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喜日]
蘇莺怡哼了聲,不過轉念一想,盡管殷邊瓷是在誇贊對方,可慕容糖心到底是老閣主之女,他即使再不情願,也無法在人前顯露出來。
為此,蘇莺怡便理解為殷邊瓷這是身不由己,有口難言,況且她認為糖心根本就配不上殷邊瓷,論容貌、論家世,她哪裏也不差啊,糖心不過因為是慕容閣主的女兒,近水樓臺罷了,否則哪兒輪得到她?
殷邊瓷問:“蘇姑娘可是來求取丹藥的?”
一提這個,蘇莺怡就來了精神頭:“我想……我想求那種可以讓對方對我一見傾心,或者是可以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妙藥。”她眼睛閃閃亮亮地盯着殷邊瓷,似乎意有所指一樣。
話一脫口,糖心差點沒被她逗樂,這叫什麽求藥啊,分明就是思、春,想男人嘛。
殷邊瓷道:“這個不用求。”
怎麽,難道天蟬閣還會煉制這種丹藥?
糖心大吃一驚,早知道的話,她就該提前要來幾顆,把大師兄迷得神魂颠倒才好啊。
她發覺殷邊瓷忽然瞥了自己一眼,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然後對蘇莺怡講:“蘇姑娘想要的妙藥,恐怕醉花樓那裏應有盡有。”
醉花樓糖心雖沒去過,但一聽名字,也知道是個風花雪月的場所,不由得恍然大悟,他說的不就是春、藥麽。倒是符合蘇莺怡的要求。
糖心不禁“撲哧”一聲,捂住嘴巴咯咯發樂,蘇莺怡的臉色卻是又青又紫,但由于殷邊瓷說話的表情一本正經,完全不像故意給人難堪,她咳了聲道:“噢,是嗎……那、那我不要了……還是換成潤肌養顏可以持久的丹藥吧。”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糖心難免就想到聚泉莊主一副愛臭美的模樣。
殷邊瓷贊嘆:“蘇姑娘的容貌已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何需再要丹藥。”
“是嗎?”蘇莺怡害羞地撫了撫臉頰。
殷邊瓷開口:“不過蘇姑娘若是執意,我這邊至少需要五日光景,不如等煉制完成,我再遣人送往聚泉山莊。”
“不用不用,才五天嘛,我等着就行了。”蘇莺怡笑呵呵道,言外之意,就是先賴在這裏不走了。
殷邊瓷吩咐蓮池:“去後院收拾出一間客房,供蘇姑娘暫時歇腳使用。”
蘇莺怡離去後,殷邊瓷一扭頭,就瞧糖心嘴巴都快撅上天去了,粉乎乎的腮幫子鼓得能塞下兩個雞蛋,伸手喜愛地捏了捏。
糖心一把拍開他的臭手,不滿道:“你為何要讓她留下來啊。”
殷邊瓷笑道:“來者即是客,況且天蟬閣也是開門做生意的,不然今後我該怎麽養活你、還有閣裏上上下下的奴仆啊。”
“你該不會看上她了吧?”糖心能問出這句話,倒不是因為吃醋,主要她跟蘇莺怡天生勢不兩立,換成別人就算了,換成蘇莺怡那自然就要比一比,況且還是她自诩的容貌。
“你誇她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那我是什麽?”糖心表示很在意他誇贊那個矮冬瓜。
殷邊瓷仔細端詳她的臉兩遍:“我還沒有想好。”
什麽?
