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述外[客]
顏初初端着個茶盅走進嫏嬛閣,身旁沒有帶丫鬟。
大概是見着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是顏初初。顏初初是個很清傲的姑娘,興許是源自她出身小家的自卑。她還是如妃,就一定會顯出一宮之主的身份來。而這個姑娘,有內裏帶出到神色上,都很不一樣。
起先我以為她是什麽人扮來的。不過這宮中萎靡,竟會有人特意送個假的進來,這倒是另一個問題。
她端着茶盅,進來時興致勃勃,随手在書架上挑了幾本書看,茶水都是要灑的樣子。我就站在不遠的地方,被書架的拐角擋了擋,她就沒有看見。
我本還有些興趣想看看她何時發現我,後來見她一點趨勢也沒有,就沒了什麽耐心,出聲喚了她一聲。
她似乎分毫沒有意識到這地界會有人的樣子,像只受驚的兔子,慌張得瞪了瞪我,就把茶壺給我遞了遞。我小時見過許多扮作宮人的細作,倒沒見過和她這樣沒有規矩的。雖然身份不身份的我從沒那麽在意,可從前似乎身邊的人都很在意,按标準來說,宜國的都城裏那才叫做真正的皇宮,次一些的便數商國。而我這裏,倒像是亦雲者自行搭個臺子,自樂得開心。
我看着好笑,不太愛湊那個熱鬧。
而今這姑娘闖到這臺子上,卻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我考慮過,興許送她來的人便瞅上的她這麽個性子,看她這樣活潑的模樣,想她心中少了點溝壑,沒準是被人騙來的也不一定。
我正想逗她幾句,她卻又突然恭順起來,連頭也低下去。她這樣子更與顏初初不像,我扶正她的腦袋,看見她眸子裏一點沒有溫順的意思,還藏了些游戲的心思。
我第一次見着顏初初的眸子這樣明豔,一時有些怔神。
等孟長信過來找她,她才做足顏初初的樣子。
我才醒悟我剛才實在小看了她。她在我面前沒什麽顧忌,大概只是我被她小看了。
我覺得有趣,雖然大家都很小看我。
她佯怒而走,孟長信追了出去,我去懷仁宮裏等她。
天幕都合了眼簾,她披着星光才回來,也不知做什麽耗了這樣久。
院中的宮女都被我遣下去,她見院裏沒人,似乎疑惑,張了口想要喚人,但躊躇半天,竟然喊出一句:“我回來了。”
我好笑地想,她不會是不識得丫鬟的名字罷。
她在我面前又變得随意起來,嘴上恭敬喊一句皇上,後面居然能問出一句為什麽換衣服來。也許宮中歲月委實無聊了一點,我玩心一起,拿與顏初初先前約定的事情說事。
其實這約定也不過是我無聊時提出來絆一絆顏初初,我對她到底是個什麽感情,我覺得大概是那時候我想着按年歲來算我也該對一個姑娘動心,正巧她在牆裏面撫琴撫得開心,我聽着盡興,便挑了她。既然是動心的姑娘,自然是要拉在身邊,不過姑娘已心有所屬。
這樣進展自然會十分有趣,不過顏初初平生有着些傲氣,似乎是打算與前緣了斷。那樣該多沒有意思,我便大義凜然地退了一步。在外面看來該是十足得深情。
後來她既要走,我就拿約定來說一說,又顯得自私一點。我也沒有當真有過陷入什麽感情裏不能自拔,可坊間故事裏凡是被情緒左右的人大抵也沒什麽準譜,這樣倒是顯得更真一些。顏初初當真為難了,雖然我想她一定不會選我。
其實他們走便走了,反正再過沒有多久,我也不必拿這些事情來消遣日子。
而眼前這個姑娘的反應比顏初初實在激烈很多,很有看頭的樣子,我就忍不住再多逗她幾句。
她本是裝模作樣一副姿态,倒不知道我哪句話觸了她什麽心事,須臾就突兀地認真起來,一雙眼睛有隐約的水光,目色所及,也不知是要對誰說的。
