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雪宮主]
等一行人正要離去,糖心又被蘇莺萱從後叫住。
糖心以為她仍要糾纏不休,心想打就打,誰怕誰,正打算拔劍,孰料蘇莺萱态度大變,笑嘻嘻地将她拉至一旁:“那個人是誰啊?”
“哪個?”糖心順她手指的方向望了望。
“就是穿紫衣服的。”蘇莺萱瞄着殷邊瓷的背影,如此傾城之姿,簡直舍不得移眼。
糖心納罕她問那個讨厭鬼做什麽,不過還是回答:“他叫殷邊瓷,是我四師兄。”
“你四師兄?”蘇莺萱聞言吃驚,“你爹新收的徒弟嗎?我以前怎麽沒見過?”
糖心有些不耐煩:“是啊,三年前收的。”
得知對方也是天蟬閣弟子,蘇莺萱暗嘆世事不公,為何她老爹就收不到這樣的徒弟呢:“你四師兄模樣也未免太俊俏了些,想必武功也相當了得吧?”
糖心素來看不慣殷邊瓷,聽她誇贊對方,嫌她沒品位:“反正跟大師兄相比,可是差遠了!”
蘇莺萱本有心打探,見她張口閉口都是“大師兄”,只覺話不投機,無趣地推開她:“算了,不與你說了。”
糖心随葛青逸他們來到大堂賀壽,只見那坐于上首的聚泉莊主——濃眉入鬓,劍目炯亮,一把美髯修飾得漂亮得體,身穿繡有壽字圖案的大紅長袍,愈發襯得容光煥發,器宇軒昂,盡管聚泉莊主已至不惑之年,體型卻保持得極好,全無臃腫之态,顯得矯健強壯。
要說世間不止女子愛美,男子亦一樣愛美,比如聚泉莊主,聽說年輕時俊美異常,身邊擁有無數紅顏知己。
糖心不禁記起五年前,聚泉莊主不遠千裏前往天蟬閣,為的就是求得養顏強身的丹藥,而此次壽禮的尨顏丹,又有個別名,叫做長顏丹,顧名思義,是有駐顏養肌之效。
聚泉莊主愛美愛到這個份兒上,糖心啧啧暗嘆,世上真是什麽人都有。
果然,莊主收到尨顏丹,顯得喜不自勝,對待他們也都禮上三分,糖心不承想自己老爹還挺會投人所好,與此同時,留意到蘇莺萱出現在莊主身旁,眼睛跟生了鈎子似的,一個勁兒盯着殷邊瓷嬌笑,糖心趁機瞟了殷邊瓷一眼,神情嚴肅,目不斜視,完全不見往日的嬉皮笑臉,一派正人君子的風範。
僞君子,登徒子,臭流氓。糖心不禁在心裏呸了無數遍。
“滄花宮宮主到——”
守門一聲通報,令原本喧鬧的滿堂陡然寂靜無聲,人們幾乎不約而同的,屏息凝神。
要說糖心從未涉足江湖,卻也知道這位滄花宮宮主鳳雪砂的大名,據聞當年被稱作江湖第一美人,不僅武功高強,容貌更是芳華絕代,可惜生性孤傲,冷若冰霜,曾經多少追求者掏心挖肺地獻寶或是表達真情,鳳雪砂亦不為所動,就連風流倜傥的聚泉莊主也吃了閉門羹,是以說,滄花宮宮主至今孤身一人,是個不折不扣,不通人情味的冰山美人。
糖心看到鳳雪砂白裙廣袖,黛眉如煙,肌若凝脂,濃發好似雲堆雪砌,高挽成髻,固以雪紗,垂覆于腰際之長,行走間,雪紗而起,透着飄飄欲仙之感——亦如傳說中步入高冷絕塵的姑射仙子,她背後跟着十二名碧衫婢女,手上提籃,花香陣陣,真有天女降世的架勢。
糖心初見鳳雪砂,也不由得感嘆,不愧為當年第一美人,縱使年過三旬,但容貌仍舊美豔絕倫,看去就如雙十年華的少女一般,優雅盡展,姿态撩人,那白得國色天香的肌膚,懾入眼中,簡直令人目眩神迷,微微有些口幹舌燥。
糖心正看得目不轉睛時,忽然鳳雪砂側過臉來,視線與她撞個正着,冰寒刺骨。
糖心冷不丁打個寒戰,她明明跟對方不認識啊,難道是她想多了?
壽宴開始,珍馐佳肴絡繹不絕,糖心這些天都沒怎麽吃好,雖然想把一桌子的飯菜都塞進肚子裏,但礙于大師兄在場,總得時刻保持淑女風範,她看着飯盤上香噴噴的雞腿,口水在嘴巴抿了又抿,可惜吃雞腿的樣子實在太不雅觀了,為此她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片青菜,擡目間,發現殷邊瓷正在朝她壞笑。
糖心感覺這家夥就跟自己肚子裏的蛔蟲似的,仿佛連她在想什麽都知道,真真讨人厭。
壽宴從早上持續到日漸偏西,之後他們一行人被家丁請入山莊後園,那裏修築着一座座竹屋獨院,專供客人歇息使用。
糖心本來打算借此機會,讓葛青逸陪着她在聚泉山莊四處觀光,孰料半途殺出幾個摧鷹門弟子,邀請葛青逸吃酒議劍去了,糖心只好怏怏不悅地在園子裏閑逛,可能是太過無聊了,她獨自登上梅崗的涼亭,這裏是聚泉山莊最高的地方,可以俯瞰四方。
“矮冬瓜!”蘇莺萱的聲音傳來。
糖心不甘示弱地回道:“幹嗎,醜八怪。”
蘇莺萱居然笑呵呵捱至她身旁,坐下來:“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我找你找了半天了。”
糖心警惕她不安好心,會因為白天的事伺機報複,手挪到腰際劍柄。
蘇莺萱卻問:“你的幾位師兄呢?”
糖心想起來就氣:“大師兄被摧鷹門的弟子邀去議劍去了。”
“那……那……”蘇莺萱兩根食指對着戳了戳,晚霞餘光照她臉上,映出兩朵嬌羞的紅暈,“你殷師兄呢?”
壽宴一結束,那個讨厭鬼就不知道跑到哪裏溜達去了,糖心說道:“不知道。”忽某個念頭一轉,想到宴席上,蘇莺萱一個勁兒朝他們這廂送秋波,糖心頓時氣急敗壞的警告,“我告訴你,大師兄才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子,你就別妄想打大師兄的主意了!”
蘇莺萱特不屑地切了聲,白她一眼,嘴裏嘀咕着:“誰想打你大師兄的主意了……”随後又用胳膊肘撞撞她,興致勃勃地問,“喂,你這位殷師兄今年貴庚?家住何處?當初是如何拜入天蟬閣的?平日都有哪些喜好?”
她話跟連環炮般,問了一大堆,糖心十分不解:“你問他幹什麽?”
蘇莺萱略一尴尬,但很快推着她的胳膊催促:“反正我又沒問你大師兄的事,你快點說。”
糖心只好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一邊無聊地四處眺望風景,當然,她萬萬沒有料到,鳳雪砂的身影會映入她的視線裏,鳳雪砂當時站在假山石後面,其實那個位置相當隐蔽,不易被人發覺,可從糖心的角度,恰好看得一清二楚,而鳳雪砂對面還有一個男子,紫色衣袍,倚着石壁,哪怕化成灰糖心也認得,不是殷邊瓷又是誰?
鳳雪砂伸出一只手,輕柔撫上他的臉,殷邊瓷沒有推開,兩個人相對而立,關系似乎說不出的親昵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