殷邊瓷話音又是一變,聽起來溫柔含寵:“至少在我心裏,沒有誰比得上你。”
這話在糖心聽來,簡直就像在大夏天裏飲下一碗冰鎮酸梅湯,又嚼了兩碗碎冰那麽舒爽。頭一回覺得他也沒那麽讨厭了。
三日後,阿蘿怨氣十足地走到屋裏,當時糖心正在用銀勺舀着碗裏的玫瑰碎冰吃,顧名思義,就是碎冰上面灑了點點玫瑰花瓣,并配着櫻桃、蜜瓜、葡萄幹,在炎炎夏日,看着就讓人胃口大開,不得不說,咱們慕容姑娘真是會享受。
“那位蘇姑娘也太過分了。”阿蘿原地跺跺腳。
“怎麽了?”要說蘇莺怡鬧出點幺蛾子來,糖心還真不覺得稀奇。
“姑娘是不知道呢,那個蘇姑娘自從住進來,天天纏着閣主問東問西,還讓閣主陪她逛園子,她明明知道姑娘已經跟閣主定了親,也不知道收斂收斂,如今成日纏着閣主,實在太不要臉了。”阿蘿替主子打抱不平。
糖心揀了顆櫻桃塞入嘴裏,接着不緊不慢地吐出櫻桃核。
阿蘿心急火燎的推推她:“姑娘,您一點都不着急啊。”
“着急什麽?”糖心認為殷邊瓷被蘇莺怡纏着倒不失一件好事,這樣某人就可以少來煩自己了。
“萬一、萬一閣主真的被蘇姑娘給迷惑了……”阿蘿這是典型的皇上不急急死太監。
“好了好了。”糖心揮揮手,打斷阿蘿的言語,起身拎起籃子,準備摘些茉莉花瓣留做胭脂用。
她在花苑裏閑逛,結果無巧不巧地看到了殷邊瓷與蘇莺怡,當然,中間隔着一條人工鑿成的水潭,糖心所在的方向他們是看不到的,就見殷邊瓷姿容俊美,蘇莺怡嫣然巧笑,蘇莺怡時不時指着地上的花草有說有笑,整個人都恨不得黏在對方身上了。至于殷邊瓷,模樣一本正經的,很難讓人想象他私下究竟有多麽的無賴。
當他們即将拐進花陰裏時,糖心發現殷邊瓷突然回首,似乎朝她的位置望了一眼。
不會這麽遠也能感受到吧?
糖心吓得咯噔一響,趕緊走開了,不過行至七八步的時候,她見前方立着一道人影,竟然是夏如英。
“夏師姐?”糖心吃了一驚。
夏如英正望着水潭對面,眼神癡癡眷眷的,聽到她的呼喚,才慢慢省回神:“小師妹。”
糖心問:“夏師姐,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呢?”
“我……”夏如英臉上泛起一陣虛紅,“沒什麽,閑來無事,覺得此處風景好,就多站了一會兒。”
她很快又講:“小師妹,聽說你跟閣主的日子已經定下來了,真是恭喜你了。”她誠心祝福道。
糖心癟癟嘴,覺得這有什麽好恭喜的。
夏如英卻以為她是害羞所致:“你別緊張,女兒家出嫁,誰都會有這麽一天的,可惜我不能幫到小師妹。”
糖心奇怪:“夏師姐要幫我什麽?”
夏如英被她問得一時語噎,聽說姑娘家出嫁前,親人都會在頭一晚給新娘子做開導,免得在洞房之夜不知所措,偏偏夏如英自己就是個黃花大閨女,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
“總之,閣主他是個細心體貼之人,有他照顧小師妹,小師妹一定會幸福的。”夏如英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糖心心裏有苦難言,嘟囔着嘴:“可是我一點都不想成親……”
夏如英一愣:“怎麽會,像閣主那樣優秀的人……只怕世間哪個女子不願意嫁……”仿佛意識到失言,她忙捂住嘴。
糖心正疑惑她的反應,夏如英連忙道:“小師妹,我還有事,先走了。”說罷急匆匆離去。
糖心被她弄得一頭霧水,搖了搖頭,繼續在園子裏采花瓣,經過拱形門時,忽然有只手将她拽入假山石後,當然,光天化日下敢做出這種事的人,除了殷邊瓷又能有誰?
糖心納悶他不是跟蘇莺怡在一起麽,怎麽現在又躲到假山石後面來了,但一碼事歸一碼事,對他這種行為感到氣急敗壞:“你非要吓死我是不是?”
“那會兒幹嗎偷看我?”殷邊瓷右手撐着她背後的石壁,同時用左手食指輕輕摩挲着她的嘴唇。
糖心覺得莫名其妙:“誰偷看你了?”
“在水潭的時候,你不是一直盯着我呢嗎?”殷邊瓷把蹭在指尖上的胭脂嘬進嘴裏嘗了嘗。
這家夥莫非背後長了眼睛不成?
