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九尾和四時主相識多年, 深知他脾氣。
不是什麽人都能将他觸怒,讓他當場甩臉色的。
真能急出來,看得到火苗在他臉上燒, 那都是上了心的表現。
“已經這樣了,找她爸比你找你管用, 我們都不會出現在你跟前。”九尾擡手勾起一縷長發繞在指尖玩耍, 媚眼如絲望着四時主,讨好意味明顯。
四時主不領情,冷笑了聲:“你我相識多年,跟我來這套?若我繼續推拒,下一步你可是要對我使用蠱心之術了?”
九尾做個還在猶豫的樣子:“這就要看你怎麽表現了。”
四時主故作神秘:“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無量尺可是在你哪裏?”
“我同你講感情,你卻只想跟我談條件?”九尾反應快極, 不可思議的将他掃視,“你中毒了?”
無量尺可排解百毒, 曾先後被神農氏和軒轅帝擁有,上古時代終結後,這件神器随之消失。
一年, 青丘一位大長老得了怪病, 一夜白頭, 日漸衰老, 這種病類似于‘咒’,說不清何時得來,在哪裏招惹上的, 尋常草藥只能延緩死期。
九尾為了解咒, 連折壽的法子都試過了, 大長老始終不見好轉。
後來谛聽告訴她無量尺尚在人間, 軒轅帝隕落之際将其藏在巴顏喀拉山北麓的約古宗列盆地,那是黃河的發源地,周圍山嶺環繞,還有軒轅帝設下的結界,闖入者九死一生,兇險萬分。
許是軒轅帝對後人留了一絲善念,九尾獨自去闖,不但找到無量尺,還全身而退,大長老自然也救回來,活到今時今日。
此事已過去兩千多年,只有少數幾人知,不知四時主從哪個渠道打聽來的?
九尾太了解他了,若非他自己需要,絕不會多嘴。
這麽說也不全對……
九尾眸裏晃過一絲念頭,改口道:“無量尺确實在我這裏,不過你要是想用來給雲琅解咒,結果如何,我可不敢打包票。”
“不是給雲琅。”四時主沒好氣的斜睨一眼站在她身旁林大鳶。
九尾詫異的看向侄女,“你給他使絆子?”
還成功了?
可以啊大風筝,山海界裏沒幾個人有能讓讓四時主吃啞巴虧!
林小鳶嘿嘿笑着,謙虛起來:“我是沾了大伯的光,至于大伯嘛,也是護我心切。”
九尾和西王母雙雙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同樣的,縱觀整個山海界,谛聽大人想給誰使絆子,成功幾率簡直不要太高!
“我現在就可以把無量尺給你,不過還是那句話,結果如何,我說的不算。”對于他的遭遇,九尾并無同情,但講義氣。
上古傳下來的神器有很多,使用方法各有不同,武器類的還好說,落在誰手裏就歸誰,可如神農鼎、東皇鐘這一類,不得竅門連啓動都做不到,更別說為己所用了。
羲皇喜歡畢方這只會釀酒的鳥兒,隕落前把東皇鐘送他,專程傳了金印口決。
羲皇還看重燭龍的琴技,亦是在隕落前将缺了弦的伏羲琴贈他,權當留做紀念。
而無量尺是九尾自己找來的,用是能用,當初救大長老是最後的辦法,對四時主這種看起來不得大礙的……鬼知道會不會有別的副作用?
反正你要就拿去,結果我概不負責。
四時主見她如此爽快,字裏行間坦蕩蕩,心下也是拿不準,想了想,擺手道:“行了,先解決眼前這個……”
想說‘大麻煩’,到底還顧忌着瑤草的威力,話到嘴邊硬生生的收住了,改為眼神怨念。
林小鳶此行對他有所求,再說那瑤草湯在她這裏是‘保護自己’大過于‘控制是十豬’,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濫用。
她連忙給這位壞脾氣的大人遞了臺階:“給你添麻煩了。”
昨天還是五歲半的小屁孩,今天就出落得亭亭玉立,言行有規矩,舉止有分寸,站在西王母和九尾中間不顯遜色,表現亮眼,可圈可點。
四時主忍不住認可的點點頭,刻薄的眉目裏漸漸浮出笑意,語态也柔和下來:“訛獸絕跡數百年,能遇上真的顯形汁,也不知道說你運氣太好還是太差……”
他說着,抓起她的手腕,指腹溢出一股靈力滲進她白皙的皮膚裏,頃刻間游遍周身,開始探她的五髒六腑。
林小鳶只感覺那靈力時而冰涼,時而燒燙,時而沁爽無比,時而又消失不見,仿佛融入她的骨血,幫她舒展筋骨。
四時主邊探邊道:“算你們來得及時,可以化解,就是過程有些麻煩,需要做一番準備。”
西王母松了口氣。
九尾不解:“目前你的四季之力在小鳶體內占了上風,何以不能直接幫她化解?”
