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慘遭亡國的公主
女。
王清莞眼中浮現淡淡的訝然,轉而抿唇淺笑。
這倒是陛下的風格。
很快,九湘寫的那一個大字被呈起示衆。伴随着鼓聲,早有等候的将士揚着嗓子,聲如霹靂:“選賢大會第二場,主題——”
“女。”
這句話不斷地被将士們傳出去,直至每一個人都聽見。
什麽是女?
創造人類是女;繁衍生命是女。
坐在最高處的皇帝九湘是女;擁有絕世之才的王清莞是女;保家衛國英勇善戰的蔣紅纓和鐵石是女。
書院的學生們是女;那些士族遺下的人是女;不遠千裏趕到京城只為一兩銀子的人是女;如今拿着筆,在紙張上劃出字跡的人也是女。
女者。
無所不能,無所不可。
九湘半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椅背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
希望今日在場的所有女子,都不要讓她失望。
自從那日遇見九湘後,孤芳就下定了主意要參加選賢大會。神仙都在指點她,她又何必畏手畏腳?
孤芳正在凝神,她在思考自己該怎麽寫。
就在這時,孤芳想起自己遇見的那個神仙:
“你還要問一問她,為何她身為萬民之主,卻不替你們鳴不平。”
孤芳又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就被賣到青樓。
因年紀輕,又有一副好顏色,媽媽便将她當作財神樹一般養着。當時她覺得這樣的生活真好,起碼比自己之前餓肚子吃不上飯好。
直到她親眼目睹了那媽媽是如何對待樓中的姊妹的。
對待那些才被賣進來不願意接客或是有丁點不順遂她話的,鞭笞烙鐵甚至是□□加諸姊妹身上,逼迫她們就範。
有些撐不過去的,死了。
好不容易撐過來的,幾年之後也是一身的病痛,因為媽媽不願意醫治,她們也跟着撒手人寰。
命,賤如稻草。
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她們不能主持自己的身體,憑什麽她們像是物品一般可以被随意買賣,憑什麽把她們逼迫至死的人好好活在世上,無人問責?
孤芳緊緊攥着筆。
吸飽了墨汁的筆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墨汁,落在紙上,氤氲成團。
良久之後,孤芳終于動了,她扔掉手中的筆,開始寫字——沒有筆,她如何寫得出字來?
只見她以指為筆,以血為墨。
一劃一勾字成形,鋪滿紙面的是她親身經歷過的痛苦和絕望。
女帝為萬民之主。
理應為她們謀不平!
随着最後一縷輕煙散去,鼓聲響起,兩柱香的時間已至,第二場選拔已結束。
第一場的試題已經全都批閱出,孟回舟接過第二場的試卷開始篩選。
這一場,考的是才華,九湘看的卻不是才華,她看的是這些才華背後的思想。
靠九湘建一個全女朝堂,憑九湘舉辦幾場選賢大會,或許可以影響這個時代的女性地位。但這點影響,待九湘百年後會全部消失,這天下眨眼之間會恢複到九湘沒出現時候的樣子。
不僅會消失,甚至會遭到反撲,女子的地位會比之前更惡劣。
畢竟論心胸狹窄和記仇,無人能及得上世間男子。
想要避免這些,想要穩固地位,就必須得依靠全天下女子一起努力。
九湘所中意的試卷,都是在紙張上表現出女子苦難,表現出女子野心,以及女子不甘等等有女性思想的。
才華是很重要。
但在九湘看來,思想遠比才華重要得多。
所以第二場考試,先篩選,後批閱。
孟回舟正和手下人将這三千份試卷分成兩類:
一類是九湘所中意的有思想的試卷,這類不管上一場考核如何,會直接被選中入朝;一類是挑選剩下的試卷,這些試卷會被定下分數,并和第一場的試題分數結合起來。在前類選後仍缺人的情況下,以分高者填補空缺。
将第一類篩選出幾份後,孟回舟忙命人呈遞給王清莞,繼續埋頭篩選。
王清莞看過之後遞給九湘,九湘進一步挑選。
九湘沒學過也不會寫詩詞歌賦類的東西,她僅憑着自己的感受選擇。
不懂格律典故,不代表感受不到作品中的感情。
當日在宴會之上,九湘就是感受到王清莞詩中的感情,這才給王清莞抛橄榄枝的。
每當九湘選出一份,就有人将試卷的名字記下來,然後将試卷送到等候許久的将士手上。
将士拿到試卷後揚着嗓子,将第一句念出來,緊接着有将士複述一遍。這振聾發聩的喊聲以九湘為中心,伴随着急促如心跳的鼓聲,如同波浪般一圈圈地将這些富有感情的詩句出去。
散入到在場的每個人耳中。
這個場面是震撼的。
她們或許也不懂作品。
但和九湘一樣,她們能感受到詩中的感情。
熱烈的、悲戚的、渴望的、痛苦的、有野心的、在掙紮的......
全部鑽入她們腦中。
無論感情如何,這些作品的主題只有一個——女。
這是九湘的私心之一。
讓所有人都聽見女子的聲音,讓所有人都看見女子的加冕。借此燃起她們被壓抑了千百年的欲望,喚醒她們為女子之崛起而讀書的心。
穿着玄色禮服的女帝坐在最高處,正垂着雙眼平靜地看着這一切,金色的陽光傾瀉在她身上,愈發顯得她眉眼悲憫,猶如神祇。
“我也要參與選賢大會!”
人群中,不知多少人暗中攥着拳頭。
“陛下,您看這個。”
在篩選到某張答卷時,孟回舟微微一怔,親自将這張答卷捧到九湘面前,“這個......”
與其它答卷的墨色筆跡不同,這張答卷的筆跡是殷紅色的。
甚至能聞見淡淡的血腥氣。
用血寫的。
九湘快速看過一遍,将答卷遞給一旁的王清莞。
“好才華!”王清莞只看一眼便脫口而出。
贊嘆之詞剛說出口,王清莞的眉頭就開始加緊。待全部看完時,王清莞的眼角已經挂上了水珠,晶瑩剔透。
這哪裏是什麽答卷,這分明是一個女子活在世間的血淚史。
王清莞雙手捧着這張答卷問:“陛下以為此試卷該作何處理?”
九湘想起那日晨起遇見的青樓女子,如果沒有猜錯,這張試卷定是那個女子寫出來的。
九湘沒有猶豫:“念。”
是她所中意的那類答卷。
孟回舟接回試卷,語氣遲疑:“可是這張答卷......”
這考卷的最後一句,擺明了是在指責九湘這個皇帝做的不合格。陛下不在意,可她們這些為陛下做事的臣子不能不在意。
“不必擔憂。”九湘面色平靜。
孟回舟放下了心。
陛下能這般說,必是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