我迎着她的話,覺得自己配合得還不錯。
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又道了聲歉。
我忽然覺得失望,其實還有點期待她繼續針鋒相對的樣子。
我拉她睡下,屋中早遣人熏上了上好的沉香。進屋時她眉毛微不足道地皺了一下,我想她自己興許也沒有發覺。
她睡得很沉,卻不太老實,不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下了床,跑到條案邊上,皺着兩瓣秀眉就将熏爐嫌棄地抛到了窗戶外面。我起身去拉她,她似乎是沒有醒來的樣子,我将她抱回到床上,瞥見她肩上一點疤痕,那是獨屬顏初初的東西,再費心又怎麽會做到分毫不差。
我從不信鬼神之說,那時卻有些動搖。
似乎我身上的熏香她也很是不喜,別着腦袋拳打腳踢了好幾下。
我遣了宮人,将宮中剩餘的香料都取了來,一一試給她,才知道她原來獨鐘佳楠。
也不知是哪家養起來的嬌小姐,鼻子竟然這麽刁。而她似乎一無所覺的樣子。
我去嫏嬛閣裏尋了許多志怪的書籍,卻尋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她在宮中似乎很是無聊,平日裏的消遣似乎是到嫏嬛閣裏去翻書,是要尋找什麽的樣子。我想着奇怪,也遣人去找,發覺有人暗中也在找。而到底是我先找到了幾本無字書,還湊巧弄出了一處暗道。我想父親也真是荒唐,費勁修出這麽個東西竟是為了跑路,而卻未對這事留下只言片語。
她對孟長信其實沒有往日熱情,我看着她特意在孟長信面前極力渲染出的神态,覺得好笑得可愛。
也不知什麽時候起,每日去看看她倒變成了我的消遣。她似乎有所忌憚,不太敢胡鬧,只是有時盯着花叢發呆,一副很想要胡鬧的表情。看着丫鬟們上樹打花,就擺出一臉羨慕來。有宮女拿着網捉蝴蝶,她也在一旁看着,丫鬟們玩兒個繡球,她也在一旁看着,有時恍然發現自己站得久了,還露出些讪讪的懊惱,卻似乎從沒想過自己也在被人看着。漸漸地她仿佛是忘記要去嫏嬛閣找什麽了,我便也不再去那裏特意等她。
春日巡游時我想着帶上她,覺得她在宮外怎麽也要活潑一些,卻不知為什麽仍舊拘謹得厲害。也不知道究竟怕着什麽。
佛寺裏鐘聲從來悠長,她站在牡丹花叢前,問我是不是在愧疚。她似乎是不屑的語氣,卻是戳中我的心事了,想若是沒有這樣多雜事煩身,也許可以就這樣帶着她走掉,但不知道她願不願意。
那日我多喝了幾盅酒,但終究沒問出口。
我想起,我很久沒有由衷地說出一句話了。本來生出帶她走的想法,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麽旁的心思,不過是覺得帶上她會有趣一些而已,可才要開口時猶豫便因之而起,意味就變得不一樣了。
這個姑娘,我甚至連她家姓都不知道。而我也從沒認真喜歡過什麽人,竟不知道這樣便喜歡上,算不算當真喜歡上,也拿不準這樣的動心可不可以當真。
那日晚上,我幾乎無眠。
而她似乎睡得香甜,也不知做了個是悲是喜的夢。只聽見睡夢裏她低聲的呢喃,似乎是喚的什麽人的名字,我走近去,望見她微微揚起的唇角,看她手輕輕拽着被子,有低緩的碎音從嘴邊逸出,她在說:
“……公子……”
是近乎嗔溺的語調,含着些濃到化不開的情緒。
我以為她一定夢見了很好的東西,卻不知為什麽,她眼角邊倏然溢過一點淚珠。
我只遲疑了一刻,便伸手幫她拭去。
我想,她應是已有心上人了,看來她很是想念那人,是因為什麽因由,而沒法去至他身邊麽?