面對他的舉動,糖心雙靥莫名一紅:“我是意外看到的。”接着問,“你不是在陪蘇莺怡嗎?”
她好奇像蘇莺怡這種難纏鬼,他是如何從對方眼皮子底下溜出來的。
“吃醋了?”殷邊瓷刮下她的鼻尖,“她是客人,我自該盡地主之誼,可是沒辦法,看到你之後,我就只想陪着你了。”
糖心不相信,總感覺他每次做事都是另有目的的。
就在此際,不遠處傳來蘇莺怡的喊聲:“殷閣主,殷閣主,你在哪裏?”聲音離得越來越近。
糖心吓了一跳,卻聽殷邊瓷道:“聽說在這種環境下親吻,感覺會特別好。”
糖心反應不及,已然被殷邊瓷擡起下颌,遭他霸道地親了下去。
蘇莺怡的喊聲漸近漸晰,幾乎可以聽到腳步聲,為此糖心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丁點響動。
殷邊瓷把她唇上的胭脂啃盡了才離開,一擡頭,就瞧糖心沖他的臉揮來一巴掌,不過被他動作迅捷地握在半空。
“混蛋。”糖心真希望手上有把劍,然後一劍劈了這個家夥。
“我不介意你大點聲叫出來。”殷邊瓷居然沒有半分懼意,反而臉一側,對着她的白玉掌心親了下,“反正咱倆也快成親了,就算被人知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什麽叫沒什麽大不了的?糖心認為他真是人至賴則無敵,哪怕正常夫妻,也沒有哪個丈夫會這樣大白天的耍無賴。
蘇莺怡已經來到假山石後,開始左呼右喊,吓得糖心冷汗都快冒出來,就怕蘇莺怡一個念頭會突然繞進假山裏。
現在糖心算知道了,跟厚臉皮的人在一起永遠都會吃虧,因為他不要臉,你還得要臉呢。
糖心果然一聲都不敢吭了,而殷邊瓷看着她被啃過的小嘴唇,紅得好似飽、滿出汁的薔薇花似的,繼續将她按在石壁上欺負起來。
事後糖心忍不住微微抽噎,委屈地将敞開的衣襟系上扣子,某些地方,怕是回去連鏡子都不敢照了。
殷邊瓷氣息顯得有些紊亂,語氣中更透露着無限懊悔:“早知道,就該把日子再提前一點好了。”
提前你大爺啊!
糖心簡直要破口大罵,又想着從小到大,她還從未被人這般欺負過呢,情不自禁紅了眼,滾落掉幾顆金豆子。
“好寶寶別哭了。”殷邊瓷大概也曉得自己這回有點過分,将她攬在懷裏拍着後背,“我這不也是沒忍住。”
“那你也不能……”糖心想起來就又憤又羞,再看着那張美到颠倒衆生的臉,更加氣不打一處來,伸出指甲朝他臉上撓去,然而在殷邊瓷面前,她的動作似乎永遠都慢了半拍。
殷邊瓷輕輕松松就搦住她的柔荑,那口吻聽去責怪,但更勝一股無奈的寵溺:“一生氣就想着撓人?這可萬萬使不得,萬一為夫破了相怎麽辦?”
糖心咬牙切齒:“我就是要撓爛你那張臉!”
殷邊瓷失笑:“将來咱們日夜同-床共枕,我怕再吓壞了夫人。”
糖心想着你就算沒毀容,我也會每晚做噩夢的。
殷邊瓷把左手遞到她跟前,撩開袖子:“來,手背讓你咬。”
不咬白不咬,糖心為了洩憤,低頭就咬了下去,這回她可是卯足了勁的,同時不忘擡頭瞅瞅殷邊瓷的表情,就瞧他輕微皺着眉,嘴角卻勾起弧度,仿佛在享受着什麽,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痛苦并快樂着?
