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早上十點。
床頭櫃上叮當隆冬一陣響,床上的人從被子裏伸出手,閉着眼睛摸了半天,終于在櫃子邊緣摸到了方形的玻璃屏。
細長的胳膊搭在床邊,手裏攥着即将黑屏的手機,畫面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的。
半分鐘後,手機重新開始震動,震得掌心發麻,蘇鹿皺了皺眉頭,抓着手機舉到臉前,從披散着的頭發裏探出迷蒙的目光。
10個小時前
139******46:【會讓鹿姐滿意的。】
139******46:【明天酒店見。】
這發的什麽鬼東西?
9:55
139******46:【我到了。】
10:05
139******46:【起了嗎?】
蘇鹿眯着眼睛盯了屏幕近一分鐘,大腦反射弧慢速運作着,139……
舉着手機的手臂突然一縮,屏幕直接怼到了眼睛跟前,蘇鹿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眶撐得老大,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又看了幾遍,喃喃重複了幾遍手機號碼。
無論怎麽念,都和記憶裏的那串數字分毫不差。
這短信裏的每個字她都認識也都明白,可是湊成一句話的時候,怎麽就這麽深奧呢。
蘇鹿抓了抓頭發,裂開的美甲纏了兩根從發根扯斷,她皺着眉頭倒吸了口冷氣,這疼痛太真實了。
她看了眼時間,的确是在酒店裏睡了一覺醒來了沒錯。
但昨天晚上傅時深送她回來不應該就是最後一面了嗎,難道他還把最後那句禮貌性的“再見”當了真?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較真的?
傅時深叫她鹿姐?還關心她起床了沒有?
今天早上月亮從東邊升起了嗎?
蘇鹿咬着指甲又仔細看了短信兩眼,目光掃到“酒店”兩個字的時候,腦袋裏突然電光一閃,像是有什麽東西驟然通暢了。
她飛快退出到通話記錄頁面,看了眼于濤的電話,然後又翻到短信主頁面。
沒有。
沒有和于濤的任何短信記錄。
蘇鹿的目光停在最頂上,右上角顯示的時間為昨天的那條短信。
【明天就是第一天啦,不是白-嫖的,好好搞,鹿姐給你加成,明天酒店見。】
收信人:152********
不是白-嫖的……
白-嫖的……
白-嫖……
piao……
蘇鹿向後仰天躺在床上,生無可戀地盯着天花板,她這都造的什麽孽啊!
手機叮叮隆冬地響了起來,蘇鹿吓得一個手抖,直接給它摔到了地上,她連忙伸出半截身子撿了起來。
屏幕上,一條裂縫從右下角角落跨越四分之一個屏幕終止在另一邊。
蘇鹿心疼地摸了摸屏幕,接聽鍵這次卻出奇地靈敏,剛一碰到電話就通了。
男人富有磁性的聲音被釋放出來:“醒了?”
“……”
我就算沒醒也被你的電話打醒了好嗎?
蘇鹿趴在床上,下巴擱在床沿,咬了咬下唇:“嗯,起來挺久了。”
傅時深的嗓音淡淡的,不知道信沒信:“沒看見我的短信?”
聽到“短信”兩個字,蘇鹿就莫名有些呼吸不暢,她撓了撓脖頸,覺得還是要解釋一下:“那個,昨天晚上,就這輸入法不太順手……然後我發完就洗澡睡覺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蘇鹿的心髒也跟着提了起來,提到一半就聽見傅時深似笑非笑的聲音:“輸入法,是會根據人的日常打字習慣智能取詞吧。”
“……”
日常打字習慣。
所以,他是在內涵她每天的生活都是圍繞着一些不可描述的東西打轉嗎?
蘇鹿額頭抵在床邊,心情複雜。
憑什麽他就能這麽平靜自然又理直氣壯地調侃她?
她怕他嗎?
她為什麽要怕他?
反正重逢第一面留下的就是那種印象,反正在他自己已經是這樣了,反正他也無所謂的樣子。
那她還有什麽好介意的?
耍流氓是吧?
誰怕誰?
她絕不示弱!
蘇鹿撐着床沿翻身坐起來,腰杆子挺得筆直,突然的底氣十足:“所以,傅先生你覺得我昨天晚上開的條件可以接受嗎?”
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對面沉默了一陣子,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像是藏在嗓子裏,細碎又勾人:“什麽條件?”
