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隐秘
“您也是男人,男人看男人,有什麽可看的?我有的,您也有。”說這話時,海棠有些心虛。
及至書房,顧尋歡終于停下了追趕的腳步,海棠也終于能稍微歇息一刻,她有些無語地看着他,并憤憤咬唇向他抗議,“您放過我不行嗎?”
“你看了我的,所以我也必須看到你的。”書房外,顧尋歡不僅不惱,反俯身湊近海棠,與她耳語,“這天經地義。”
海棠展臂,拒絕他靠近。
顧尋歡盯着她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手臂瞧一眼,嗤笑一聲,并重新壓低了聲音調笑道:“沒想到你小子竟然能跑得這麽快,又一次令我刮目相看了。”
從京師到揚州城,一路上什麽苦都吃過,尤其走路跑步的功夫。追過車,趕過路,披星戴月,風餐露宿,閨閣中相府時曾經一度被姐妹們羨慕的小腳,如今也因為去了束縛,而變得與民間尋常女子無異,早已不見當年的三寸小足,若是以往在府中,她這樣是會被恥笑的。
“謝公子誇贊。”海棠隐去心事,敷衍性地對他笑了笑,求他速速進書房,不要再糾纏她。
“但是呢......跑得再快,也會被我追上。”日子漫長,光影無憂,有人一起度日打發閑暇時光也不錯,顧尋歡挺直了身子,再度逗她,“看你,我志在必得。”
溫熱的氣息掃過海棠耳畔,對于顧尋歡的挑釁,海棠咬牙切齒回他,“您休想。”
顧尋歡挑了挑眉,舒展衣衫,“你等着我。”
“還愣着幹什麽,快給我滾進來。”書房內,隔窗傳來一聲震呵。
對于他的嚴厲斥責,顧尋歡撇撇嘴,向海棠擠了擠眼睛,示意他要進去了。
海棠巴不得耳邊趕緊清靜,閃身到一側,給他讓出路來。
顧尋歡笑而颔首,在與海棠擦肩而過時,又故意往海棠身側湊了湊,觸觸她的肩,同時反手一把又拍過海棠屁股。
又來?說過不許拍屁股的!海棠緊鎖眉頭,惱怒向他,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怒意。
“喲,好怕怕......”顧尋歡對着海棠輕吐舌尖,見她生氣,心滿意足,轉身一腳踏進了書房。
日頭漸漸高升,照在了抄手游廊的木欄杆上。
海棠越過屋檐,舉目看向高遠天空,那裏一碧如洗,很是令人心曠神怡。
她有一刻的恍惚,一時想不起來自己身在哪裏,好似還是在相府,繁華依舊時。
一絲風從衣領穿進脖子,因為剛剛被顧尋歡追趕而出了些許薄汗,此刻被風一吹,頓覺涼了不少,更使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海棠心一驚,立馬警醒,猛地收回視線,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在遠離京師很遠的顧府裏。
這一回神,遠遠地便看到羅夫人領着婢女,一路氣勢洶洶,往書房這裏徑直趕來。
羅夫人如此大的陣仗,必定有事,或許與顧尋歡有關,這爺操天操地,總不得消停。
海棠想了想,不由得側目看了看裏面的顧尋歡,陽光鋪在他腳邊,落了一地光華。
他确實有一副極好看的皮囊。
但不容海棠多看,緊接着一陣低泣聲從書房傳來,“主君,您聽我說,昨夜裏其實時欽本是不願去吃酒的,可通判家的公子非要時欽一起去。”
說話的正是姨娘趙春陽,而她口中提及的時欽,也正是府裏的二公子顧時欽。
海棠愣了愣,原以為只是考顧尋歡一人的功課,沒想到,她母子竟然也在書房內。
說話間,羅夫人領着侍女已然走近,氣勢逼人。
“時欽本想着多多結交點朋友,對您官場也有益處,畢竟官官相護,朋友多了好走路,所以這才去了。”姨娘趙春陽接着哭訴道。
“哼,去了統共八個年輕的哥兒,其他哥兒都沒事,就你兒子睡了通判家的姑娘。”羅夫人的衣擺從海棠面前閃過,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是高高揚起,來勢洶洶,很有當家主母的氣勢。
“大娘子,您不能不疼自家人,這一夜,奴婢的兒子也辛苦,畢竟做那事兒也用力了是不是?”見羅夫人進門,趙春陽側身更往顧振霆膝邊靠了靠。
“哼,你兒子這力用的可真是地方。”羅夫人利索轉身,在主桌邊拍案坐下,連着冷笑兩聲,“你心疼有什麽用?你兒子這力氣使得可歡快着呢。”
“有人夜間孤枕難眠,夜夜孤單,想要用力,那還沒地兒使呢。”趙春陽默默嘀咕一句,撇撇嘴,暗諷羅夫人失寵。
“下流的胚子,擺不上臺面的狐貍妖精,一身的腥狐臭味兒,一臭臭了一窩兒,竟然還好意思拿出來說。一個賣豆腐的女郎,硬生生勾搭了有家室的男人,揣着個肚子上門,不知道感恩戴德,竟還縱容自己兒子幹出這種丢人的事情。”
羅夫人是炮仗性子,趙春陽的話徹底将她給惹怒了,連聲斥道,“欽哥兒被人扒光了衣服,趁着天沒亮偷跑回府,早起的挑夫們全都看到了,此刻整個揚州城也都已經傳遍了,丢人現眼,好好的門風都被你們敗壞了。”
“大娘子,您是主母,您打,哪怕是殺我,我都沒有怨言,但是請您聽我把話說完。”趙春陽抹了抹淚,整個一副委屈樣。
“我沒有要殺你。”羅夫人狠斥一句,“不要動不動就裝可憐,我是女人,不是男人,不受你那一套。想要在我面前擺你深情款款的譜,門兒都沒有。”
“春陽要說什麽,你就讓她說。”一側顧振霆不耐道,“通判家的女兒實在不行,娶了就是,好在通判也是五品的官。”
“娶?”羅夫人拔高了聲音,“那通判的女兒是出了名的老姑娘,為何嫁不出去,還不是因為刁鑽,她想進我們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以為她看中的是什麽?欽哥兒的才學?欽哥兒多少本事難道自己不清楚?說白了,她相中的無非是我們家的家世。”
“主君,其實有一事兒奴婢本不想說,但是事關欽兒,話又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做母親的實在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蒙冤......”趙春陽抹了抹淚,微擡眼皮觑羅夫人一眼。
“睡了姑娘,人家家裏都找上門來了,他還冤枉?”羅夫人“哼”一聲,“他的衣服是別人強按着他脫的?還是那閨房也是別人擡他進去的?”
“委實是冤枉的,欽兒之所以會去到那蘇姑娘的閨房裏,是因為那姑娘說,她知道尋歡的一個隐秘......”趙春陽的聲音越說越低。
顧尋歡的隐秘?顧尋歡這樣一人,但凡有事,恨不得昭告天下,就他還能有隐秘?
海棠微微抿唇,再度以餘光掃過屋內歪歪扭扭坐着的人。
餘下兄弟姐妹皆是正襟危坐的模樣,獨他一人坐無坐姿,目光懶散,面上盡是漫不經心,只是在聽趙春陽提及他時,這才微微擡頭。
海棠心下一咯噔,難道顧尋歡又做什麽傻事了?莫非是覺得自己不行,便偷偷去問了醫,又恰巧被人撞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