過,那也本不該是她所要承受的啊!
“她們的祝願組成了小熊的‘愛’,”愛麗絲道:“而之後,就是它本身的意願了。它願意守護在我身邊,我也願意将它視作我的家人,不論最開始怎樣,它的這份意念,已經成為了它本身的東西了。”
“只憑一把刀,”愛麗絲道:“就想要将他們所有的貢獻壓下去,你,還不夠格。”
愛德華這一次沉默了更久。一旁的奧羅拉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二人的對峙,她沒有開口,因為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也沒有立場攪入其中。
但愛麗絲已經不想留給他時間去思索了。她心中略微示意,之前愛德華感受到的無形的威脅立時就躍了過來,他眉毛一抖,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
他手中托着火焰,數道焰之花在他周身虛浮綻開。他雖是感受到了威脅,可這感覺并不致命。他看了看愛麗絲,又看了看奧羅拉,這位魔術師已經趁着間隙,将一把纏繞着紅色玫瑰的手槍拿在了手中,從它上面,他感受到了死神來臨的氣息。
“看來,”他嘆息道:“我是沒辦法讓你認同我的理念了。真是遺憾,明明我是那麽想讓你站在我身邊的。也只有你,才是特別的。”
他知道,自己一開始不是這樣想的。在露西阻止他之前,他其實對于自己有一個女兒沒那麽在意。就像她所說,如果她是污穢,他會毫不留情地處理掉她。但愛麗絲向自己展示出了她的特殊,她的思想、她的能力、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絕自己,這些都向他表明了,她的身體裏,藏着的是一個怎樣智慧且純澈的靈魂。
他喜歡特別的人。這讓他感到,這個世間還不是那麽的污濁與不堪。他時常會為自己所身處的環境感到煩惱與痛恨,他總是會在想,為什麽會有那些蠢物在側呢?他們卑鄙貪濁的內心,讓他們就像是一只只爬蟲一樣伏在這地上。
真是醜陋啊,還是殺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