我心裏很沒有滋味。我意識到自己遠不能如同對待顏初初那般對她,與其讓她稍縱即逝地出現在我生命裏,我更喜歡讓她留下來。而這個念想,正無可抑制地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日漸蓬□□來。
這真是好笑,我曾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上什麽姑娘。若當真動心,也大抵是如同每年我出巡時都要賴在我身邊的花岫一般,不過是被纏得沒有辦法,以至成了一種習慣。
她不是我的習慣,倒像是未竟的一種癡願。
而這便顯得更加荒謬了。
行至鹹州,熟人變得多了起來。我與這地界的人有積攢着幾年的默契,不過今時因有她在側,本身就免去了許多麻煩,倒不用如往年那般小心。
花岫見我身旁竟随了個沒有見過的姑娘,大抵以為是我路上招攬來的,滿臉不太甘心的神色,鬧得比往年更歡了一些。卻是被她出言一哄,小丫頭似乎少被人這樣溫言細語過,須臾便被騙走了。
她尚不知道我們相識,還讓我不要給他們無謂的希望,卻在幾刻後又反思出來什麽,竟猜出我的心思來。日光徹頭照下來,我試圖望到她的眼睛裏,壓了些天的心思倒增長得更熱烈了一點,我突然很好奇她本來的年歲和模樣。
我有些明白過來,我喜歡她,是因為她性子裏有我自己的影子,我們是很相像的人,天生就存着一種默契,可以分擔開前路裏的苦楚與欣愉。若以後注定會有人陪我走至盡頭,我更希望會是她,有她在身旁的路途,興許并不只是有趣,那一定是一番別樣的色彩,明豔得只是去想象就已然炫目。
可她卻一直持續着疏離,我在她面前,扮得與先前并無什麽不同,只是心境早不如先前輕松,那些話,半真半假,連我自己也分不太清。她總拿孟長信來擋,我想她心裏想的定然是先前喚的那句公子。她說她舍不下他。我竟生了絲嫉妒。
這情緒真是毫無理由,畢竟緣命在天,我卻對此生了怨怼麽?
我去尋了一位對奇術巫法有些考究的朋友,他和我提了一種神靈降身的說法,我覺得倒是挺貼切,又問了他破解之法。他卻說降身之說只在古籍裏記載過,大抵是迫不得已而為己身尋的一個容身之處,大多不會想去破解。況也是十分耗費的一項法術,行起來不易,若當真使了,便該是破釜沉舟的境地。
我想她先前大抵歷過什麽坎坷,不過到底都過去了。
雖然見不着她本來的樣子,多少有點遺憾,可以後便是顏初初的身子,只要是她,都是好的。
況且想到她興許本便無法離開,我還有些開心。她雖總拿孟長信來說事,可她與他少有交集,況她已有心上人,定是不喜歡孟長信的。便是拿顏初初的身份,我便可以留下她,又或者權且答應幫她尋她的公子,我想她總歸會留下來的。
而她與她的公子之間情境如何,我不清楚,是以沒多細想。我只是想我終歸有着機會,我們之間興許可能。
宿在範陽,那陣子我回去時,她都已安睡。我有些雜事要理,她成日都宿在客棧裏。我囑咐過客棧的丫鬟,想她畢竟呆不住,想去什麽地方玩鬧,讓丫鬟們陪着便是。不過前幾日她似乎是無聊,但都沒有出去,後來似乎生了什麽想法,總讓到坊間尋些雜書來,這樂子倒是對她胃口,還是個很好的消遣法子。
能看出她睡前都還點着燭蠟,手中書卷就握在枕側。也不知哪來的這樣興趣,竟會對這些虛妄的故事生出這麽大的心思。不過她喜歡便喜歡了,她這幾日雖然更添安靜了一些,不過眉宇間比先時活潑許多。和丫鬟們說話更沒什麽顧忌。
有一日我回去時,坐在床榻邊看了她許久。
顏初初的模樣我看過許多遍,可我清楚知道此刻面對的卻是另一個人。
我竟也會有了心上人。
我去理她鬓邊的碎發。這一路來我都帶着佳楠香,身上也慣于熏這一味。她眉上少了一開始的嫌棄,變得異常溫順起來。大抵是循着香味,還向我坐的地方湊了湊。