蘇鹿很少見傅時深笑,笑聲更加可以說是沒有。在她的記憶裏,他一直都是那種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裏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甚至有點表情系統先天缺失的意思。
乍一聽見他這麽笑,她莫名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底氣也已經洩得根本不存在,好在現在是隔着電話,而不是面對面,只要講話的時候別漏了陷就行。
裝B這種事,一旦開始了就算跪着也要繼續裝完。
蘇鹿撈了個枕頭抱在懷裏,空出來的那只手圈得緊緊的,調整了一下氣息,喉嚨裏傳出來的聲音淡定自如:“九九八,全包幹,日結。”
她不動聲色地吞了吞口水,手指下意識地捏着紅得滴枸杞的耳朵:“技術好可以加錢。”
這下總沒話說了吧?
和她比臉皮厚,他還差得遠呢!
空氣安靜得像是凝固了一樣,電話那邊沒有一點回應,就在蘇鹿以為他羞憤難當裝不下去又拉不下臉來主動挂電話、于是準備自己先挂給他點臺階下的時候,電話那邊傳來男人漫不經心的聲音:“這也是助理的工作之一?”
“……”
朋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的。
他這要是傳出去了先不說她清純人設怎麽辦,以後哪還有人敢來給她當助理?
蘇鹿清了清嗓子,準備順着這個話題把對話強行擰回正道,互相留點面子:“是的,助理就是要負責日常事務,管吃喝管宣傳剪視頻做vlog這些都是基本的,只要是在工作時間,陪着我一起逛街也絲毫不違反合同款項。超出的話,算加班,有費用加成。”
她絞盡腦汁搜刮着語言來幫助自己胡說八道:“如果剪視頻p照片選東西之類的技術好,也是可以加工資的。工資方面別人一般都是月結,但是如果你有需要,日結我也沒問題。”
說完這一堆她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的話,蘇鹿長長的緩了口氣,肩膀也跟着松了下來。
想到昨天晚上發錯了人的陪逛街短信,她又接着說:“傅先生,不好意思,因為我這邊臨時有點工作上的事,所以今天一早就出去了,就不去逛街了,讓你白跑一趟,實在抱歉。”
她幾乎是沒有間歇地補充:“不過我既然說了今天是第一天,那麽工資我一定會結的,麻煩你把收款碼發給我就好。”
其實說完這些,她心裏還是挺沒底氣的,畢竟是她先給他發一堆莫名其妙的短信,人家沒拉黑舉報一條龍已經夠仗義了,還大老遠地就趕過來,花了一早上時間就等來被放鴿子的結果。
想想都是能把她九九八十一切再丢進碎肉機裏磨一遍。
這些事情,過去要是傅時深能做到任何一點都屬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沒想到今天居然來了個大滿貫,簡直就是天上到處是太陽還個個都是打西南北邊出來的。
蘇鹿揉了揉胸口,做好了聽他冷嘲冷諷并且絕不還口的準備。
沒想到短暫的沉默過後,電話那邊只傳來一聲低沉的“嗯。”
他的聲音很平常,聽不出任何情緒:“下次也行。”
嗯?
下次也行?
居然還有下次?
傅時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這麽善解人意了?
難道他這七年喝的都不是洋墨水而是易經洗髓湯?
挂了電話,蘇鹿還是有點難以相信,她抱着雙腿靠在床邊,下巴擱在膝蓋上,仔細梳理着傅時深回國以來,他們相遇後的點點滴滴。
他好像是真的變了。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雖然會阻止她進網吧,但那是因為店子是他的不能毀了自己的規矩。雖然會打走欺負人的小混混然後騎着小電驢送她回家,但那也是因為在他的地盤上要是真出事了他也脫不了關系。雖然會在她中暑時送她去醫院,但……這應該只是因為他還是個人吧。
他好的時候還是有的,但從來沒有一次是因為她而對她好。
都是逼不得已的無奈之舉,沖頂了也只是個下意識的無心之為。
可是現在,他會在和自己不相關的場所為她動手打人,會主動在晚上送她回酒店,會在她被刁難時為她出頭,還會因為她一個沒頭沒腦的短信就跑過來。
哦,不對,是開車過來。
蘇鹿越想越不對勁,眉頭都擰成了個川字。
她猛然擡起頭,神情嚴肅,難道謝雨蔓那個電話在他心裏留下的陰影居然如此之強,以至于他已經怕她怕到一點也不敢忤逆的地步了。
憋屈地做這麽多,就是為了保護自己最後的清白而已。
所以,她在他心裏,其實一直都是一個沒臉皮沒節操沒下限的三沒怪女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蘇鹿單身二十年,真不是沒有原因的,電鑽直女
已經可以預見,傅總未來追妻路之漫漫又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