“你也知是目前。”四時主才将好轉的臉色又陰沉下來,瞪着林小鳶道,“早晨就變大了,當時我就在仙宮,你卻不來尋我,跑去城中玩耍整日,晚上還泡滿是靈力的湯!區區人類,也不說要個普通湯,還跟西王母九尾這兩個上古神女泡标準湯,還邊泡邊飲百花釀,你可知此刻自己體內有多少種靈力在打架?更不要說燭龍老早給你種了一枚靈火印。任由發展下去,怕是山海界要出個不得了的妖魔。”
“這麽厲害嗎……”林小鳶能察覺到是十豬都在擔心自己了,她卻還是沒有一點危機感。
今天她要的是普通湯來着,沒有點雜七雜八的吃食,被大姨小姨叫去隔壁‘神女們的輕奢日常’套房實屬意料不到的支線發展……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四時主見她完全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嘴毒的補了一句:“會不會患失心瘋就不好說了。”
林小鳶:“……”
其實她不排斥來個妖魔體驗,要是失心失智,連自我意識都沒有了,談何體驗感?
時間無多,西王母問:“要準備哪些,你且說來我聽。”
四時主亦不再廢話:“其一,問畢方借來東皇鐘。其二,需要你二人合力開一條通道。”
開通道?
西王母和九尾齊聲問:“去哪裏?”
四時主面容忽然變得冷峻,深吸了一口氣,再緩慢吐出:“屍山。”
《山海經.中山經》有載:“(歷山)又東十裏,曰屍山,多蒼玉,其獸多麖(jīng),屍水出焉,南流注于洛水,其中多美玉。”
說的是歷山往東十裏有一座屍山,山上有許多灰白色的玉石,山中生活着一種名麖的獸,山裏有屍水流出,注進洛水,這其中還盛産美玉。
寥寥數句的記載,叫人不寒而栗。
林小鳶沒想到自己要去那個地方……
四時主在正事上從不含糊,為此特地做了解釋。
麖獸形似鹿,有兩個胃,左胃吃實物,右胃吃靈力。
此時林小鳶體內靈力雜而亂,他會利用現有的四季之力與顯形汁融合,等她去到那個地方,四處走走逛逛,讓麖獸将靈力吸食幹淨,危機也就自然而然化解了。
不過既是屍山,聽名字便知其兇險,那地方常年受瘴氣環繞,到處都是殘缺的肢體和堆積成山的白骨,好些日積月累,髒器和殘肢長成植物,化作屍靈。
屍靈是沒有意識的妖物,一旦與之接觸,它們會勾出你內心最陰暗的一面,等你被陰暗完全占據,它們再以你為食。
所以去屍山,需要用到東皇鐘護林小鳶的周全。
她聽得頭皮發麻,整個人都不太好……
而早在衆大佬将山海界從人界剝離出來時,像屍山、荒蕪河這些充滿兇險的地方都被盡可能的移到極遠處,想要在最短時間去到,只能開通道。
‘通道’這種東西,林小鳶見爸爸和大伯他們開得多了,這次去屍山竟然要大姨小姨合力,可想距離有多遠。
事不宜遲,大家都在為她忙碌,她能做的只有安靜配合。
寅時将至,這時雨師風伯做好了天氣,稍後趕來的白帝少昊祭出毛筆一樣的神器,在空中寫寫畫畫,造出一個巨大的、極富層次感的、漏鬥形狀建築,那便是靈鬥大賽的賽場了。
四周,空間入口紛紛開啓,第一批湧入的全是商販。
他們從山海界的四面八方趕來,帶着充足的貨品迅速找到屬意的地盤把攤位精心布置起來,有的幹脆搬來了整個商鋪,鋪子外面撐起招牌,從哪裏來的,有什麽吃的,賣什麽喝的,小店特色,本家在哪裏,全都介紹得清楚仔細。
又在占地盤的過程中,削掉一截山峰,為一條河流改道,挖去半座山,甚至在天空中建造懸浮的樓閣——都可以!
大家各憑本事。
林小鳶只在山腳下站了一會兒,一座城市便有了規模。
城市的周圍是山,是水,是森林和平原,是雪山還有草地……
一切令她嘆為觀止。
燈節只有一條規矩:入內者在公共場合必須佩戴面具。
面具外形随意,任由發揮施展,可以中途更換。
燈節期間最不缺的就是賣面具的攤子,除了靈鬥大賽,最後一天還會選出十佳面具,已然形成節日文化了。
林小鳶也得了一張面具,小姨給的九尾狐面。
九百年的檀木所造,黑色的底色,其上用九種色彩勾畫出華麗繁複的圖案,精美非常。
得了面具,她可先去城中閑逛,作為燈節的第一位客人。
四時主管這叫屍山探險前的特別福利,調笑結束,他要回北極櫃仙宮找畢方要東皇鐘,跑腿的事竟落到自己身上,免不了罵罵咧咧……
林小鳶戴上小姨給的九尾狐面,站在大姨為她開的紅色拱橋前,說不清什麽心情。
月亮沉了下去,黑暗在空間裏迅速蔓延開,拱橋盡頭的城市裏亮起了一盞接一盞的燈,仿佛她的歸途。