她醒後若知道她睡時這般舉動,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麽想法。
那一陣我有些忙,大多是我歸後見一見她,她若醒着便說上幾句話,她對我時的性子愈加放開了一些,那段時候當真融洽,我以為我們的關系雖上不至要好,但起碼沒有那麽疏離。
可我試探着想要再進一步,她便如舊地将我推開。
我第一次覺得,她說的那些話當真狠心。其實她的态度從一而終都沒怎麽變過,是我變了這麽多。我不明白她為什麽那樣執着在顏初初這一個身份上,我才發覺她一直都以“初初”自稱,更像是在強調什麽。
我猜不透她是怎樣想的,只是覺得我很不喜歡。我想我是該生氣了,心中悶沉地墜着,似乎也是生氣的樣子,卻又想不出個合理的理由。她一直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的樣子,只自樂在自己的圈子裏。她能将我當什麽呢?不過是我一時忘了本認了真而已,卻要去怪她?
我只拂袖離開,也想将她疏冷開去,卻已是妄想起她會不舍。
而那天開始,她竟會在晚上等我。
卻不會與我說話。
可我已然足夠開心了。
我以為她對我,好歹也有絲真心,哪怕只不過是源自普通的相交之情。卻又聽到她毫不忌諱地與人拿我們的感情說笑。我想,是不是我牽得太深,才一直看不清楚,其實她從未拿現今當真過,那晚眼角的一粒淚珠,不過屬于她掩在遠方的一處夢裏,它本就與我毫無幹系。
我們似乎陷入了冷戰,但興許只有我一人這樣自以為是地想着。
那期間,孟長信曾跨過幾座城池來範陽尋她。卻被我擋回去了。
我與他說了我知曉他二人私奔之事。我想,她既然總拿她二人情感說事,那不如便将它斷了。
我大概是在置氣,而孟長信果真被我氣走。
回宮時我想,他二人定然會有一個了斷。而之後她再沒有什麽顏初初的理由,那時候我們興許可以認真談一談,她也好,她的公子也好,便當陪襯也罷,我希望離她的世界可以再近一些。
有時想到自己竟因為她幾句戲言而亂了心思,也還是覺得荒唐,甚至懷疑起是不是當真無聊太久,興許有一朝會幡然醒悟,不過是自己為自己尋的一個樂子。可日影推移裏,事實而論,我終究沒有辦法釋懷。
孟長信果真決絕。
而回宮之後我每日都會去懷仁宮裏尋她。
借着酒意,大抵做些什麽都可以變得順理成章。
回宮那日她似乎有些生氣,我以為她不會理我。可她雖沒有同我講話,但我扯一些往年游歷時聽來看來的趣事時,我看見她在聽着。
我又想,她不過是聽一聽罷了,她慣來喜歡聽別人家的故事。
可她又說起她的名字。她說她叫荊瑤。
還說起她的經歷,說她是來替顏初初圓願。
雖然沒有提起她的公子,不過她讓我去到她家宅子墳個香。
我想,這總有些不同了罷。
我央她等我同去。她說她怕沒有機會了,卻并非多麽反駁的語氣。我以為她不過那麽一說。
我覺得我真弄不懂她這個人,我以為的從來不是我以為的。
沒有幾天,就收到了孟長信向鄰國借兵的消息。我想到她說沒有機會了,原來是這麽個沒有機會。難不成先一次孟長信與顏初初仍舊鬧到了這番田地,不過我又想起當初那一個戲弄般的約定,顏初初為此鬧到這副田地也沒什麽可奇怪的。
我想過許多種為起義找的引線,卻沒有想到是這麽一種。
孟長信約我去後山處的竹林裏,也能料想到他定然不會如約。只是沒有想到他還放了個人來走個場面,那人拿着茶盅斟酒,紫衣上繡着暗蟒,大抵是個王爺。他坐在石凳上,倒不見什麽醉态,只眼中兩抹朦胧。
我走到近前,還沒開口問一句,他見着我,就是一副熟絡的姿态,将酒壺向我一推,緩緩笑道:“正巧,帶了你最喜的荟玉露。”
我有些莫名,沉着眉目問了他一聲:“閣下何人?”