說他不是變、态,糖心都不相信。
最後她松開口,就看他白皙如玉的手背上殘留着一排小米牙印。
“殷閣主,殷閣主!”原本已經遠去的蘇莺怡,這會兒聲音又重新回響在耳膜裏。
糖心見殷邊瓷揉揉太陽穴,八成也是覺得這個女人太煩人了,整座天蟬閣都快被她翻過一個個兒來了。
“我先出去。”殷邊瓷丢下一句,就閃身離開。
“殷閣主……”蘇莺怡看到他的身影,嗓音登時一變,甜得簡直能把人骨頭都融酥了,“你之前去哪兒了,害得我好生尋找。”
殷邊瓷微笑:“在哄我的小貓。”
“小貓?”蘇莺怡納悶起來,“哪裏來的小貓?”
殷邊瓷笑着解釋:“是我養的,适才見她在園中亂跑,我就把她逮住好好調、教了一番。”
蘇莺怡環顧四周:“那它現在去哪兒了?”
殷邊瓷答道:“又跑掉了。”
蘇莺怡癟癟嘴:“這小貓可真不聽話。”
“是啊,不僅愛撓人,還很喜歡咬人呢。”殷邊瓷笑呵呵地道。
聽出他意有所指,糖心躲在假山後一陣磨牙。
蘇莺怡訝異:“怎會這樣?那閣主的确應該狠狠教訓它一頓,不過原來閣主喜歡貓啊,跟我爹爹一樣呢,他也養了一只貓,又黑又胖的,我還給它起了個特別好聽的名字,叫做春卷。”
春卷?這叫哪門子好聽啊,也未免太土氣了。
糖心想着蘇莺怡的孩子以後就叫花卷好了。
蘇莺怡又問:“殷閣主的那只貓叫什麽名字?”
片刻,殷邊瓷答出兩個字:“寶貝。”
糖心“嘔”地捂住胸口,差點沒被他惡心得吐了。
“咦?”蘇莺怡朝假山石的方向望去,微微颦眉,“那邊好像有聲音?”
“沒有,你聽錯了。”殷邊瓷笑着調開她的注意力,“蘇姑娘可願随我去藥圃參觀一番?”
“好啊好啊!”反正蘇莺怡壓根就不是來賞景,而是來賞人的,只要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去哪兒也無所謂。
等二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糖心才敢探出個腦袋東張西望,确認無人後,她就跟夾尾巴的小貓一樣,灰溜溜地跑回飄袅居。
“姑娘。”阿蘿不明白她為何一回來就說要沐浴。
糖心自然不能說,她是嫌棄身上沾着某人的氣息,唯有洗幹淨了,心裏才能舒坦些。
五日後,殷邊瓷将煉制成的一盒花香凝露丸交給蘇莺怡,不得不說,蘇莺怡努力了五天光景,也沒能讓殷邊瓷對她有半點動心,最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之後的日子,便是忙着籌備親事,天蟬閣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裏,唯獨做為女主人的糖心卻顯得愁眉苦臉,看着殷邊瓷派人送來的一箱箱聘禮,塞得整個房間幾乎都快裝不下了,阿蘿打開箱子,看着裏面的绫羅綢緞珍珠瑪瑙,眼珠子都快蹦出來,而糖心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就該步入一片黑暗之中了,如果時間可以停滞,該有多好。
當然,這種想法顯然是不可能實現的,轉眼就到了大婚那日,糖心身披鳳冠霞帔,孤零零地坐在鏡臺前,臉容化上濃豔的新娘妝,本該美若天仙一般,但銅鏡中映出的糖心,只怕用“怨婦”這個詞形容也使得。
“姑娘姑娘!”阿蘿興奮不已地推門而入,“今日外面來了好些賓客,多得都快沒地方擠下了,真是要多熱鬧有多熱鬧。”
可不麽,憑借天蟬閣在江湖上的名望,殷邊瓷又是新任閣主,捧場給面子的人自然多得不計其數。
不久,外面有人說吉時就快到了,糖心被阿蘿蓋上紅蓋頭,攙扶出屋。
随後的一系列事宜,糖心完全像是瞎子摸黑一般,由人指引着完成,耳畔不時傳來一陣陣贊嘆聲:“真是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啊。”
糖心心想這不是睜着眼說瞎話麽,明明連她的樣子都沒看到,就說什麽郎才女貌,根本應該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至少糖心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當糖心眼前終于出現一絲光亮時,是殷邊瓷正執着一把金紅喜稱,輕輕挑開了她的紅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