他似乎沉吟一刻,恍然回神,起身恭敬了一禮:“在下晏蘇木,在商國領個醫官的閑職。這次我皇貿然借兵,多有不當之處,在下是來替他賠個歉意的。”自行又斟了一盅,遞到我面前來,“還請陛下多多擔待。”
他似乎不過随口謅來一個理由,其實不過為了敬我一杯酒。周轉了許久,我才鬧明白他于此處的因由。本想就此別過,想到宮裏正亂,不知道她還在不在等,但好歹回去看一眼。便打算自嫏嬛閣下暗道中遷回,而晏蘇木卻執意要與我一起。
他雖沒顯出什麽醉态,但我估計他是當真醉過去了。在暗道中走了沒有多久,他便倚着牆邊倒在了地上。暗道生冷風,且自回走與向出走有許多不同之處,我正去探路,回去時便見她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正蜷在晏蘇木旁邊。
她借着我手中火光瞧見我的面容,似乎很是驚訝,又慌忙轉頭去看她身旁的晏蘇木,那一眼望得有些長,我起初沒有在意。
我以為她既然跑到這裏,便是要和我走的意思,但是仍舊沒有。
她走近黑暗裏,似乎說了句奇怪的話,我再追過去,只看見面前姑娘跌坐在地上,一張迷茫的臉龐。
姑娘緩了幾刻,皺着眉毛問我:“皇上,這是什麽地方?”
我心裏一沉,她走了。
顏初初回來以後,似乎對這幾個月來的事情記憶有隐約的出入。顏初初自是要和孟長信走的,我沒有再攔她。
晏蘇木特意找我一次,和我說起荊瑤。我才知道原來他也是歷過一次之人。可她的情形和晏蘇木還有些許不同,我自是不會知道怎麽回事,晏蘇木也有些許迷茫。我聽他講過前次種種,才有些恍然,原來他便是她的公子。
他很多事情都沒有與我細說。
不過我想,她亦是沒有和他走的。
他說,一切都看她。
我沒有答話,因這個情況我從來沒有想明白過,而每次臨到她面前,也不是我怎麽想着,就會怎麽做的。我只托晏蘇木有了荊瑤的消息便告知我,他應了。
他也便不時與我送些消息,那時候鹹州那邊籌備得只欠個時機,不過我想還差些火候,該再醞釀一些時日,而醞釀的過程有些無聊,我沿着晏蘇木帶來的些線索一路打聽過去。
路過雁字山時便斷了聯系,我周回頭去找,在山坳裏見着一輛傾翻的馬車,除去染了些塵土的地方,倒沒有什麽跌壞的痕跡。
而十二三歲的姑娘就安然躺在裏面,柔眉細睫,清唇一點,容貌還未完全舒展開。着一身妃色的裙衫,靠在車牆邊上,似乎不太舒服的樣子。我探過身子,她便循着熏香味道而來,乖巧地貼近我的懷裏。
我輕聲叫了她一聲:“荊瑤。”
她含糊地應着,我抱起她來,她便将腦袋又向深處埋了埋,眉眼一副舒泰的模樣。
我俯下頭,貼了貼她的額頭,想終究是我先找到的她。而她拽着我的衣衫,這次聲音瑣碎,喚的倒是:
“……趙竹安……”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發現了一個悲傷的事實,完全不會寫心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